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11章 斬斷理性,蓋爾的抉擇

  第511章 斬斷理性,蓋爾的抉擇

  蓋爾教授曾告訴過李昂:

  說服傳奇法師這件事,比從傳奇法師眼皮底下逃出去難上幾百倍。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此刻,除了說服,他們已別無選擇。

  好在他們做好了最壞打算。

  李昂與蓋爾對視了一眼。

  由他先發制人,「賢者閣下,災難從不會在等待中消亡。大部分逃避預言的行為,最終都會化作預言本身的一部分,」他說,「閣下通曉歷史,想必比我清楚這個道理。」

  「我從未逃避預言,李昂,預言在我眼中是一場基於理性的推演。」伊爾明斯特聲音低沉,「它就像水中月,我並不會像猴子一樣痴傻地去打撈它。我會在岸邊觀察、記錄它在名為理性這潭池水中的倒影,占了幾分真實。」

  李昂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那名為理性的潭水,根本裝不下整個月亮?」他頓了頓,「亦或者,你以為看的是月亮,其實潭水倒映的是整片夜空。」

  伊爾明斯特神色一沉。

  蓋爾趁熱打鐵,「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理性能裝滿整個世界,這叫傲慢。導師,您曾經教導過我的。」

  伊爾明斯特緊跟著反駁:「所以呢,你們要像猴子一樣看見月影就奮不顧身跳入水中?然後淹死在那裡?順便帶著所有人陪葬?理性是法師的尺子。一把短尺無法直接跨越山峰、大海,但不妨礙我們用它一步步丈量出尺度,」他看向蓋爾,「我對你很失望,你作為法師,竟然會否定理性。」

  「可惜您不是第一次對我失望了,導師,」蓋爾針鋒相對,「還記得當初,我被耐瑟瑞爾的毀滅法球詛咒,向您尋求幫助時,您當時是怎麼說的嗎?」

  辯論成了翻舊帳和打感情牌,而這正是李昂和蓋爾想要的效果。

  「夠了,蓋爾。」伊爾明斯特厲聲打斷,臉色有些難看,「在此之前,我就曾勸導過你很多次,不要對禁忌知識抱有好奇,是你自己一意孤行。」

  「而且,」他頓了頓,「那是女神對你的一場考驗,我不能插手。如果你心中對當年的事仍有芥蒂,我願意說一聲抱「不,導師,」蓋爾猛地揮手打斷,「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天知道蓋爾多麼想從自己的導師、魔法的引路人口中親耳聽到這聲抱歉。

  他曾在博德之門外的荒野中、月光下,無數次輾轉難眠,在夢裡渴望著這一刻。

  但此刻不行。

  他怕接受了抱歉,會當場背叛李昂。即便不背叛,這張感情牌也會失去威力,無法再讓傳奇法師陷入感性的困頓。

  「您當時對我說,傲慢和野心只會招來毀滅。」蓋爾說,「現在我想把這句話同樣送給您。」

  真摯的道歉被打斷,又被自己引以為傲的學徒用曾經的教誨反唇相譏,伊爾明斯特的鬍子隱隱顫抖。

  他很快調整了過來。

  「不是隨便一段箴言警句,都能在辯論場上作為武器,蓋爾。」

  大賢者說:「彼時你身負耐瑟瑞爾毀滅法球,如果控制不住,便會炸毀方圓數百里,你的確招來了毀滅。」

  「而我此刻,正在阻止毀滅。一場或許會由你們的莽撞而引致的毀滅。」

  「我想您曲解了自己的話,賢者閣下。」李昂突然道,「傲慢和野心只會招來毀滅」,這並非基於事實的推斷,而是必然的因果。」

  「難道您當初用這句話勸導蓋爾教授時,他已經受到詛咒了嗎?」

  「您試圖用過去的事實為未來的結果辯解。真相是,您此刻充滿了傲慢,按照您自己的話,必將招來毀滅。」

  「呵呵呵,傲慢。」伊爾明斯特氣極反笑,「什麼才叫傲慢?誰來定義傲慢?難道你認為馬戲團的管理者,每天按時檢查關押猴子的獸籠是否結實,排查其中的安全隱患,這

  也叫傲慢嗎?」

  話落,逼仄的地下室陷入一片寂靜,眾人面面相覷。

  李昂:

  ——..」

  蓋爾:

  站在一旁假裝是裁判的安娜:」

  自詡為管理者,將其他人視作猴子,這不叫傲慢,什麼才叫傲慢?

  沉默了片刻後。

  「哦,女神在上,」伊爾明斯特反應了過來,尷尬地捋了捋鬍子,「好吧,我承認,我剛才是有一點傲慢,但相信我,那只是一個比喻。」

  大賢者不屑於掩飾自己的錯誤,但這並不代表他已經被說服。

  「現在,讓我們拋棄那些形而上的比喻和虛無縹緲的大道理,回歸聖城墜入阿弗納斯這件事情本身。」

  大賢者再次看向李昂與蓋爾,或是因為剛剛理虧一籌,眼神溫和了許多。

  「你們為什麼認為李昂應該立刻去阿弗納斯,為什麼不能等我研究清楚?」他說,「艾頓冕下的信明明已經給出了警示,再結合已獲取的文獻資料,李昂你貿然前往地

  獄,很有可能導致不可逆的災禍。」

  「災禍?」

  李昂反問,「難道閣下忘了?一個災禍正發生在我們眼前。我甚至聽到了聖城幾千名士兵的哭泣。若是等你調查清楚前因後果,他們的眼淚怕是要流光了。」

  「洪水已經漫過堤壩,你卻仍觀察著幾百里外,不知何時會醒來的火山。難道這就是您引以為傲的理性?」

  「不,怎麼能這樣類比?」伊爾明斯特鬍子一抖,「洪水和火山之間並沒有連攜作用,你應該換成————」他很清楚,這是李昂的詭辯,正試圖找到一個更恰當的比喻來反將一軍。

  可他未說出口的話,卻被蓋爾的一句質問打斷,「恕我多嘴,導師,您有更好的、更近距離調查伴星的方法,不是嗎?」

  「什麼?」伊爾明斯特愣住了。

  蓋爾連珠炮般說道:「艾頓冕下在信中給出了踏入聖城艾爾托瑞爾的方法。假如您真的迫切想要調查伴星,您應該現在、立刻、馬上向女神起誓,主動放棄您的選民身份和一切力量,變成一個連火球術都搓不明白、隨時可能喪命的糟老頭子。然後前往聖城,去確認您老友艾頓的死活,順便把伴星調查清楚!」

  「這是最快,且最有效的方法。」

  「我向女神發誓,」蓋爾舉起一隻手,「如果您化凡前往地獄,我將看守李昂,在您調查清楚前,絕不讓他離開這座法師塔半步。」

  蓋爾頓了頓,發出誅心之問:「可是,您敢嗎?」

  地下室再次陷入沉默。

  李昂眼皮跳了兩下,偷偷瞥了蓋爾一眼。這是他們昨夜商討出的戰術一個拆台,一個猛攻。

  蓋爾便是拆台的那個。

  他們深知,即便二人的智力加起來,也很難正面辯贏伊爾明斯特。有些時候,一些攻擊和挑釁會更有效果。

  但此刻蓋爾的口誅筆伐,仍令他有些心驚。

  對方可是蓋爾的朋友和導師啊。

  伊爾明斯特佇立在原地,看著蓋爾,面色深沉。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藏在眉宇的陰影下,令誰都捉摸不透神色。

  忽地,一縷銀火自他掌心綻放,並隨著手臂高舉,逸散向空中。

  莊嚴肅穆的聲音隨即響徹地下室。

  「我,伊爾明斯特·奧馬爾,在此立誓「請等等,導師!」蓋爾再次打斷,再沒了剛剛咄咄逼人的樣子,聲音恐慌又急切,「不要,我代替你去!」

  伊爾明斯特動作中斷,蓋爾鬆了口氣。

  他太了解眼前這位固執老頭了。

  只要話說到這份上,伊爾明斯特絕對會毫不猶豫,立刻捨棄力量化為凡人。

  但他與李昂的目的絕非逼迫導師犧牲,他要的,僅是伊爾明斯特抬起手起誓的那一瞬,只要做了這個舉動,便等於承認了「親自前往才是最好的調查方法」。

  見大賢者面露迷惑,蓋爾快速伸出三根手指:「我代替您去,理由有三。」

  「一,深水城和劍灣都需要您的力量來兜底。」

  「二,我身子骨比您硬朗得多,不至於失去力量後,連走個路都要拄拐杖。」

  「三,我過去後可以將搜集到的信息通過魔網傳遞給您,您可以憑此在燭堡展開研究。但反過來不行,因為我沒您的人脈和閱歷,也沒法常駐燭堡。」

  伊爾明斯特保持手舉過頭的姿勢,掌心銀火的光澤漸漸暗淡。

  「來吧,導師,」蓋爾望著他,語氣真切,「您教過我的,理性是法師丈量世界的尺子。」

  半晌後。

  地下室內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伊爾明斯特緩緩放下手臂,裹挾周身的奧術波動盡數收斂,仿佛又化作了那個面容和藹、愛吃甜食的糟老頭子。只是比原先蒼老了許多。

  與此同時,李昂與蓋爾身上的麻痹解除。

  「你們————」大賢者看向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活動身體的二人。他想問他們是否早就計劃好,用這種組合拳來打他這個老頭,但他終究沒問出口。

  理性沒有敗,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在辯題上繼續猛攻。

  敗的是他這個人。

  那個日夜教導蓋爾魔法的人,那個懷揣著豎琴手理想,幫助過一批又一批冒險者的人o

  李昂走上前,真誠地道了聲謝:「我替參戰阿弗納斯的士兵們感謝您的謙卑,賢者閣下。」

  伊爾明斯特擺了擺手。「若是你前往阿弗納斯後,真的引發了災禍,」他疲憊地問,「到時候你會怎麼辦?」

  「血戰之災嗎?」李昂笑了笑,「其實在萊拉領主的宣言中,已給出了答案流盡劍灣人的最後一滴血。」

  他正了正身子,右手撫胸,行了一禮:「從我開始。」

  伊爾明斯特神色一怔,旋即搖頭輕嘆。

  「艾頓在信中說,你很像凱蘭沃。但你身上的鋒芒,比凡人時期的他,更加的筆直、

  且刺眼。」

  「閣下謬讚。」

  伊爾明斯特又轉過頭看向蓋爾。蓋爾早已等在一旁,神色微妙,看嚮導師的眼神中,暗含著意義不明的期盼。

  「現在該聊聊蓋爾你的事了,你真的打算去?」

  「在此之前,剛剛的抱歉能不能先補上?」蓋爾侷促地問。

  伊爾明斯特臉色一黑,又想到了剛剛自己一個老頭子被兩個年輕人口誅筆伐的畫面,冷哼一聲,「告訴你,蓋爾,做夢!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從我口中聽到那兩個字。」

  「好吧,」蓋爾神色悻悻。

  「你真打算去?」大賢者又問了遍。

  李昂也好奇地看去,他們昨晚只商討了該怎樣攻擊伊爾明斯特的軟肋,並誘導對方化凡。後面蓋爾主動請纓的話,完全是對方現加的。

  「我要去阿弗納斯。」蓋爾面色如常,且認真。看得出來,他早已經過深思熟慮。

  「原因?」

  「去見見兩位老朋友,算嗎?或者說拯救受苦的人?」

  「我不否認你有一顆善良的心,但你可不像是那種會因為幾公里外毫不相干的人受難,就夜不能寐的人。」

  「好吧,」蓋爾坦然道,「說實話,在深水城的生活太無聊了,尤其是從博德之門回來後,我每天都在黑杖塔和家裡往返,再這樣下去我會瘋掉的。我幾乎每晚都要靠著回憶在博德之門發生的事才能入睡,祈禱在夢中重溫那段旅程。」

  「可以理解。」簡短地回了四個字後,伊爾明斯特沉默了幾秒。

  「但是我要明確一點,蓋爾,」他又皺起眉,聲音嚴肅,「你是我近百年來見到過最有天賦的法師,也是最有望在四十歲之前踏足傳奇的法師。」

  「放棄現有的力量與智慧,重新變為凡人,會對你的靈魂產生不可逆的損傷,甚至此生都無法踏足傳奇。」

  「我可以把你剛才的話當做是辯論桌上的戲言,相信李昂閣下也會如此。」他看向李昂,李昂輕輕點頭。他接著說,「你還是堅持要去嗎?」

  「我真希望能從你口中再聽到多些關於我的誇讚,伊爾明斯特,」蓋爾嘴角微微勾起,「但除了傳統意義上的化凡,我還有別的方法。」

  「還記得嗎?就像我曾流落到博德之門時那樣,我當時跌回了法師學徒。」

  伊爾明斯特沉思半秒,再次質疑:「那是耐瑟瑞爾毀滅法球的詛咒和奪心魔蝌蚪雙重作用下的結果,缺一不可。」他又想到了什麼,眉頭一皺,「不要告訴我你上次旅行後,還偷偷留下了那噁心的蝌蚪。還是說,你仍對禁忌知識抱有野心。」

  「野心?」蓋爾搖頭,「你可以這樣稱呼它。我更喜歡稱之為好奇。」

  蓋爾抬手向側方揮去,一道星界裂縫自虛空閃現。他的手伸進裂縫,停留幾秒後拿出。手掌中多了一個混沌球體,散發著星辰光澤。

  蓋爾手抬至身前,掌心向上。球體上浮於手中,光澤隨之變幻流轉。緊接著,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球身光芒向下演化,聚成一頂王冠虛影。

  而蓋爾的那個光球正是王冠中心的寶石。

  僅是看著那王冠的虛影,李昂都能從中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這是!」伊爾明斯特臉色大變:「卡爾薩斯的王冠!不,應該說是王冠上的主寶

  石。這怎麼可能!這東西不是你當年親手交給女神的嗎?她絕不可能還給你!」

  他抬頭怒視蓋爾:「你當年欺騙了女神!」

  「首先,我要糾正你一點,導師,」蓋爾說,「請遵守奧術守則第三條—幻術並非欺騙。」

  法師界存在公共守則:不能因為法師釋放幻術,就指責對方為騙子,進行道德攻擊。

  幻術絕不能算道德意義上的欺騙。

  正如你不能將擅長塑能系的法師稱之為殺人犯,將擅長防護系的法師看作保鏢。

  「幻術?」伊爾明斯特驚詫,「你是說你用幻術瞞過了神?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在問出這話時,他那作為選民看到女神被欺騙的憤怒早已消散,眼中充斥了對未知的好奇。

  或者說,野心。

  沒辦法,這就是法師。

  說實話費倫的法師從根上就出了問題。

  從古耐色瑞爾帝國首席奧術師、「篡神者」卡爾薩斯一脈相傳,每位法師都被傲慢、

  狂妄與野心所包裹。區別只在於多少,以及收斂的程度罷了。

  同時,傲慢、狂妄與野心,也是他們探索未知的原動力與進步的階梯。

  「一個嶄新的幻術系奧術模型,」蓋爾道,「在原本的計劃中,我將靠它晉升為黑杖塔的分院長,並靠它踏足傳奇領域。」

  「等等,剛剛那個能騙過真知術的幻影,該不會就是這個法術吧?」伊爾明斯特後知後覺。

  蓋爾只是笑了笑,算是變相承認。

  「蓋爾教授,難道這寶石能用來模擬毀滅法球的詛咒?」李昂問。

  「不,並非模擬,」伊爾明斯特望著寶石出神,「耐色瑞爾的毀滅法球,其實僅僅是這寶石分出的一塊碎片。也就是說,毀滅法球有的功能,這個寶石全部都有,甚至更強。」

  他又用近乎耳語的聲音嘟囔:「你究竟是怎麼在女神眼皮子底下偷天換日的?」

  蓋爾嘴角上揚。能看到曾經的導師伊爾明斯特在自己的法術下露出這種表情,他開心極了。「接下來,我會滿足你的好奇,」他說,「並且完成跌落法師學徒的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你好像還差一樣東西,」李昂看向四周,「難道你真的偷偷養了一顆奪心魔蝌蚪?」

  「怎麼可能?」蓋爾搖頭,「我做夢都不願意見到那玩意。」

  「沒有蝌蚪?那你打算如何做到奪心魔蝌蚪對大腦神經的鎖定?」伊爾明斯特面色疑惑,指出了關鍵。

  「幻術的本質,欺騙世界,」蓋爾笑著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欺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