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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煉化魂印 交易

  那尊主將,就站在軍陣最前方。

  他比王松在古墟里見到的虛影要年輕得多,面容剛毅,手裡那柄青銅劍還沒崩口。

  他一聲令下,整支大軍如臂使指,進退有度。可對面的魔物太多了,殺不完,像潮水一樣。

  王松的神念只是旁觀者,卻依舊被那股滔天的殺伐之意沖得一陣搖晃。

  "來了。"銀獠提醒,"它要反撲了。"

  果然,記憶碎片猛地一轉,那尊主將像是察覺到了入侵者,轉頭"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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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冰冷的眼眸里,殘存的意志化作一隻無形大手,朝著王松的神念狠狠抓下。

  王松早有準備。

  他意念一動,竊命劍自識海中浮現,劍身上血色紋路一閃。

  同時,梵靈變的力量在神念深處鋪開,一身明王法相虛影若隱若現,先天陰煞也悄然湧出,纏在神念外圍。

  三種力量合在一處,硬生生架住了這一抓,這是神魂層面的較量。

  "給我開。"王松低喝一聲。

  竊命劍劍光一絞,那隻由殺伐意志凝成的大手被血霧裹住,一點點被蠶食。

  主將殘魂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記憶碎片劇烈震盪,整個珠子都在王松掌心微微發燙。

  但它終究只是一縷殘念。

  王松的神念借著這一絞之勢,長驅直入,闖入將魂印最核心的地方。

  那裡靜靜地懸著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

  就在他準備將光點吞併的瞬間,那光點忽然一亮,一道沉穩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里響了起來。

  不是殘念那種破碎的嘶吼,是一段早就錄好、封存了萬古的留言。

  "陌生的修士,吾名辜銘。"

  王松神念一頓。

  "不管你是誰,既然能擊敗我、走到這一步,說明你的實力,在此界都算得上頂點。"

  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武將特有的沉凝,"這樣的你,想必不會甘心止步於此,遲早要尋路飛升靈界。"

  王松沒有動,靜靜聽著。

  "我可以助你。"

  那聲音頓了頓。

  "我將自己的一絲元神,永久煉進了這枚魂印里。你帶著它飛升之時,封禁大陣感應到我元神上的靈界印記,不會對你多加阻攔。此外,我還留了一門秘術在裡頭——藏元替命術。此術能凝練第二元神,用以替命。我辜銘能身死而神智不失,全靠它。"

  王松瞳孔微微一縮。

  靈界印記——這正是他們一行人找封禁裂隙時最擔心的事。凡界修士偷渡飛升,本身就會被大陣視為異類。有了這縷帶著靈界氣息的元神,等於多了一層護身符。

  還有那門藏元替命術……第二元神替命,這可是保命的至寶。

  他正想著,那聲音又開口了,只是這一次,語氣里多了一絲說不出的苦澀。

  "我拿這些東西出來,不是白送。我有一個請求,或者說,一個交易。"

  "這枚將魂印里,封著一處小空間。"

  "當年隨我戰死在這片雪原上的弟兄,他們的神魂靈光,我一縷一縷,全都收在裡頭。"

  聲音說到這裡,微微發顫。

  "他們只剩一縷靈光,沒有神智,不會占你的識海,也不會奪你的軀殼,對你沒有半分影響。我只求你——飛升靈界那日,把這枚魂印帶在身上。"

  "帶他們回家。"

  閣樓里一片死寂。

  王松站在神念空間中,看著那枚懸浮的金色光點,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辜銘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那點沉穩徹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了萬古的憤恨。

  "你可知,當年我們為何會戰死在此?"

  "魔界大軍破界而來,我們這支孤軍奉命阻擋,硬生生擋了他們七天七夜,才換來後方封陣的時間。仗打完了,我們這些人近乎全軍覆沒——按軍規,戰死者的神魂,自當歸葬靈界故土。"

  "可他們是怎麼做的?"

  聲音陡然拔高。

  "為了徹底封死這方凡界,他們竟不顧軍規,把所有陣亡弟兄的神魂,全都留了下來,釘在陣眼上,用來鎮壓封禁大陣!"

  "萬古了!他們連輪迴都入不了,就這麼在冰底下,給這座大陣當了萬古的燈芯!"

  辜銘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悲憤。

  "是我對不起他們。"

  "我身為一軍主將,沒能護住弟兄們的神魂,讓他們落得這般下場。我守著這冰原萬古,一半是為了護住陣眼不被魔物衝破,另一半……是我沒臉走。"

  最後一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

  "我已無顏見他們。"

  "只盼君能在飛升之日,給這些為此界奮戰而死的魂靈,一個回歸故里的機會。"

  "辜銘,拜謝!"

  聲音落下,金色光點輕輕一顫,那段封存了萬古的留言,到此結束。

  王松睜開眼。

  閣樓里,不知何時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將魂印。珠子還是那枚珠子,可此刻在他眼裡,分量已經完全不同。

  他沉默了很久。

  識海里,銀獠也沒說話。這位見多識廣的老妖獸,難得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開口。

  "這買賣,不虧。"他說,"靈界印記、藏元替命術、還有他一輩子的軍陣感悟和戰鬥經驗——這三樣,哪一樣拿出來,都是化神修士搶破頭的寶貝。"

  "至於那些戰魂靈光……"銀獠頓了頓,"你帶他們飛升,對你確實沒什麼妨礙。舉手之勞,換這麼大一份人情,值。"

  王松沒接話。

  他想起記憶碎片裡,那支在雪原上且戰且退的孤軍。想起辜銘站在軍陣最前方,青銅劍指向虛空裂縫的背影。

  萬古之前,這些人是為了擋住魔界大軍,才死在這凡界的。

  萬古之後,他們連回家都成了奢望。

  王鬆緩緩將神念沉入魂印那處小空間。

  果然,在珠內深處,他看到了一片小小的、灰濛濛的空間。空間裡,密密麻麻漂浮著無數點微弱的銀光。

  每一點銀光,都是一個戰死的靈界修士。它們沒有神智,只是安安靜靜地懸在那裡,像一片沉睡的星河。

  王松看了很久。

  "我答應你。"他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也不知道那縷殘存的元神,能不能聽見。

  他收回神念,正式將那枚金色光點吞入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