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很快只剩王松一人。
他站了片刻,袖中定火珠餘溫未散,儲物袋裡那枚瑩白圓珠安安靜靜。風雪灌進領口,他卻沒急著走,低頭在原地站了幾息。
識海里,銀獠的影子冒出來:"那珠子你打算什麼時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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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再說。"王松收回目光,腳下靈光一起。
一道青光破開風雪,朝著寒玉城的方向掠去。身後,千丈冰層下的寂淵古墟重新歸於沉寂,像是什麼都沒來過。
遁光在風雪裡穿行了小半天,寒玉城的冰晶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王鬆緩緩收了靈光,落在城門外。
他腳剛沾地,城門裡便快步走出一道身影。蒲藍一身冰紋素袍,早就候在那裡了。
見他落地,中年熟婦連忙上前一步,彎腰深深行了一禮,態度比上次更恭敬了幾分——六位化神出去,王松回來沒有一點狼狽,這本身就說明了不少事。
"恭迎王前輩凱旋。"她聲音壓得很低,"冰晶別院已經給前輩收拾出來了,陣法也重新溫養過,前輩請。"
王松點了點頭,沒多客氣,抬步便往城裡走。
蒲藍側身跟在他半步之後,一路穿過冰晶長街。街邊往來的寒玉宗弟子見了,紛紛貼牆躬身,頭都不敢抬。
走了一段,王松才像是隨口想起什麼,側過頭。
"多謝蒲道友。"他語氣溫和,"正好有件事,想順便問道友一聲。"
蒲藍連忙應聲:"前輩儘管吩咐。"
"你宗聖女蘇清月,"王松目光望著前方,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在宗內?"
蒲藍腳下一頓。
她下意識抬頭看了王松一眼。
王松面色如常,既沒有特意提起,也沒有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就是那麼平平淡淡地問出來,仿佛只是路上想起個舊識。
可蒲藍心裡卻咯噔一下——前幾日城頭上那番對話,她和蘇清月的心事,難道被這位前輩看出來了?
她連忙低下頭,恭恭敬敬回話:"回前輩的話,清月確實在宗內。前陣子她修為有了些進境,便自行閉關參悟了一陣,所以前次前輩來時,沒能出來拜見。"
"嗯。"王松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明日一早,"蒲藍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我便讓她來別院拜見前輩。"
王松這才側過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笑了一下。
"不必那么正式。"他說,"我與她算是舊識,前次人多眼雜,也就沒尋她。既然回來了,順帶見一面罷了。"
"是,是。"蒲藍連連點頭,"妾身明白。"
說話間,二人已經到了後山冰晶別院。
蒲藍將他送到院門口,又躬身告退。走出幾步,她心裡還在犯嘀咕——這位王前輩,到底是真的順路問一句,還是早就知道蘇清月在宗里?她琢磨不透,也不敢琢磨,只把這事暗暗記在心裡,想著明日一定要先去見見蘇清月,把話給透個明白。
院子裡又只剩下王松一人。
他站在冰晶迴廊下,抬頭望了望北方。那邊的天空灰濛濛的,雪還沒停。
五年。
他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數,轉身走進閣樓,關上了門。
閣樓的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面的風雪聲。
王松沒有立刻坐下。他先在屋中走了一圈,指尖輕彈,幾道禁制層層落下,把這間冰晶閣樓里里外外罩了個嚴實。這才走到冰玉床榻邊,盤坐下來。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枚瑩白圓珠,托在掌心。
珠子約莫鴿蛋大小,通體乳白,裡頭隱隱有光在流轉,不刺目,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凝氣。
隔著這麼近,能感覺到一縷極淡的殺伐之意,被厚厚地封在珠子裡頭,像一頭被捆住的野獸。
識海里,銀獠的影子慢悠悠浮出來,湊過來看了一眼。
"拿出來了?"
"嗯。"王松用指腹摩挲著珠面,"你看看,這是什麼。"
銀獠沒急著答。他那道虛影圍著珠子轉了兩圈,又湊近了些,半晌才哼了一聲。
"好傢夥。"他語氣裡帶了點意外,"那主將藏得夠深。"
"說清楚點。"
"這是將魂印。"銀獠道,"靈界帶兵的大將,才會凝練這種東西。一身修為、百戰廝殺的經驗,還有麾下那點軍陣感悟,全都封在裡頭。說白了,就是他死後留給自家傳人或者嫡系部將的一份遺產。"
王松指尖微微一頓。
"我撿到寶了?"
"看你怎麼算。"銀獠嘿嘿一笑,"這東西對別人來說,可能就是塊硬骨頭——殘魂的殺伐意太重,尋常化神吞了,搞不好反被這股意志奪了舍。可你不一樣。"
他頓了頓,語氣慢悠悠的。
"你有竊命劍,有梵靈變,神識又精純強大。這幾樣加一塊兒,正好能把這股殘念一層層剝開來化。運氣好,吞了它,你這化神初期的瓶頸,說不定能松一松。"
王松沒說話,低頭看著掌心那枚珠子。
珠子裡那點白光還在一下一下地跳,像呼吸。
他想起那尊鎏金戰甲的主將,想起它臨死前那一聲悲愴的長嘯。萬古之前,這也是個在沙場上真刀真槍殺出來的人物,最後連人帶軍一起埋在這冰底下。如今一身修為,倒落在自己手裡。
"現在就動?"銀獠問。
"不急。"王松把珠子重新托穩,閉上眼,"剛打完一場大的,經脈里還亂著。這東西凶,得挑個安穩時候慢慢煉化,急不得。"
他先把將魂印收回儲物袋最裡層,這才正式沉下心神,開始調息。
靈力在經脈里一周周轉開,梵靈變留下的那點滯澀感,被一點點磨開。
閣樓外,風雪拍在冰晶牆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寒玉宗的禁制很周全,蒲藍是個懂事的,不會讓人來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王鬆緩緩睜開眼。
窗外,天色已經暗透了。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經脈順暢了不少,明天再運轉幾個周天,大概就能恢復個七七八八。
至於蘇清月——
他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那幾株半透明的冰魄靈植,出了一會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