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00章 信仰聖所,大賢者造訪

  西里爾上前,莊嚴肅穆地伸手,從一旁牧師捧著的禮器中,蘸出點點泛著淡金色的聖水,傾灑至李昂的頭上。即便聖鍾已響,像「受膏」這類的場面活,還是有必要的。

  風頭總不能全被世俗政治搶了去。

  受膏完成,盛會在歡呼的浪潮中落幕。

  心懷激昂的人們各自離場。他們竊語討論著「李昂」這個名字,並迫切地想將它分享給親朋好友。至少此刻,他們感受到自己與腳下的土地、耳畔的海風,從未貼得如此之近。

  賽場中央,眾人尚未離去。

  李昂從未有戴上戰盔的習慣。

  戴上了阿弗納斯統帥之盔後,他的眼鼻口都被限制在狹小的十字縫隙中。口中呼出的氣在盔內打轉,帶起耳畔的迴響,視野也多少受到了一些阻礙。

  但就像侍從第一次握劍,限制了靈活的十指;騎手第一次上馬,限制了迅捷轉向的雙腳。李昂知道,有些限制必須學會適應。

  更何況除了限制,頭盔的增益也十分明顯。剛戴上時,李昂便感到頭腦變得清明了不少,就連因力竭而產生的困怠,也緩緩消散。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

  狹窄的視野中,幾道自剛剛全場呼聲最鼎沸之時顯現的信息提示,漸漸淡去。

  【狂熱為遠征加冕,你已建立新的信仰聖所——凱旋競技場】

  【信仰之火等級:餘燼→烈火】

  【已解鎖福音一:致死方休的矚目】

  李昂終於點燃了競技場的信仰火焰。

  競技場屬於信仰聖所,所以便只能解鎖一個福音。

  同屬於聖所的,還有獅鷲山脈腳下的紅蹄村。

  而像坦恩莊園、獅鷲部落這樣的地區,則屬於信仰教區。教區可以解鎖兩個福音。當然,想要在這裡完成布道,也更加艱難。

  誠然,今日凱旋競技場的觀眾逾兩萬,比坦恩莊園、獅鷲部落加起來的人還要多得多。但觀眾都是流動性的,真正屬於並常住於此的,並不算多。

  李昂身旁,八名在血稅試煉中脫穎而出的選手佇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原本屬於他們的歡呼此刻盡數被李昂剝奪,換誰心裡都會空落落的。而比之更甚的,是個要命的問題:李昂是先鋒統帥,那他們呢?

  「萊拉大人,」榮耀騎士奧蘭德提劍出列,行了一記優雅的貴族禮,「作為深水城、作為劍灣的一份子,請您准許我隨李昂閣下一同前往阿弗納斯。」

  話音剛落,又有更多的人響應。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西爾維亞喊道。她不在乎去哪兒,也不知道阿弗納斯是九層地獄的哪一層,她只知道跟著李昂,就有架打。

  「我的誓言不允許我對同胞的苦難視若無睹,」奉獻騎士塞隆·晨衛站了出來,「尤其還是吾主托姆的子民……」

  除了這三位,其餘人,哪怕是與李昂關係最近的瓦萊麗與盧卡斯,仍面露糾結。

  :

  「下地獄」這等在民間俗話中等同於咒罵的事,可不是說走就走的旅遊。哪怕他們十分想憑著一腔熱血直接應下,可也得先與親人朋友知會一聲。

  「諸位不必著急,」西里爾迎了上去,面色和煦。「本次試煉本就有為遠征阿弗納斯的先鋒隊選拔人手的意義。但這並非強求,也並非需要各位在此刻給出答覆。如果想要參與遠征,」他頓了頓,輕輕拂手,「可等次日中午,來到戰爭神殿校場,屆時,我將在此恭候。」

  那些正遲疑不決,又因猶豫而羞愧的選手們,面色緩和了許多。

  而萊拉之所以在剛剛的儀式中只點名了李昂,忽略了其他選手,也是不想利用全場的呼聲道德綁架他們。這是一場孤軍深入、十死無生的遠征,成員數量也被迫精簡。

  被強行架上去的人,只會拖整體的後腿。

  「那個,李昂,」瓦萊麗湊上前,小聲道,「抱歉,這事我得跟我奶奶說一下。」

  說罷,還不待李昂回應,她便夾著尾巴匆匆離開。

  盧卡斯與奧蘭德上前與李昂道別,並肩離開。盧卡斯並未提起他的猶豫。

  以李昂的了解,或許對方僅僅是少了開口、決定的勇氣。

  選手們相繼離場。

  有些李昂剛認識、叫不上名字的人,在離開前主動向李昂打起招呼,眼中難掩狂熱的敬意。

  場中僅剩下李昂、萊拉·銀手與西里爾。

  萊拉繃了半天的臉,終於徹底冷了下來:「李昂,你跟我來一趟。」她深吸了口氣,懶得跟西里爾多說一句客套話。

  李昂眉頭一挑,疲憊的眼瞼上閃過無奈。

  他自然清楚萊拉領主為何冷臉。私自調動城防軍,清洗范恩家族和貴族公會這種事,近乎等同於政變。不僅違背了核心律法,也嚴重侵害了議會高層的利益。

  李昂從不否認自己做過的事。

  不過得益於西里爾的「陽謀」,亦或是眼前萊拉領主善良的底色,總之,當她宣布李昂為先鋒統帥的那一刻,李昂過往的所有罪狀,皆隨著大遠征的第一聲號響而煙消雲散。

  萊拉盯著李昂的臉。

  李昂下意識瞥了眼西里爾。西里爾倒是夠義氣,一步擋在李昂面前。但他顯然誤解了李昂的用意。「如果是遠征軍備相關的話題,我們可以換個地——」

  「夠了,西里爾,」萊拉轉頭怒斥,表情比看李昂時要臭得多,「如果是老主教在這,他就絕對不會這麼做。他比你更聰明,更分得清輕重。」

  老主教。

  李昂好久沒聽到老主教這個名字了,以至於他近乎忘了西里爾是老主教失蹤後,繼任的代理主教。他知道的,西里爾和老主教有些理念上的矛盾。也依稀記得,當初自己被烏瑞克一封信騙來深水城,好像就是要將信送到老主教的手中。

  他的尋人啟事至今還在呵欠門的告示欄上掛著。

  難堪的話打在西里爾的笑臉上,那令李昂自愧不如的厚臉皮也不是蓋的,輕鬆防住了。

  「算了,」萊拉意識到了失態,語氣漸緩,「西里爾大人,你和李昂一起來吧,那件事還有遠征的事,一併說清。」

  :

  說罷,她轉身向後走去。

  李昂緊隨其後。西里爾遲疑了半拍,跟了上去。

  眾人行至寬敞的通道口,一個淡黃的身影向著李昂迎面撲來。

  安娜興奮地攬上李昂的手臂,身子左右搖盪,「李昂,你今天真是太棒了!我已經迫不及待為阿弗納斯帶來吾主的晨曦了!哎,你眼睛怎麼了,不舒服嗎?」

  察覺到異常,安娜順著視線向前望去,瞬間撒開了手,身板筆直。

  「萊、萊拉阿姨。」

  作為傳奇法師及長鞍鎮領主的女兒,她與萊拉·銀手自然認識。

  萊拉的神色無奈,又難得柔和了些,「安娜呀,你跟著一起來吧。」

  出了競技場,李昂跟著一路向西南方向走,來到了整個深水城的權力與政治中心——深水堡。整個城堡區以此而命名。

  這裡是公開領主的宅邸,也是蒙面領主議會召開的地方。

  深水堡二樓。

  長廊由大理石鋪就,即便是在冬日的暖陽下,石材紋理依舊暗如黑煙。長廊盡頭連著一處大廳,沒有門,僅用幾幅紗綢虛掩著。北風自長廊與陽台吹過,帶著紗綢晃動。

  李昂緊跟著萊拉,拂開紗綢邁入其中。

  這是一處寬敞的大廳。

  桌几、沙發、雕像、壁畫與壁燈一應俱全。物件的擺放並不規整,透著幾分隨性與慵懶。這間屋子是公開領主萊拉私下休息與接待密友的地方。

  房間內,一名身著樸素得體的旅人長袍的老者,正坐在沙發上。

  他有著一把從滿是皺紋的眼角開始耷拉著的濃密鬍子,鬍子灰中摻白。他身子前傾靠向茶几,鬍子隨著下巴不斷抖動。偶爾有幾滴黃白相間的奶油從茶几上抖落,掛在了鬍子上。

  這老人似乎正忘我地品嘗著一份甜點。

  萊拉步伐一頓。李昂差點撞了上去。她胸膛起伏,單手扶額,「哦,女神在上啊,伊爾明斯特?是誰讓你來我房間裡的?!」

  沙發上,那灰中摻白、落著奶油的鬍子一頓。老者轉過頭,眼中閃過錯愕,「萊拉你來了。嘿呀,還有小安娜。哦,還有……」他的目光在李昂身上,準確地說是李昂的腰間,定格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原來在你身上。」

  大賢者伊爾明斯特。

  李昂目光一凝,沒想到會在這,以這種方式見到這種傳說中的人物。

  但對方的話搞得他一頭霧水。什麼叫在他身上?難道說的是那個菸斗?這是他身上唯一能和這位大賢者扯上關係的物品。

  :

  「哎?伊爾明斯特?天吶,您難道是傳說中的大賢者伊爾明斯特嗎?」安娜既驚喜又詫異,「可是,您認識我?」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伊爾明斯特笑道,順便用魔法清理了下鬍子上的奶油。

  得益於馬拉克近乎偏執的炫耀,安娜誕生時,北地近一半的大法師都抱過她。

  安娜嗅了嗅鼻子,「您吃的難道是……南區『半身人姐妹』那家烘焙店的蛋糕?」

  伊爾明斯特一愣,眼睛明顯亮了,「你也知道這家?」

  「那當然,她們家的牛油草莓糕,是整個深水城最好吃的糕點!」

  「嘿嘿,我手中就是你說的那個。」伊爾明斯特抬起手中僅剩殘羹的銀盤,得意地瞥了兩眼,「你的品味要比你父親強得多。」

  當真高山流水遇知音。

  「夠了,」萊拉將越扯越遠的話題拉了回來,「你來這裡幹什麼?」

  「附魔那頭盔我可是出了大力氣,來這歇歇怎麼了?凱爾本那傢伙還在的時候,我天天……咳咳。」伊爾明斯特及時地閉上了嘴,輕輕咂巴著,借回味甜點來掩飾尷尬。

  萊拉並未因對方無意提及逝去的愛人而動怒。她鬆了口氣,強撐著的身姿向下垮了點,看著更加疲憊。她向身後的李昂招了招手。

  「抱歉,來了位不請之客。你們進來吧,可隨意在沙發上落座。」

  李昂找了個伊爾明斯特對面的沙發,衝著對方點頭示意,坐了下來。安娜緊貼著坐在了他旁邊。

  西里爾則單獨找了個椅子,背朝著大門的方向。

  「我想我沒來晚吧?」

  大門的紗綢處,一個矮壯的身影背著陽光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杜爾南自說自話,沒待萊拉回應,便大步邁入房間,找了個散落的空椅坐了上去。

  察覺到了屋內氣氛的僵持,伊爾明斯特鬍子抖了抖,心中好奇得發癢。他後悔沒在來之前,用預言系法術稍微勘探一下。

  可眼下再當著眾人的面使用,顯然不太禮貌。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杜爾南。

  「范恩家族的事我聽說了,他們這事幹得是有些莽撞。」

  語畢,李昂嘴角一扯。安娜輕咦了一聲,西里爾身子板直,眼珠子直瞪杜爾南的後背。

  誰都沒想到,「老實憨厚」的杜爾南,能說出這等不要臉的話。

  「你、你,」萊拉顯然也沒想到,舌頭一時打了結,「別以為我不知道,杜爾南!」她怒斥,「你就是這場禍亂的主謀之一,身為蒙面領主,你知法犯法!」

  「哦?是嗎?」杜爾南面色如常。

  「可是,萊拉領主,」他身子前傾,盯著萊拉的雙眼,「蒙面領主的身份為深水城的最高機密,即便是公開領主,也僅有知曉的權利,並無傳播的權利。您知法犯法了,公開領主大人。」

  :

  氣氛再次凝滯,粘稠得如盛夏的汗貼在皮膚上。

  良久後,萊拉繞開了律法這個「刁鑽的問題」,談起了立場。

  「你們究竟為何要在城內展開屠殺?」

  「他們褻瀆了戰爭。」西里爾道。

  萊拉沒有理他。這種理由在費倫是個典型的流氓回答。

  「屠殺?您可以這麼稱呼。」杜爾南不卑不亢,「如果這算屠殺,那屠殺便是蒙面領主的使命。」

  「你說什麼?」萊拉猛地一拍桌子,隨之起身,「律法和議會從沒有賦予你這樣的使命。」

  「律法和議會?呵,萊拉領主,我活了兩百多年,早在你來之前,我就已是蒙面領主了。」

  「我見過太多在議會和律法縱容下的骯髒事,他們幹著比黑幫還可恥的勾當。阿格哈榮當初建立蒙面領主議會制度,絕不是為了保護議員防止受賄,而是讓面具之下的我們,成為矯正律法的尖刀。」

  「這都是你的一廂情願。你怎麼能證明這是阿格哈榮的本意?」

  「倘若這非他本意,那他定會為我今日的想法感到自豪。」

  萊拉一時語塞。

  這位站在整個劍灣權力頂點的女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量,跌坐回沙發上。

  「可為什麼非得是屠殺?難道就沒更溫和的辦法了嗎?」

  她喃喃質問。

  「比如圍住他們,抓進監獄,挨個審訊?別以為我不知道,豎琴手那邊已經快收集了大半的證據。只要上了審判庭,完全可以更好地解決他們。」

  沒人能回答她的問題,寂靜悄然蔓延。

  一陣風吹過。

  「或許真的沒法溫和,萊拉領主。」

  李昂淡淡道。

  「范恩家族通過公會剝削深水城民眾與商人兩百餘年。」

  「我清洗他們,用了一天。」

  「清洗結束,到您將我召至此處,才不到八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