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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宇宙幻影,最驕傲的學生

  話落剎那,一縷奧術之光自蓋爾指尖乍現,光芒湧進太陽穴,瞬間穿透了他的腦袋。

  他的瞳孔、嘴巴、耳朵隨之迸發出光芒,連精心打理的鬍子和法帽下的捲髮也根根豎起,被這股力量包裹。腳尖踮起,整個身子懸浮半空。原本浮在他掌心那顆卡爾薩斯的王冠寶石,與他一同升空,並漸漸向胸膛正中的位置匯合。

  逼仄的地下室內平地起風。風越來越大,將滿地釀酒桶的木屑捲起,如龍捲般環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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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昂拽著安娜,快速退至牆角。伊爾明斯特也跟了過來,大手一揮,一道半透明的魔法屏障將三人包裹。

  安娜驚道:「這種級別的魔網波動……難道是九環法術?」

  「不,」伊爾明斯特搖頭,他看向蓋爾的眼神欣慰摻雜著震撼,「那是超越九環的傳奇法術,蓋爾他……做到了。」

  「傳奇?!」李昂挑眉,「可你剛剛不是說,蓋爾教授是最有望在四十歲前踏足傳奇的法師嗎?難道他現在就在……」

  「不,還差了點火候,」伊爾明斯特解釋道,「使用傳奇法術,並不等同於達到了傳奇的位階。理論上,當一位法師能完整釋放出九環法術的模型時,就已經有資格接觸傳奇法術了。但這距離能真正釋放出來,還差得很遠。」

  「目前來看,他自創的這個幻術模型雖然複雜度令人震撼,但還遠遠不夠完善,粗糲得很,估計連他自己都不能保證每次釋放都能成功。」說著,他再次揮手,眾人眼前的屏障又凝實了幾分。

  半空中的蓋爾像個紫色光人。他應該是聽不到屏障內眾人的交談,開始自顧自地說起來,聲音少了幾分溫和。

  「導師,這個幻術,早在我前往博德之門之前,便在腦海中有了初稿。」

  「但當時的你,似乎因為女神的命令,拒絕了見我。」  屏障內,見蓋爾舊事重提,伊爾明斯特神色複雜。

  「但我要感謝你的拒絕,」蓋爾的聲音漸漸狂妄,身子也越升越高,光芒愈漸強烈,「如果沒被那該死的蝌蚪鑽進腦袋,沒有與奪心魔這種以心靈為食的種族深度接觸過,我腦海中的概念或許永遠得不到啟發。」

  「女神有幸,曾親眼見證過這法術的初誕。」

  「她為此付了門票,她付出了卡爾薩斯王冠頂端的那顆寶石,得到了一頂王冠的骨架與寶石的幻影。」

  李昂能明顯感到,身旁那個穿著旅人服的蒼老身影抖了一下。

  顯然,在選民面前炫耀欺騙神祇的過往,即便是教義主打包容的魔法女神,也會感到憤怒。不,按照剛學的奧術守則來說,幻術不能算欺騙。

  所以用魔法欺騙魔法女神,究竟算不算瀆神?李昂覺得這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這法術的原理為——幻術替換現實。」

  「為感官被幻術欺騙而沉淪沼澤感到無比榮幸吧,」蓋爾大聲吼道,狂妄之色愈盛,「記住法術的名字——【宇宙幻影】!」

  話落之時,啪的一聲,蓋爾頭部光芒大盛,刺得眾人睜不開眼。

  緊接著,懸浮於胸前並越貼越近的那顆王冠寶石,完整的耐色瑞爾毀滅法球,嗖的一下竄入蓋爾胸膛。在其胸口位置,仿佛凝聚出了一個奧術黑洞。眨眼之間,周身一切奧術波動與閃爍靈光,化作漩渦尾跡,盡數吸進蓋爾體內。

  半空中的蓋爾瞬間化作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再無任何光芒。  光芒散盡,蓋爾飄在半空的身子向下墜去。他那驚慌失措的臉上,仍殘留著剛剛傲慢的神韻,身體卻早已失了方寸。

  好在伊爾明斯特眼疾手快,為他加了記【羽落術】,才不至於剛裝了波大的,就跌了個狗啃泥。

  李昂震撼之餘,快步上前,將蓋爾教授的身子扶穩。

  安娜和伊爾明斯特緊隨其後。大賢者看著蓋爾,準確地說是看著蓋爾的腦袋,渾濁的眼眸放出淡淡靈光,表情更為驚愕:「你的腦子裡竟然真的多出了一條奪心魔的蝌蚪!」

  他顧不得剛剛因對方狂妄而產生的憤怒,追問:「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嗯,什麼?怎麼做到的?」蓋爾在李昂的攙扶下直起腰,神色無比迷惑。

  「是你剛剛釋放的那個叫【宇宙幻影】的法術,」伊爾明斯特兩眼放光,擠到身前,「快來跟我說說,法術的原理是什麼?你有沒有論文記錄出法術模型?呃,我覺得作為導師,我很有必要幫你參考一下。」

  「【宇宙幻影】,傳奇法術,嘶——停停,」蓋爾突然皺眉,額頭青筋暴起,抬手制止了伊爾明斯特繼續說下去。「我知道,我知道,千萬不要再說了。因為那該死的蝌蚪限制,只要我思考超出自己位階的法術模型,就會頭疼欲裂。我大概記得【宇宙幻影】是什麼,那是我的驕傲,但我現在一點都不能主動回想它的原理和過程。」

  算是李昂第一次親眼見證傳奇法術。他感到頗為震撼。尤其對那久有耳聞、素未謀面的奪心魔蝌蚪,更是好奇得心裡犯癢。

  他前後打量了一圈蓋爾的腦袋。

  「知道你在看什麼,別妄圖在我的頭皮上找到一個蝌蚪形狀的包,李昂閣下,那玩意是鑽進大腦里的。」蓋爾無奈地戳了戳太陽穴。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李昂悻悻站了回來,「你剛剛說,一想到超越自己位階環數的法術,就會頭疼?」

  「沒錯,」蓋爾疲憊點頭,「這便是奪心魔蝌蚪在大腦神經元上的一道鎖。準確地說,我是它的宿主,它要為從我體內孵化出新的奪心魔汲取營養,這營養便是我的神智。」

  「不必擔心,」他輕輕擺手,笑道,「我對待這種事頗有經驗。知道嗎?」蓋爾偷偷靠近李昂耳邊,「我腦海中最多寄生過五隻蝌蚪,我甚至以此獲得了奪心魔的心靈力量。能用念力操控物體攻擊敵人。這讓那時候的我一度以為自己是被法術耽誤的靈能天才。直到後來,你知道的,蝌蚪隨著主腦化為飛灰,我再次變成了除了智慧一無所有的法師。」他的神色頗為落寞。

  李昂則將蝌蚪的這個能力暗自記下。

  正巧他也初步覺醒了心靈之力,不知未來有沒有更安全的應用途徑?

  李昂會一一標清每種力量背後的價碼。

  只要價碼他足以一肩挑起,就不會拒絕任何途徑和來源。

  「所以你現在大概在什麼位階?」李昂接著問道。問清楚對方此刻的實力,也能避免提出超額法術要求,導致對方再次頭疼。

  「什麼位階?讓我想想,」蓋爾捋了捋鬍子,「見習法師……或者學徒?誒,對了,伊爾明斯特,能完整放出一環法術的法師應該怎麼稱呼來著?」

  伊爾明斯特厲聲道,「低階法師!」

  「哦哦,對,我現在是一級的【低階法師】,僅能放一環法術的那種。」蓋爾尷尬地撓了撓頭,「我這輩子在低階法師階段的生涯,即便算上博德之門那段旅程,也總共沒超過三天,所以沒太深刻的印象,抱歉。」

  眾人嘴角一扯,這逼裝得著實厲害。  唯有伊爾明斯特嘆了口氣。

  作為導師,他知道蓋爾甚至是收斂著說的,又或許在博德之門浪費了太長時間。畢竟當初蓋爾在他手下,從懵懂的、連光亮術都看不明白的學徒,到能依靠自己施展火球術,總共才用了一天兩夜。

  蓋爾絕對是他近百年來見過最有天賦的法師。

  「只有一級,」李昂皺了皺眉,「這似乎……」

  「不必擔心,」蓋爾打斷道,「我不清楚伴星究竟能容納多少靈魂重量,所以乾脆一次性壓到最低。等真正踏上阿弗納斯後,」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我還留了些自主調節的權限。」

  李昂鬆了口氣。

  他看著眼前因為剛釋放完傳奇法術,面帶疲憊與汗水的蓋爾,心中大為震動。自己與他滿打滿算認識才一天,蓋爾不僅幫自己說服了伊爾明斯特,甚至還要一同前往地獄。

  他欲開口道謝,卻被蓋爾伸出一根手指止住。「你給了我一個放棄教授安穩生活的理由,咱們扯平了。」

  「好吧,」李昂無奈一笑,用了一句保證作為收尾,「他日閣下若有所需,請務必告知。」

  語畢,李昂與蓋爾一同轉身看向一旁的伊爾明斯特。

  對方渾濁的眼中,欣慰與落寞參半。

  「或許你們是對的,」大賢者搖著頭攤開手,「如你們所願,我不會再阻止李昂前往阿弗納斯。但是,」他認真道,「我對伴星還有預言的調查一刻都不會停止。」  「當然,」李昂上前,鄭重點頭,「您走在理性且正確的路上。」

  蓋爾在此時走了過來,與李昂並肩而立,笑道:「伊爾明斯特,我的導師,看來我們要分別一段時間了。」

  伊爾明斯特笑著搖了搖頭。

  接著他將手伸向兜里,從中拿出一個由深色金屬打造的指環,攤在掌心,遞到蓋爾身前。

  「戴上它。如果生成的魔網規則沒有改變的話,你可以用它每天與我進行至多一個小時的跨位面交流,」大賢者說,「就像你說的,你在行動中調查,將情報告訴我,我再去燭堡查詢。」

  「沒問題。」蓋爾接過指環,戴在了手上。

  戴完後,他長舒了口氣,昂著頭閉眼冥思了一會。

  李昂沒有打擾,眾人都沒有打擾。直到半晌後,蓋爾猛地回正頭睜開眼:「老實說,我仍在夢中。我很確定昨晚在和你喝酒時,根本沒想到會把自己搭進去。」

  李昂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沒有假作大方地說出那句話——現在反悔也來得及。

  他知道,此刻當蓋爾睜開眼時,便已是下定了決心。

  「歡迎加入遠征軍。」他伸出手。

  蓋爾咧嘴一笑,用力握住:「向您致敬,指揮官閣下。」  「不過有些事我得說在前頭,我散漫慣了,軍隊裡那些規矩,我可能需要一段時間適應。」

  「沒關係,對待有能力的人,我可以單獨為你列一條規矩。但唯一的底線是,上了戰場絕不能逃跑。」

  「逃跑?」蓋爾嘿嘿一笑,「我猜你肯定沒見過,當年在【月出之塔】,米爾寇的骸骨化身從深淵中拔起,我甚至連他的指甲蓋大都沒有,都沒逃跑半步。」

  「化身嗎?想必是場苦戰。」李昂笑了笑。並沒有提及他曾見過、並親手擊敗班恩化身的事。

  法師們大都帶著些骨子裡的炫耀欲,他沒有必要再去爭這半寸口舌。

  「李昂,既然這樣,那咱們離開吧,」安娜捂著鼻子,終於忍不住開口,「這地下室里的氣味有些太……」

  由於剛剛蓋爾的魔法釀酒桶被伊爾明斯特打爆,滿地都是木屑與發酵過半的殘渣,房間內充斥著刺鼻的怪味。

  蓋爾一愣,突然反應了過來:「哦,對了!該死的伊爾明斯特,你還我的釀酒桶!」

  「好了,諸位快點出發吧,」伊爾明斯特像是沒聽見般背過身,面向地窖的樓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為這次血稅試煉自願前往阿弗納斯的選手,需要於今天中午前到戰爭神殿完成報名。想去插隊的話,你得抓緊時間了。」

  見大賢者裝死,蓋爾扯了扯嘴角。

  他倒不是真的想讓對方賠,只不過那個釀酒桶對於一個愛好釀酒的人來說,著實珍貴。

  「咱們走吧,」安娜抱住李昂的手臂。  李昂點頭,回頭看向蓋爾,蓋爾緊步跟上。

  李昂與安娜循著台階,踏上法師塔的一層。蓋爾則在頭徹底越過天花板時,扭過頭看向仍佇立在原地的那個蒼老身影。

  「怎麼了,伊爾明斯特?」他以為是自己剛剛的反應太過激烈,「那個酒桶其實……」

  「不,蓋爾,」伊爾明斯特抬頭望著他,嘴角扯動著臉頰的皺紋淡淡笑著。渾濁的眼中,隱隱透著光亮。

  「我為往事感到抱歉。我不該那樣做,即便是女神要求。」

  「你永遠是我最驕傲的學生。」

  蓋爾怔住了,渾身像觸電般哆嗦了一下。

  他有很多話急待出口,那是在博德之門野外,無數次輾轉難眠時幻想過的回答,一個最佳的回答,一個窮盡他理性推選出、就為了應對此刻的完美回答。

  「導師……」他剛要開口。地下室內已空無一人。

  來到一樓,李昂的側臉映著久違的中午的陽光。「怎麼了,蓋爾教授?」他轉頭看向身後踩在樓梯上駐足的身影。他沒聽到下面的聲音。

  「沒、沒什麼,」蓋爾手臂急匆匆抹過臉頰,笑著邁了出來。

  陽光也灑在了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