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銀火綻放,幻術欺詐
清晨,濱海區,蓋爾的法師塔。
這是座坐落在寬敞富人街旁的高塔,塔身並非哈貝爾家族那般抽象,肅穆高聳,透著獨特的審美腔調。
「蓋爾,起得這麼早?還是一夜沒睡?」
二樓書房,空間一陣輕顫,虛空中撐開一道星界傳送門,一個人影從中走了出來。
大賢者伊爾明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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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下午封鎖法師塔起,他一直都在獅鷲山脈下的迷宮中探查,直至今早方才回來。
蓋爾坐在書桌前,沒有回頭,自顧自地翻了一頁書,「我向來起得早,看來你有些忘了我們曾經的友誼,導師。」
伊爾明斯特皺起眉頭,回想了一下曾經教導蓋爾魔法的那段時間。
記憶中的蓋爾對魔法痴迷到廢寢忘食,似乎沒有自律早起的習慣。
或許他記錯了?
他又看向房間,這裡一切如常—擺滿雜亂捲軸的沙發,寫滿草稿紙的書桌,堆滿書籍的書架,貓爬架上躺著一個蜷縮酣睡的小巧身影。
他來蓋爾家串門的次數不算多,但眼前景象正是他腦海中蓋爾書房該有的樣子,分毫不差。
伊爾明斯特搖了搖頭,掃了眼書房周圍,「那兩個人呢?」
蓋爾合上書本,從木椅上轉過身,做了個噤聲手勢,「我想你應該小點聲,」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天花板,「他們兩人昨晚喝了點酒,在房間裡一直折騰到凌晨,現在估計還在熟睡中。」
「嗯?!」
大賢者渾濁的老眼突然瞪圓,「你是說,呃,他們————哦,好吧。」他撓了撓灰白的鬍鬚,暗自決定將這事封藏在心底。
至少不能讓馬拉克·哈貝爾太早知道,不然保不准那傢伙會發什麼瘋。
「昨晚探查得怎麼樣?有結果了嗎?」蓋爾問。
「沒那麼簡單,」伊爾明斯特搖了搖頭,面帶疲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隨手從一旁拿起一張記載著戲法【法師之手】奧術模型的捲軸,攤開在面前。
即便休息的時候,也得看點和魔法相關的東西,這是他的習慣。
「那座迷宮只剩一座稍微能看出鍊金法陣痕跡的孤峰,嵌在深不見底的深淵裡。那是物理意義上的深淵,和打通深淵位面差著十萬八千里。鍊金法陣的符文我已拓印了一份,你要看嗎?」
蓋爾聳聳肩,「連你都看不懂,我看又有什麼用?」
「也是,那我待會去一趟燭堡。」
「忙了一夜,不需要再休息一會嗎?」蓋爾突然道,「我已在頂樓收拾好了房間。」
「是有點累了,」伊爾明斯特伸了個懶腰,「也行吧,我洗個澡,然後睡到中午再出發。」
他將那張【法師之手】的捲軸扔回原位,「你們黑杖塔的教材該更新了,這種【法師之手】的奧術模型,十年前就被淘汰了。」
隨口嘟囔完,他緩緩起身,向著房間一側向上的樓梯走去。
他一隻腳踏上第一層台階,動作突然停下。
「怎麼了?」
伊爾明斯特沒有回答身後的詢問,猛地轉頭。同時,他眼底進發出刺眼的白光,光芒從花白眉毛下射出,仿佛能刺破一切虛妄。
「【真知術】?!」
蓋爾愣住了,神色無比詫異,「伊爾明斯特,你到底怎麼了?難道去了一趟迷宮,被
深淵惡魔奪舍了?」
伊爾明斯特沒有回答,目光帶著審視掃過整個房間,最後定格在蓋爾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
三秒後,白光消散,他恢復了正常。
大賢者的臉色稍微有些尷尬,「哦,抱歉,」他手足無措地撓了撓鬍子,「想放個【加速術】,咒語念錯了。」
說著,一縷綠色的清風將他的身體包裹,他為自己加持了【加速術】。
蓋爾笑了笑,並未多在意,「那你真該多休息一會。」
伊爾明斯特點了點頭,手扶著欄杆又邁上一層台階。
動作再次停住。
他扭過頭,「對了,蓋爾,」他這次的動作有些扭捏,「你床底下————呃,那個隱形箱子裡的————畫冊。我會替你向女神保密。雖然你已放棄了女神選民的身份,但還是希望你不要干太褻瀆的事,起碼不要一邊看————一邊褻瀆。」
逼仄的地下室里。
這裡放著些釀酒桶、落塵的書籍,還有不少雜物。
「什麼————什麼褻瀆的事?」
安娜向李昂身邊擠了擠。她的臉色仍帶著羞紅,似乎因為剛剛樓上那個「蓋爾」關於折騰一整晚的話語,陷入了浮想聯翩,「難道蓋爾教授違反了魔法女神的教義?」
「咳咳,」另一側傳來蓋爾的乾咳。
「大人的事,小孩別問。」李昂將安娜的疑問堵了回去,跟著向另一邊的蓋爾方向擠了擠。
他們三人正擠在一個魔法釀酒桶中。說是三個人擠一塊,但李昂感覺更像是自己站在中間,左手邊趴著安娜,右手貼著蓋爾。
這桶太小了,但他們不得不這樣。
據蓋爾說,這裡有現成的屏蔽外界探知的魔法結界,一切為了保險起見。
至於結界為何在魔法酒桶里?
蓋爾只說是為了給釀造葡萄酒提供最完美的條件。
此刻,三人正盯著眼前一道被奧術光波包裹的光屏。
光屏里的畫面略顯模糊—別誤會,沒有任何預言系的探知法術能在一間屋子的距離內瞞過伊爾明斯特。這光屏上投影的,僅僅是樓上那個蓋爾的幻影雙眼所真切看到的畫
面。
瞧見伊爾明斯特上樓,李昂問:「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等,」蓋爾道,「等他徹底睡去,就是法師塔外屏障最薄弱的時候。屆時,我就有把握帶你們出去。等他反應過來自己被騙時,咱們已經到阿弗納斯了。」
狹小的魔法酒桶里,眾人開始了漫長擁擠的等待。
誰也不知道伊爾明斯特什麼時候睡覺,眼前光屏中的畫面,僅僅定格在大賢者消失在樓梯盡頭的身影。
畢竟蓋爾總不能上門敦促大賢者早點睡。
他的計劃是,再過個半小時,讓自己的幻影上樓去送杯熱牛奶。
「可是蓋爾教授,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安娜仍止不住發問,「創造出的幻影,竟然騙過了大賢者的【真知術】。」她的疑問沿著酒桶的木壁迴蕩。
【真知術】——六環預言系法術,能看破一切隱形、幻影,包括躲在以太界的物體,通常被認為是幻術的克星。
「騙過大賢者?」蓋爾輕笑一聲,眼中止不住的驕傲,「我還騙過比他更強大的存在。」
「?」安娜驚疑出聲。
李昂也跟著詫異轉頭。
比大賢者伊爾明斯特更加強大的存在?還有嗎?
「嘿嘿,」蓋爾略帶靦腆地哼笑幾聲,「別小瞧我,我是黑杖塔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教授,幻術系教授。」
幻術系,法術的學派之一,本質在於欺騙,欺騙敵人的聽覺、視覺、嗅覺、觸覺,甚至直覺。
幻術系與預言系,正如塑能系與防護系那樣,一直是矛與盾的存在。而【真知術】,絕對算是預言系中最鋒利、實用性最廣的一支長矛。
而此刻,蓋爾竟然能在數值、位階都遠低於對方的情況下,用自己的矛在對方的盾上戳了一個角。其對幻術系的精通,可想而知。
「那你什麼時候派幻影上去送熱牛奶?」李昂被擠得難受,輕聲問。
「我想得再過會,」蓋爾道,「那老頭現在說不定在洗澡。他洗澡向來磨蹭。」
恰在此時,法師塔的二樓外。
砰、砰、砰。
像是有人在敲窗。
一隻長著翅膀、半灰半褐的貓,懸停在高塔二樓垂著藤蔓的窗戶外,用爪子拍擊著窗戶,卻被一層看不見、籠罩整座塔體的屏障阻隔。
塔拉,蓋爾的翼貓。它從不走正門,因為二樓書房的窗戶無論什麼時候總是為它開著,緊挨著的窗戶內側就是它溫暖的窩。
但今天,窗戶拒絕了它。
難道是因為它在南區參加貓族交流會一夜沒回,讓蓋爾生了氣?
可它不是打過招呼了嗎?
它甚至為了早點回來陪伴蓋爾,推脫了中午和一隻優美的女性斯芬克斯相約去海邊的邀請。
塔拉再次悶著頭向窗戶撞去,又被看不見的屏障彈了回來,身子在空中轉了三圈。
「該死的,不對啊,塔拉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酒桶內,蓋爾面色慌張。
「塔拉?」李昂一愣。
眼前光屏中的畫面,隨著二樓書房蓋爾幻影視角的移動而變換,對準了藤蔓貓爬架旁的那扇窗戶。窗外隱約可見一隻略顯肥胖的翼貓,正哈著氣,不斷撞擊著屏障。
李昂嘴角一扯,「我見過這隻貓,它似乎在哈欠門酒館裡點過牛奶。」
「是的,它常喜歡去那裡,」蓋爾點頭。他控制著幻影起身來到窗戶旁,猛地向窗外揮手,並不斷比劃著名噤聲手勢。
可不能讓這點動靜吵到伊爾明斯特睡覺,不然他們將功虧一簣。
窗外的塔拉只能看見蓋爾的動作,聽不到聲音。當它疑惑地靠近時,突然身子一僵,差點墜落下去。它看到了那個原本應該屬於它的溫暖小窩上,正睡著一隻和它同樣毛色、
同樣體型的貓!
蓋爾出軌了!
它渾身灰毛瞬間豎起,瞳孔縮成針尖,隨著一聲急促的哈氣,再次發瘋般向著屏障撓去。
「壞了,塔拉好像誤會了!」
酒桶里,蓋爾急得滿頭大汗,試圖控制著幻影,用他那並不精通的手語向塔拉解釋一切。
「不,貓族的手語是這樣的,」安娜急忙在一旁補救,「要用頭加上尾巴模擬動作。」她開始搖頭晃腦,不斷撞向李昂的手臂。
李昂腳下本就不大的空間被二人鬧騰得更加逼仄。
「哦,原來是塔拉回來了啊。」
熟悉的蒼老聲音響起,聲音帶著幾分嘲弄與輕佻,緊接著,啪的一聲響指。窗外,塔拉蓄滿力的撞擊,徑直穿越了屏障,撞開了窗戶,撞進了屋內。
「喵嗚~」
酒桶內眾人齊齊一愣。
蓋爾顧不得跟塔拉解釋,下意識控制著幻影轉過身,酒桶內光屏上的畫面隨之一陣旋轉,掃過整個書房。書房內空空如也,沒有伊爾明斯特的身影。
擠在酒桶里的三人,頓感一陣寒意自腳底升騰,渾身寒毛乍起。
直至此刻,他們方才反應過來。
剛剛那道聲音是如此的真切,仿佛就貼在他們耳邊,還帶著逼仄的釀酒桶內特有的嗡鳴迴響。
地下室內,酒桶的木板碎片散落一地。
李昂、蓋爾兩人,被一種類似【定身術】的惑控系法術定在原地。
李昂保持著揮拳的姿勢。手中那枚名為「永聚島的晚風」、號稱常駐【行動自如】並免疫定身的戒指,只是閃了兩下,便徹底失去光輝。
蓋爾保持著施法動作。他似乎想提前一步將伊爾明斯特控制住,但他慢了一拍,或者說,他根本沒有這個實力。
安娜不在伊爾明斯特的施法範圍。
她低著頭,像在課堂上被老師抓到錯的學生,心虛地站到一旁。不過,她的眼睛總往李昂身上瞥去,手中捏著聖徽,似平在尋找機會。
「真沒想到啊,蓋爾,」伊爾明斯特看向蓋爾,渾濁的眼中滿是失望。
蓋爾被解除了嘴部的麻痹,能說話了。他試圖解釋:「呃,我想,我是說————你難道不好奇,我的幻影是如何騙過你的【真知術】的嗎?」
伊爾明斯特鬍子抖了抖。
他確實好奇,若換作平常,他定會拉著蓋爾一起關進書房探究一整天。
但現在不行。
「這種事應該放在以後,」伊爾明斯特說,「現在,你們「閣下指的以後是什麼?」李昂出聲打斷對方,問道,「等你調查完那些古代奇觀?
還是說,要等你拯救整個世界?」
伊爾明斯特罕見地沉默了,失望、落寞且嚴肅的目光在李昂和蓋爾臉上打轉。
他從這兩位年輕人眼中看到了無比堅定的信念,可惜是與自己背道而馳的信念。
大賢者明白,語言在此刻或許已無法充當溝通的橋樑。但他仍願意給兩人一個機會,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
他的嗓音深且沉,「為什麼?就連蓋爾你也反對我?」
蓋爾目光堅毅,沒有回應。
伊爾明斯特也不在乎。
「來吧,」他攤開手,「給你們個機會,用你們那貧瘠且有限的智慧,說服我」
「我以女神為誓,」他掌心綻放出璀璨的銀火,那是女神選民的標誌。「說服我,我就放你們走;否則————」大賢者嘆了口氣,目光變得嚴肅。
「否則,你們就老實待在這裡,直到我確認世界不會因你們的魯莽而墜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