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把海圖收進袖中，端著茶杯，繼續在玉台上慢悠悠地走。
他沒急著回去研究那幅圖。人多眼雜，真要現在掏出來看，反倒落了痕跡。
走了沒幾步，一陣環佩叮噹，有人從側面走近。
"小友留步。"
聲音不高，卻像泉水擊石，清清脆脆。王松側過頭，看見那位穿宮裝的美婦人，正帶著兩個侍女，在他身側三步外站定。
婦人約莫三十許人年紀，容色端麗，鬢邊插著一支墨玉蓮花釵。她身後的侍女垂手立著，目不斜視。
王松拱了拱手。"夫人。"
"小友那面盾，方才換出去了？"婦人微微一笑，目光在他空了的案上掃過，"可惜，我本還想看看。"
"一面普通法寶罷了，不值什麼。"王松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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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也不接話，只是抬眼，望了一眼玉台中央。公冶無極正陪著幾個老修士說話，笑聲遠遠傳過來。
"妾身是南海碧落宮的。"她忽然開口，自報了家門，"姓沈。"
王松心裡微微一動。
碧落宮。南海那邊數一數二的隱世道統，據說宮裡的宮主，也是一位化神期的大修。看來就是這位沈夫人。
"原來是沈道友。"他不卑不亢。
沈夫人轉過頭，看著他，眸子裡帶著一點笑意。
"道友不必緊張。"她說，"我只是看道友年紀輕輕，便修到了化神，難得。又看道友自打進了島，就一個人站在邊上，不湊熱鬧，也不與人攀談——這份心性，更難得。"
她頓了頓，語氣隨意了些。
"道友這一趟，也是衝著公冶道友來的？"
王松聽得出她話里的意思。這是在試探他，是不是也是為了飛升通路來的。
"出來走走。"他答得滴水不漏，"坐了幾百年關，憋悶得慌，聽說有聚會，出來看看有沒有合用的物件。"
沈夫人笑了一下，也不拆穿。
"道友倒是坦誠。"她輕輕抿了口茶，"說起來，我這次從南海北上，路上倒是聽了一樁怪事。"
王松抬眼。
"哦？"
"我們碧落宮在東域海外，有幾座採珠的小島。"沈夫人慢悠悠道，"幾年前，島上的執事傳訊回來，說深海里不太平。原本安靜了近萬年的那片海溝，近來夜夜發光，海底還傳來悶悶的響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底下敲鼓。"
她看著王松。
"道友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們那地方，離沉魔淵不遠。"
王松心頭一震，面上卻沒顯出來。
沉魔淵。
他袖中那捲羊皮卷，此刻仿佛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一絲粗糙。
"夫人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他不動聲色。
"沒什麼意思。"沈夫人笑了笑，把茶杯放下，"就是覺得，道友既然來了這一趟，說不定用得上。我們碧落宮在南海，不摻和中原的事。可若哪天小友真要去那片海，路上要是用得著碧落宮的船，可憑此信物，來島上找我。"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墨玉蓮花，放在案上。
王松看了一眼，沒急著收。
"夫人為什麼幫我？"
"不是幫你。"沈夫人轉身，裙裾微動，"是幫一個有意思的道友。"
她走出兩步，又停下，沒回頭。
"道友，東域深海那地方，這些年不太平。底下壓著的東西，不是咱們這種化神能碰的。真要去，多帶幾個人。"
說完，她帶著兩個侍女，裊裊婷婷地走了。
王松站在原地，看著案上那枚墨玉蓮花，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它收進了儲物袋。
日頭剛到正中，公冶無極便抬手，遙遙一拱。
滿島的談笑聲漸漸低了下去。
"諸位道友。"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座仙洲，"今日諸位賞臉，光臨敝處。交易之事，大家隨意便是。只是有一句話，公冶某想先講在前頭——出了這座島，今日島上談的、換的、聽的，便都忘了。"
這是規矩。眾人紛紛頷首。
公冶無極點了點頭，一揮手。
"諸位，自便吧。"
話音剛落，玉台上的氣氛便一下子熱絡起來。
可王松很快就發現，這場交易會，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公冶無極那一邊，幾個人幾乎是立刻就動了起來。
墨壤直奔賣礦石的攤子，土黃色靈石、避水玉髓，見什麼要什麼，價格連還都不還，攤主說多少就是多少。
血骨老魔更乾脆，把幾個賣魔器、賣御魔符籙的攤主全包了，黑袍一甩，一袋靈石推過去，眼睛都不眨。幽寂老叟和天哭湊在一處，專挑那些能護神念、御魂侵的物件，同樣是溢價收。
王松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心裡跟明鏡似的。
哪裡是來交易的，這是借著交易會的由頭，敞開了掃貨。
御魔的、避水的、護神魂的——全是為了東域海底那一趟。
他們這是怕臨陣缺東西，寧願花大價錢，也要把裝備拉滿。
王松自己倒沒動。
他儲物袋裡這些年攢的家底，本來就厚。將魂印里的軍陣感悟、竊命劍、第二元神、太陽真火、定火珠——真要論底牌，他不比在場任何人少。攤子上那些東西，他看了一圈，沒什麼真正入得了眼的。
他就端著茶杯，靠在欄杆上，看別人忙忙碌碌。
日頭偏西的時候，交易會散了。
化神修士們一個個起身告辭，彼此拱手，客客氣氣。沒人多留，也沒人多問。
王松隨眾人一起，正準備駕起青光離開，公冶無極卻走了過來，笑意溫和。
"王道友，留一步。"
王松停下腳步。
"還有點小事，想請道友移步一敘。"
王松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公冶無極引著他，往仙洲深處的一座靜室走去。墨壤、血骨老魔、幽寂老叟、天哭，已經在裡頭坐著了。
靜室中央，還多了幾把椅子，上面坐著幾個陌生面孔——正是交易會上那幾個王松見過一面、卻沒搭過話的化神。
王松進門的時候，幾個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掃了過來。
公冶無極笑著開口，給兩邊介紹。
"這幾位，都是這些年和我有過來往的道友。"他指了指那幾個生面孔，語氣淡淡，"大家有個共同的念頭——不甘心在這凡界老死，想拼一拼，找路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