沈夫人走在最後。她經過王松身邊時,也沒回頭,只是輕輕丟下一句。
"道友,碧落宮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歡迎你來做客。"
門合上,靜室里又只剩他們六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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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無極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緩緩吐出一口氣。
"人,比我想的多。"
"多了五個幫手,是好事。"墨壤活動了一下肩膀,"沉魔淵那地方,人多了確實踏實。"
血骨老魔嘿嘿一笑,眼底卻沒多少笑意。
"人多了,事情也多了。"
沒人接他這話。
王松站在角落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他藏著將魂印里辜銘的託付,藏著第二元神的秘密,藏著袖中那捲海圖。
這一趟沉魔淵,隊伍越拉越大,人心也越來越雜。
……
一年後。
青冥國都,皇城之外。
這一天,天剛亮,一道接一道的遁光,從四面八方落在皇城外的廣場上。
墨壤第一個到,還是那身土黃色道袍,背著他那杆圓錐本命法寶,精神頭十足。
幽寂老叟裹在魂霧裡,比一年前又沉靜了幾分。
血骨老魔披一身新煉的暗紅骨甲,魔氣壓得死死的,看不出深淺。
天哭還是那副灰撲撲的樣子,影子比去年凝實了一倍。
然後是霍古道。獨臂老者還是那件洗白了的灰袍,手裡捻著木珠,慢悠悠落下遁光。
沈夫人一身宮裝,雍容如故。
另外那三個去年小會上見過的化神,也都準時到了。
最後落下的,是公冶無極。
他還是那身月白道袍,看見人都齊了,遠遠拱了拱手。
"諸位,都到了。"
沒人客套。
十一道化神氣息,在皇城外的廣場上聚成一團。皇城的禁軍遠遠守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松站在人群邊上,掃了一眼。
十一個人。
比去年寂淵古墟那一趟,多了五個。
公冶無極沒再多話,只是抬手指了指東邊。
"走吧。"
十一道遁光,破空而起。
一路向東。
腳下的景色,從青冥國的山川丘陵,慢慢變成平原,再變成水網密布的江南澤國。空氣里的潮氣越來越重,到後來,連風都帶著咸腥的味道。
走了約莫半個月,前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條線。
那條線是藍色的。
海。
王松站在雲頭,望著那片無邊無際的蔚藍,瞳孔微微一縮。
這就是東域無盡大海。
比他想像的,還要遼闊。海面上白浪滔天,一眼望不到邊。遠處,幾座島嶼像碎玉一樣散在海上。
公冶無極在前面停下,回頭看了眾人一眼。
"到了。"
他指了指遠方海天相接的地方。
"沉魔淵,就在那片海底下。"
王松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裡的海面,顏色比別處深得多,是一種近乎墨黑的深藍。海水表面看著平靜,可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那片海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呼吸。
霍古道站在他身邊,獨臂抱著胸,渾濁的眼睛盯著那片黑海,臉色罕見地凝重。
沈夫人站在另一邊,輕輕蹙著眉。
王松沒說話。
他抬手,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枚墨玉蓮花,在指尖轉了轉。
又收了回去。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潮濕的、冰冷的氣息。十一位化神站在雲端,誰也沒急著動。
下面,就是沉魔淵。
就是碎靈古壘。
就是他們十一個人,賭上性命,也要闖一闖的地方。
公冶無極深吸一口氣。
"下去吧。"
十一道遁光,朝著那片墨黑色的深海,緩緩壓了下去。
靠近海面的一瞬,王松遁光微頓,指尖幾道細微靈光悄然散出,順著海水向四面八方鋪開,一旦有什麼東西靠近,他第一時間就能察覺。
下一瞬,眾人齊齊沒入海中。
噗通一聲輕響,海面被破開,又迅速合攏。
入海的一剎那,周遭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王松周身青光一轉,一個半透明的青色氣泡悄無聲息地浮起,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氣泡表面流轉著薄薄一層靈光,把冰冷的海水擋在外面,連一點濕氣都滲不進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
氣泡里乾燥溫暖,和在陸地上沒什麼兩樣。
其餘人也各有手段。公冶無極周身罩著一層青色元神光罩;墨壤乾脆祭出土黃色的土囊,把自己裹成一顆大泥丸;血骨老魔最直接,滾滾魔焰在身周一燒,海水根本近不了身;霍古道獨臂一拂,一層灰濛濛的水幕便隔開了周遭。
眾人彼此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只是齊齊朝下一沉。
一開始,海水還是蔚藍色的。
陽光從頭頂透下來,一束束的,像無數把金色的劍。偶爾有一群銀色的游魚從身邊竄過,受了化神修士的氣息驚嚇,四散逃竄。
可越往下潛,光線就越暗。
幾十丈之後,頭頂那點陽光開始發灰。百丈之後,徹底沒了陽光。周圍變成一種幽暗的墨藍。數百丈之後,連墨藍都褪盡了,只剩下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水壓也跟著越來越重。
換作尋常修士,在這種深度,護體靈光早就被壓碎了。可在場都是化神,這點水壓,還不算什麼。只是那股從四面八方擠過來的、無聲無息的壓力,讓人心裡莫名發悶。
沈夫人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顆夜明珠,托在掌心。珠光柔和,照亮了周圍幾丈遠的地方。
借著珠光,眾人彼此能看清對方的臉。
沒有人說話。
深海里太安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靜得能聽見靈氣在經脈里流轉的聲音。偶爾有一兩聲不知名的海獸低吼,從極遠處傳來,在水裡悶悶地滾過,又很快消失。
王松一邊下潛,一邊神念四方掃動。
他注意到,越往下,海水裡的那股氣息就越不對勁。
不是普通的海水腥氣。
是一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魔氣。
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可王松修了這麼多年魔門道術,又在寂淵古墟里和魔氣打了那麼久交道,對這東西敏感到了極點。
他眉頭微微一皺。
公冶無極顯然也察覺到了。他轉過頭,和王松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彼此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這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