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技場中央。
戰鬥開始了,西爾維婭怒吼著提長矛向前撲去,一頭齊腰金髮隨著衝鋒舞動,活像一頭捕獵的獅子。
在其對面,來自無冬城白帆衛隊的那位教官,同樣擺開架勢持戟以待。
「當」的一聲,二人相撞。
和李昂所預料的一樣,那教官竟在瞬間被撞得後退,武器都差點從手中彈開。
高手的對決中,這防守的架勢一破,便休想再提起。
西爾維婭揮動著長矛,矛尖密不透風,逼得那教官只能招架,連連後退。
直至退到邊緣的牆角,燃著赤焰的長矛見縫插針,一記上挑,「砰」的一聲,將長戟挑飛。
教官咬著牙,順勢轉身,從腰間摸出短劍,欲要殊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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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瞬,突感胸前一陣炙熱,卻見西爾維婭的長矛不知何時已然回落至胸口。
順勢前戳,「咔嚓!」
厚重的板甲瞬間裂出了個凹陷,巨大的力道連帶他的身子都如炮彈般倒飛而出,嵌在了場中的牆壁上。
此刻距離比賽開始,也不過五個回合而已。
全場一片譁然。
「這就贏了?」
「剛剛發生了什麼,我都沒看清。」
「這還沒到一分鐘吧?」
儘管西爾維婭早就是大部分觀眾心中認定的冠軍。
可他們大多都認為,這會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苦戰,再不濟也得你來我往打個幾分鐘,再分出勝負。
卻不曾想,二人的實力差距竟是雲泥之別。
但短暫的錯愕後,觀眾們便接受了這一設定,隨著主持人的調動,西爾維婭的名字響徹全場。
場中,西爾維婭依舊高傲地昂著頭顱,只不過在離場時,那雙金色的瞳孔似乎在李昂所在的看台上定格了幾秒。
「哎,李昂,你和西爾維婭認識嗎?」安娜僅憑牧師的第六感,便瞬間斷定對方絕對是在看李昂。
「西里爾,你跟她提到過我?」李昂也一臉狐疑地向西里爾質問。
他有十足的理由懷疑,這一切都是這頭狐狸在從中作梗。
西里爾一臉無辜,「沒,怎麼可能?我和她都沒說過幾句話。」
「哦,對了,」他突然想了起來,「你此前不是為了掩人耳目,強烈要求把你的名額加到了昨天入圍賽的名單中嗎?」
「所以呢?」
「所以,我聽到工作人員說,昨天被主持人極其高調地介紹並宣揚,最終卻沒有到場,那位被放鴿子,因為輪空僥倖晉級的對手,好像就是西爾維婭。」
李昂眉頭一挑,「這麼巧?入圍賽這麼多人,我就單單碰上了她?」
西里爾笑著攤了攤手,「不光你覺得巧,其實我也覺得巧。不過,作為虔誠的牧師,總要相信有奇蹟的存在。不是嗎?」
李昂嘴角一扯,他現在有十足的理由懷疑,這巧合是西里爾暗中安排的。
西爾維婭作為這一代戰爭選民,看那樣子就知道是個不諳世事,滿腦子只有戰鬥的愣頭青。
而當她滿心歡喜期待著頂著諸多光環的李昂出場,對方卻連個人影都沒露,自己卻因對手棄權而輪空晉級時,這絕對比殺了她還難受。
至於對方是怎麼在看台上發現自己的?
這其實就像李昂在選手入場時,第一眼便被她吸引一樣。
即便裹在斗篷下,即便素未謀面,但靈魂中那團火焰是瞞不住的。
儘管好像被一個戰鬥狂人惦記上了,李昂卻並不以為意。
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而且按照地獄先鋒軍的配置,對方確實是他手下的兵。
比賽繼續。
八進四。
這次盧卡斯就沒那麼幸運了,他遇到了那位無比穩健的奉獻之誓聖武士。
面對著盧卡斯擅長的【惡毒嘲笑】,聖武士卻始終不為所動,回應以如沐春風般的微笑。
用盧卡斯認輸時對方的話說:
在奉獻的途中,總會遇到一些在苦難中掙扎的可憐人。他們或因為精神脆弱,或因為命運不公,從而對周遭的一切惡語相向。
可如果僅因幾句無心咒罵,便將對方認定為敵人,那又何談奉獻呢?
第二場。
瓦萊麗天天朝泰摩拉神像丟硬幣,似乎終於起到了效果。
她的對手是一位來自黑杖塔的戰鬥法師。
按理來說,法師老爺們是瞧不上戰場上的那些粗活的。
但戰鬥法師這個流派屬於特例。
他們近乎放棄了人們刻板印象中那些方便生活、花里胡哨的戲法,轉而極端地專注於那些能製造大範圍毀滅性傷害,或是足以瞬間改變戰場局勢的法術。
場中這位戰鬥法師左手小圓盾,右手權杖,甚至像模像樣地穿上了一身中甲。
一般的法師若是穿上中甲,甚至會因為甲冑的累贅,導致施法手勢無法與咒語協同,從而增加施法失敗的風險。
但眼前這位,顯然已超出了常人理解中,需要旁人保護免於被近身的法師定位。
比賽開始,瓦萊麗先是躲過幾發射線,甚至避開一發【火球術】後,又因【灼熱金屬】,扔掉了兩把匕首,只能緊急從盜賊口袋裡掏出了把石頭削成的匕首。
終於,來到了那名戰鬥法師身邊。
「人類定身術!」
即便被盜賊近身,那位戰鬥法師也絲毫不慌,一聲厲喝。
剎那間,一抹白光籠罩在瓦萊麗的體表,令她鬼魅靈活的身姿驟然僵在原地。
接著,戰鬥法師手中權杖頂端雷光乍現。一記蓄足馬力的電爪,向著僵硬的瓦萊麗腹部戳去。
千鈞一髮之際,瓦萊麗硫黃色的豎瞳一顫,竟是靠著意志掙脫了定身。
來不及閃躲,對勝利,亦或者是對那筆金錢的渴望,讓她一聲怒喝,硬頂著電爪,匕首向著對方刺去。
「轟隆!」如平地起驚雷。
刺目的電弧穿過腹部並透體而出,自瓦萊麗後背炸開。
耀眼的雷光,剎那間將整個場地照得亮如白晝。
可那戰鬥法師自己,脖頸處也被匕首劃開了一道血口,鮮血隨著脈搏噴涌而出。
頓感呼吸無力的他用手死死捂住脖子,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隨後「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瓦萊麗則擦了把嘴角的血,手捂著一片焦黑的腹部,強忍著痛苦讓自己站在原地。
瞧見對方倒下後,這才兩眼一翻也跟著倒在了地上。
倒地時,嘴角還念念有詞。
李昂不會唇語,他那點感知更看不見嘴型。
但他猜測瓦萊麗昏死前說的和入圍四強名額的獎金有關。
「獲勝者,來自……呃,競技場的售票人員,盜賊瓦萊麗·瑪門!讓我們致以她最熱烈的掌聲!」
被此前要麼是又臭又長、要麼是轉瞬即逝的比賽折磨已久的觀眾,看到了如此勢均力敵、拼到最後一刻的戰鬥,瞬間興奮地歡呼。
場地四周,負責治療的神殿牧師們也迅速入場,快速為二人療傷止血。
別說匕首割破喉嚨,就算真死了,他們也有辦法拉回來,不過是代價多少的事。
「瓦萊麗她真的強了不少,」安娜倚著李昂的胳膊,「怪不得那天在酒館,強烈要求我們去觀賽。」
看到朋友進步,她由衷地感到開心。
李昂也不由得跟著點頭。
比之技藝精湛,更令他讚嘆的,是瓦萊麗精神上的堅韌。
依稀記得當初一起進入坦恩莊園時,瓦萊麗根本就沒有戰鬥的覺悟,甚至還因崩潰而痛哭過。
而此刻,竟能硬頂著令全身痙攣的電爪,戰到最後一秒。
當然,不菲的獎金在這裡也起了相當大的作用。
接下來的兩場比賽。
西爾維婭和奧蘭德兩位冠軍熱門人選並未碰到彼此。
奧蘭德優雅地淘汰了一位來自匕首灘的僱傭兵。
沒人知道那僱傭兵究竟是什麼職業,戰士、遊俠、武僧、盜賊,又或許都有一點。
他手上的花樣可不少,長劍、短匕、標槍、鐵蒺藜、投網。
憑藉著這套生存主義的武裝,一開始確實給奧蘭德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可這些麻煩在【至聖斬】面前都不夠看。
西爾維婭則再次利落地一槍解決了敵人。
她的敵人,李昂看著有些面熟,後經布萊恩提醒,他方才想起來,那人竟是鋼魂寺中曾與他辯論過的拳宗代表——高階武僧瓦爾,實力近乎與斷鋒相當。
這樣一位幾乎代表著深水城大勢力的中堅選手,竟也不是西爾維婭的一合之敵。
足以證明這位遠道而來的戰爭選民的強大。
這次勝利後,西爾維婭依舊傲慢地昂著下巴,依舊扭著腦袋,視線定格在李昂所在的看台上。
「你好像被一頭獅子盯上了,這可有些麻煩,」西里爾打趣道。
李昂臉色一黑,「你不就盼著這一幕嗎?」
「咳咳,可別亂說,」西里爾臉色虔誠,「說不定,這一切都是吾主的安排。」
比賽繼續,被淘汰了的盧卡斯,也擠到了看台上。
未來得及向李昂打招呼,便被老三弦給拽到了角落,復盤著剛剛落敗於奉獻騎士的那場戰鬥。
「下次對戰那種滿口正義、勇氣、奉獻的人,不能用尋常的罵街來釋放【惡毒嘲笑】。」
「要攻擊他們的痛處!攻擊他們最在乎的信仰!」
「你下次要說,正義不過是虛偽的粉飾,所謂的奉獻,其實只是一種對大他者凝視下的懦弱逃避!」
老三弦喋喋不休。
欄杆前聽著的眾人嘴角一陣抽搐。
甚至連李昂都想扔個臭雞蛋過去,堵上老三弦那張誤人子弟的臭嘴。
四進二。
瓦萊麗遇上的是盧卡斯的哥哥奧蘭德。
瓦萊麗還是票販子時,奧蘭德便已經是金手套表演賽的明星選手。
若是放在平常,她肯定毫不猶豫地選擇認輸。
不過此刻,她那雙硫黃色的豎瞳,在朝著李昂所在的看台上若有若無地瞥了幾眼後,竟是怒吼一聲,向奧蘭德沖了上去。
當然,事實證明,勇氣僅能在實力相差不大的情況下起到作用。
不出五個回合,她便被奧蘭德挑飛武器。
本就相識,奧蘭德並未進攻,瓦萊麗也當即敞亮地舉手認輸。
下一場,西爾維婭的對手則是那位靠著能抗能奶,一路晉級的奉獻騎士。
結果毫無懸念。
那位奉獻騎士所擅長的消耗戰,在攻擊迅猛如獅子的西爾維婭面前毫無作用,很快便被巨力震得連盾牌都握不住,更別說施法回血了。
撐了一分鐘後,奉獻騎士無奈認輸。
而這一分鐘,卻已經是本屆大賽中西爾維婭所有對手裡堅持的最久時長了。
當然,在離場之前,西爾維婭的眼睛依舊盯著李昂所在的看台方向。
而隨著奉獻騎士落敗,也代表著最終的決賽——奧蘭德對陣西爾維婭,即將開始。
高處的懸浮石台上,侏儒主持人窮盡畢生功力,活躍著現場的氣氛,為最終決戰起勢。
環形的競技場觀眾席上,甚至還在他的調動下玩起了人浪。
「誒,李昂,要來了!要來了!」
眼看歡呼起身的人浪近在眼前,安娜興奮地踮起腳尖。
李昂則笑著從後方,隔著潔白的牧師袍,攬住那盈盈一握的柳腰,將其整個身子舉起,成為人浪中最閃亮的那朵浪花。
十分鐘後,參賽選手調整完畢,比賽開始。
「李昂,你說我哥會贏嗎?」盧卡斯終於脫離了老三弦的毒害,來到了李昂身旁。
李昂撇了撇嘴,實話實說,「奧蘭德應該會堅持時間最長。」
話落,盧卡斯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李昂的話算是戳破了他最後一絲幻想。
「嘿,大個子,看看誰來了?」突然,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熱情呼喚。
緊接著,李昂先感到背上一沉,隨後便見上眼帘闖入了一張倒掛著的緋紅臉龐。
兩根顯眼的羚羊角隨著她的動作晃動,上面掛著的金屬飾品發出「叮噹」的脆響。
瓦萊麗笑眼盯著李昂,大聲呼道:「是本屆深水城血稅試煉的第三名——盜賊瓦萊麗!」
周圍,一直看下來的觀眾自是認識瓦萊麗,瞬間掀起一陣驚呼浪潮。
「天吶,她竟然是瓦萊麗!」
甚至有位提夫林驚呼,「就是她,我女兒現在都把她的畫像掛在臥室里,每天甚至試著用尾巴拿勺子吃飯,撒得滿桌子都是,說是要為了以後拿匕首提前鍛鍊!」
「可、可她怎麼趴在那個男人的背上?他們好像很熟?」
「可那個男人,不就是剛剛吹牛說自己比西爾維婭還要強的那個傢伙!」
聽著周圍議論,李昂嘴角一扯,他可從來沒這麼說過。
「等等,你是第三名?」李昂發現了華點,抬眼看向依舊倒掛著的瓦萊麗,「可你不是四強嗎?」
「是啊,」瓦萊麗一臉理所當然,「四強不就是本質第三名。」
「啊,還能這樣?」一旁的盧卡斯愣住了。
「那我回去就跟父親說,我這次拿到了第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