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縷縷玄妙的陣道訊息順著元神,湧入眾人識海。
以這一處陣眼為基點,那張籠罩大片凡界、隔絕兩界的浩瀚封禁大陣,一部分隱匿的脈絡,在眾人的感知之中緩緩鋪展開來,更多模糊的節點、裂隙走向被看清,原本朦朧的方位,又確定下一大塊。
無數縱橫交錯的陣道紋路在意識之中蔓延,浩瀚磅礴,乃是上古遺留下來的兩界禁錮,僅僅窺見一角,便讓人心生敬畏。
片刻之後,眾人齊齊收回神識,睜開雙眼,眼底都帶著幾分疲憊。
幽寂老叟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第二處陣眼的坐標,已經到手。」
王松微微頷首,他們並非來破壞封禁大陣,而是不斷定位推演,找出那處兩界裂隙的確切位置。
想要鎖定裂隙的真實落點,單憑一兩處陣眼很容易出現偏差。必須集齊三處關鍵陣眼,三處坐標互相印證校正,才能夠把裂隙方位精準敲定。
畢竟偷渡飛升的機會僅有一次,容不得半分差錯。
若是定位出現分毫謬誤,要麼會被封禁大陣直接絞殺,要麼就會被隨機甩入空間亂流之中,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如今我們已經掌握兩處陣眼的數據。」公冶無極眉頭微蹙,「還差最後一處關鍵陣眼。只要拿到第三組坐標,三處合一相映襯,我們才算真正拿到通往靈界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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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骨老魔望向廢墟出口的方向,周身魔氣微微收斂:「剛剛大戰動靜不小,雖說主將殘魂已經隕落,但古墟之中未必就徹底安全,難保還有殘存的零碎戰魂遊蕩。小心點。」
墨壤握緊已經修復大半的圓錐本命法寶,沉聲道:「休整完畢,我們儘早動身。越早集齊三處陣眼,我們便越早踏實。」
天哭低頭望了一眼自己淡得近乎透明的影子,語氣平淡:「我的魂部損耗慘重,偵查之力大不如從前,需修養一番。」
王松站在一旁,不動聲色掃過四周,儲物袋裡那枚取自主將殘魂的瑩白圓珠安安靜靜躺著,他面上神色如常,附和點頭:「這次消耗太大,若非僥倖封禁陣法,我們幾人必將傷亡慘重,處理完此地痕跡,我們即刻動身,去尋找最後一處陣眼。」
帥台陣眼的幽藍微光依舊緩緩跳動,被鎮字金篆牢牢壓制,維持著暫時的安穩。
幾人沒有耽擱,各自分頭收拾戰場。
墨壤抬手一卷,將碎裂的青銅古劍殘片收進儲物袋——那畢竟是靈界戰將的佩器,哪怕斷了,也還有熔煉的價值,可以用來修補法寶。
幽寂老叟則順手收走了幾團潰散未散的純淨魂火,對旁人看不上的這點東西,他倒是如獲至寶。
天哭沒動。他影子裡還壓著那批被紅霧侵蝕的戰魂,正是虧空之後最需要補的養料,此刻正默默煉化,顧不上別處。
王松走到帥台邊,手掌輕抬。
那枚壓在陣眼上的鎮字金篆像是被無形的手提起,慢悠悠浮上半空,晃了兩晃,化作一縷金光消散。
幽藍陣紋得了喘息,緩緩重新流轉起來,剛才被壓下去的那股浩瀚威壓,一寸寸回歸原位。整片中軍大帳廢墟,仿佛重新醒了過去。
"走吧。"他轉身往冰洞方向走。
鑽出冰洞,極北的風雪迎面撲來。
六人落在冰封平原上,呼出口的白氣瞬間被風撕碎。
墨壤活動了一下肩膀,土黃色靈光在體錶轉了一圈又收回去,開門見山:"王道友,第三處陣眼,什麼方位?"
王松沒說話,從袖中取出玄宸魂玉。淡藍色陣圖在半空鋪開,他伸指一點,圖上最遠的一個光點亮起來。
"碎靈古壘。"他聲音不高,"東域,無盡大海,海底深淵。"
血骨老魔挑了挑眉:"海底?"
"嗯。"王松點頭,"當年那地方不是屯兵用的,是封禁大陣壓住魔源的一處據點。後來大陣殘缺,海水倒灌,又養出一窩海底魔物。現在什麼光景,不好說。"
幾人沉默了一會兒。
這一趟寂淵古墟打下來,誰身上都帶著傷。墨壤骨甲上的裂痕還沒補好,公冶無極的元神被那柄青銅劍掃了一下,養個十天半個月未必能復原;天哭更慘,影子淡得像層薄紗;血骨的骨甲缺了好幾塊;連王松自己,動用梵靈真身加空間秘術,經脈里也還有滯澀感。
"這地方不能急著去。"幽寂老叟先開了口,魂霧在周身緩緩流轉,"海底不比冰原,水壓、魔物、還有那沒徹底死透的魔源氣息,真要準備不足,比今天還兇險。"
"我附議。"血骨老魔難得沒抬槓,甩了甩袖子,"我那副骨甲得回去重煉,少了三塊甲片,真下水了就是個漏勺。"
墨壤也點頭:"我也得回去把法寶補一補。"
天哭沒說話,只是影子微微晃了晃,意思很明白——他更需要時間養魂。
公冶無極看了王松一眼,沒插嘴。這枚魂玉一直由王松收著,陣圖在誰手裡,話自然由誰來定。
風雪呼嘯了一陣,王松才緩緩開口:"五年。"
眾人都看向他。
"五年後,還在青冥城集合。"他把魂玉收回袖中,語氣平平,"這五年,該療傷療傷,該備料備料。碎靈古壘底下壓著魔源,真到了那兒,誰也別藏私。"
五年——比所有人預想的都長。但細想想也合理。天哭要重新養出一支能打的魂部,血骨得重煉骨甲再備幾件防水御魔的寶物,公冶無極元神受創非短時間能復原,就連墨壤那杆圓錐本命法寶,也得重新溫養。
血骨老魔摸了摸下巴,咧嘴笑了一下:"五年就五年,正好回去把上次沒煉完的那件寶貝收個尾。"
幽寂老叟緩緩點頭:"老朽回去把魂道功法再過一遍,也順便查查東域深海的底細。"
事情就這麼定了。
六人沒再多客套,彼此拱了拱手。墨壤往東,幽寂老叟往北荒原方向,血骨老魔捲起一團血光直奔西南方,天哭化作一道灰霧貼著冰面飄遠,公冶無極最後看了一眼腳下冰層,轉身化作青光,不緊不慢地跟在墨壤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