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轉向王松。
"王道友,你那邊……可還有覺得能信得過、有志於此的道友,要一併推薦進來?"
王松愣了一下。
推薦?
他在原地站了兩息,腦子裡那根弦,忽然啪的一聲,接上了。
今天在交易會上——
那個獨臂老者霍古道,無緣無故,把一張記載沉魔淵的羊皮海圖,用一面破盾就換給了他。
那位沈夫人,素不相識,主動湊上來,跟他說東域深海不太平,還塞給他一枚墨玉蓮花,說"用得著碧落宮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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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還覺得奇怪,這兩個人怎麼平白無故,對他一個散修這麼熱情。
現在他懂了。
哪裡是熱情。
這是在提前和他打招呼。
王松心裡念頭電轉,面上卻沒顯出來。他端起桌上一杯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像是在認真想這件事。
過了兩息,他神識微動。
兩道極細微的傳訊,自他指尖悄無聲息地飛出,穿出靜室的禁制,消失在仙洲的雲霧裡。
"有兩個人。"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公冶無極,"我倒是覺得,能進來坐坐。"
公冶無極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點點頭,沒多問。
靜室里安靜下來。
眾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只是端著茶杯,等。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靜室門外,傳來兩聲輕輕的叩響。
公冶無極抬手,禁制撤開一線。
門推開。
外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那獨臂老者,灰袍白髮,手裡還是捻著那串烏黑的木珠。另一個,正是穿宮裝的沈夫人,鬢邊那支墨玉蓮花釵,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兩人對視一眼,邁步走了進來。
王松抬眼,和他們目光相接。
公冶無極站起身,笑著拱手。
"二位,請坐。"
靜室里,門重新合上,禁制一層落下。
霍古道也不客氣,自顧自找了個空位坐下,把那串木珠擱在桌上。沈夫人則端坐在他下首,脊背挺直,雙目平視,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另外幾個生面孔化神,也都收斂了氣息,等著公冶無極開口。
公冶無極也不繞彎子。
他端起茶杯,輕輕擱在桌上,抬眼掃過眾人。
"既然諸位都是一樣的目的,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們六人,已經尋到了封禁凡界的那座大陣的裂隙。"
此言一出,靜室里幾道氣息不約而同地一凝。
霍古道捻木珠的手,微微停了一下。沈夫人瞳孔輕輕收縮,卻沒插話。旁邊幾個生面孔化神,更是坐直了身子。
公冶無極繼續道:"過去這些年,我們已經踏過了兩處陣眼,靠著那兩處坐標,把裂隙的大致方位,圈出來了七八成。現在,就差最後一處陣眼——碎靈古壘。"
"只要拿到第三組坐標,三處互相印證,就能把裂隙的確切位置釘死。到那時候,諸位,便是一起謀劃偷渡飛升的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霍古道和沈夫人。
"幾位道友願意加入,我們自然歡迎。只是醜話說在前頭——第三處陣眼在東域沉魔淵底下,那地方壓著魔源,兇險得很。到時候,還望幾位多出些力。"
靜室里安靜了幾息。
霍古道率先開口。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
"公冶道友,我老頭子活了兩千三百多年,修到化神這一步,壽元也就再撐個三五百年。"他抬起那隻獨臂,指了指自己,"再困在這凡界,我就得坐化了。你說要出力,怎麼個出法?"
"真刀真槍,一起殺下去。"公冶無極道,"碎靈古壘里有什麼,我們也沒摸透。人多一分,活路就多一分,幾位新加入多準備點資源就行。"
霍古道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成。"
就一個字,乾脆利落。
沈夫人也微微頷首。"碧落宮在南海,多少熟一些海底的路。到時候,我可以引路。"
其餘幾個生面見兩位都應了,彼此交換了個眼神,也紛紛點頭。
公冶無極鬆了口氣。他轉過頭,看向王松。
王松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沿。見眾人都看向自己,他才緩緩開口。
"還有一件事,得跟諸位說清楚。"
眾人的目光又聚了過來。
"封禁裂隙的具體訊息,還有那三處陣眼的圖譜,最早並不是我們尋到的。"王松語氣平平,"是另外一位道友,提供給我們的。"
這話一出,靜室里又微微一靜。
能拿出封禁大陣圖譜的人物,那該是什麼修為?
"那位道友……"公冶無極很配合地問了一句。
"他另有要事,不便出面。"王松道,"人也不會來這個聚會。但後續到了關鍵時候,他會加入進來,幫我們。"
他沒說玄宸的名字,也沒說那是一縷寄在魂玉里的殘魂。有些事,點到為止。
霍古道那雙渾濁的眼睛眯了眯,也沒追問。修士都有自己的秘密,人家不願意說,問了就是失禮。
"既然如此,"沈夫人輕輕開口,"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公冶無極看了王松一眼。
王松微微頷首。
"一年為期。"公冶無極轉回頭,"一年後,還在青冥國都城集合。這一年裡,諸位各自回去,把狀態調到巔峰。御魔的丹藥、避水的寶器、護神魂的符籙——能備的都備上。到了沉魔淵底下,沒人會再幫你。"
眾人紛紛應下。
事情就這麼定了。
又商量了幾句細節——誰帶什麼樣的法寶,誰負責開路,誰負責殿後,海底遇到魔物怎麼應對。你一言我一語,倒也漸漸有了個章程。
約莫一個時辰後,小會散了。
眾人依次起身告辭。霍古道走在最後,路過王松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道友。"他壓低聲音,"那幅海圖,你收好。沉魔淵底下那座城,我年輕的時候,聽我師父提過一嘴,若有事儘管找我。"
王松抬眼。
"哦?"
"那不是什麼好地方。"霍古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少見的凝重,"既然要去,就把命別在褲腰帶上。"
說完,他不再多言,獨臂一甩,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