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無數記憶碎片、戰鬥經驗、軍陣排布，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見了那支靈界大軍是怎麼在雪原上結營，怎麼憑三千人擋住十萬魔物三天三夜；他看見了辜銘是怎麼用一柄青銅劍，連斬魔界三員大將；他也看見了最後，那道從虛空裂縫裡探出來的、僅僅是一根手指大小的魔影——
就是那根手指，碾碎了整支大軍。
王松又一次從入定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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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看了看掌心。
將魂印已經變成了一枚普通的乳白色珠子，靈光盡褪，變成了一枚凡石。他沒有把它丟掉，而是小心地收進了儲物袋最貼身的位置。
他站起身，推開閣樓的門。
外面，又是一個雪後初晴的日子。院子裡那幾株冰魄靈植，不知何時抽了新芽。蒲藍守在外頭，見他出來，連忙上前行禮。
"前輩。"
"嗯。"王松點點頭，"蘇清月呢？"
蒲藍愣了一下，隨即回道："蘇師侄三個月前就閉了死關，說是要衝擊化神。昨日夜裡，宗門上空有月華異象，想來……已經開始了。"
王松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便好。"
他抬頭望向東邊。極北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見海。可他知道，在那片天的盡頭，無盡大海的最深處，碎靈古壘正在黑暗裡等著他們。
五年之期，還剩四年零八個月。
而他儲物袋裡那枚不起眼的珠子，沉甸甸的，裝著一整支孤軍，萬古的歸鄉夢。
……
想知道的已經知曉，王松便沒多留。
跟蒲藍告辭的時候，這位寒玉宗太上長老一直把他送到城門外。王松落下一句"告辭"，便化作一道青光，破空而去。
蒲藍站在城門口，望著那道青光消失在南邊天際，這才轉身回城。
南下的遁光不緊不慢。
極北的寒氣漸漸被拋在身後，腳下的景色從茫茫雪原，慢慢過渡到凍土苔原，再到疏林草甸。王松一路走，一路在心裡盤算著。
將魂印里的好處，他已經拿到了七成。靈界印記的事兒他壓在了心裡，沒打算跟任何人提——這是他飛升時最大的一張底牌。藏元替命術的口訣也刻在了識海里，他大致翻過一遍，此術確實玄妙，要凝練出一具能替命的第二元神，需要天材地寶不少。
最要緊的是，他還答應了辜銘那件事。
這件事他也不打算說。不是信不過公冶無極，而是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心裡盤算著，等回了青冥國都，先去公冶無極那裡探探口風，看看這幾個月對方有沒有新的消息。然後就閉關，一門心思把藏元替命術練出來。
青冥國都還是老樣子。
王松的遁光落在公冶一族的皇城之外。守門的禁軍見是他，連通報都不敢，連忙放行。
他熟門熟路，徑直往靜魂殿的方向走。
果然，還沒進殿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魂池靈藥味。公冶無極這傢伙，真就跟他想的一樣，又泡在魂池裡。
王松也不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靜魂殿內，霧氣氤氳。中央那座魂池裡，公冶無極靠在池邊，雙眼微閉，周身青色的元神之力像水一樣緩緩流轉。聽見腳步聲，他才睜開一隻眼。
"你回來了。"
"嗯。"王松在池邊的石凳上坐下，"看你這樣子，神魂恢復得不錯。"
"青銅劍那一下，颳得真不輕。"公冶無極嘆了口氣，"泡了三個多月，總算把那道裂痕養得差不多了。你呢？我看你氣色，比走之前還精神。"
王松笑了笑，沒接這茬。
"寂淵古墟那一趟，收穫不少。"他淡淡道，"我得了些機緣，需要回去閉關消化一段時間。"
公冶無極看了他一眼，也沒追問是什麼機緣。修士之間，機緣這種事，說了是情分，不說是本分。他活了這麼多年，這點規矩比誰都清楚。
"要閉關多久？"
"短則一年，長則兩三年。"王松道，"五年之期還長，來得及。"
公冶無極點點頭，從池子裡站起身，披上外袍。他走到殿邊的案几旁，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給王松。
"跟你說個事。"他端著茶杯，坐回池邊，"我這三個月也沒閒著，查了些關於碎靈古壘的舊檔。"
王松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說。"
"那地方，比我們想的還要麻煩。"公冶無極眉頭皺起來，"它不只是封禁大陣的一個陣眼。當年靈界布防的時候，在那底下壓著一道魔源裂縫。後來封陣的人撤了，裂縫沒徹底封死，這萬年來，東海海底的魔物，全是從那道縫裡滲出來的。"
"我們這一去，等於是直接捅到魔物的老巢里。"
王松沉默了一會兒。
辜銘魂印里最後那一幕——那根從虛空里探出來的魔指——又在他腦海里閃了一下。
"知道了。"他把茶喝盡，"到時候大家多備些御魔的東西。"
公冶無極看他神色平靜，不像被嚇住的樣子，心裡暗暗點頭。他這位同道，越是大事，臉上越看不出波瀾。
"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閉關？"
"今晚就開始。"王松站起身，"我回之前的清暉殿。你那邊有什麼動靜，捏傳訊玉符找我。"
"好。"
王松轉身往外走。走到殿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公冶無極還坐在池邊，低頭看著茶水，神色有些出神。
王松沒多說，推門出去了。
回到清暉殿，王松關上門，布下禁制。
他盤坐在床榻上，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枚玉盒，整整齊齊擺在面前。這些年他東奔西走，攢下的天材地寶不少，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用。
現在，機會來了。
藏元替命術要凝練第二元神，最要緊的是三樣東西：一件能承載元神的本命器物、一份足夠精純的神魂養料、還有一門能穩住分魂的法門。
本命器物，他打算用竊命劍——這把劍跟了他這麼多年，早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神魂養料……他看了一眼儲物袋。
他這些年殺過的強敵，神魂資源積攢了不少。再加上太陽真火溫養，應該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