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94章 獅王與天災

  「嘿,安娜,你覺得盧卡斯他哥,能撐幾個回合?」

  「我覺得你應該先從李昂身上下來,瓦萊麗。」

  「可這看台太擠了,實在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那、那我也要上去!」說著,安娜便扒拉著李昂的肩,欲往上攀。

  李昂當即臉色一黑,聲音稍稍嚴肅,「好了,比賽快開始了,都趕緊下來。」

  這才讓二女老實了下來。

  場邊,觀眾們大聲高呼所支持選手的名字。

  其中西爾維婭的名字最為響亮,畢竟她一路以來皆以碾壓之勢擊敗對手,用實力征服了所有觀眾。

  但奧蘭德作為金手套表演賽的冠軍,在一些老觀眾心中也頗有聲望,有關他的聲音同樣不小。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

  而李昂等人,作為奧蘭德的親友團,即便知道幾乎不可能贏,也都揮著手為其加油打氣。

  起碼在腳下這片看台的小範圍內,關於奧蘭德的歡呼聲漸漸壓制住了支持西爾維婭的。

  競技場中,雙方選手已然就位。

  「深水城,奧蘭德·坦恩,請閣下賜教。」

  奧蘭德單手握著長劍,劍柄輕抵額頭,行了一個優雅的戰禮。

  對面,西爾維婭皺了皺眉,握著長矛,想試著復刻出同樣的儀軌,卻發現動作蹩腳得像是在絞擰一塊吸滿水的麻布。

  最終,她冷哼一聲,甩著長矛指向對方,嬌叱道:「劍之修道院,西爾維婭,賜、賜給你教!」

  奧蘭德嘴角一扯。

  什麼叫賜給你教?

  眼前這對手,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還未等他想明白,便見西爾維婭長矛一揮,遙指向右側的看台,不客氣地問:

  「你認識那邊的人?」

  奧蘭德一愣。

  這還沒開打就先問上了?

  不過瞧著對方也不像是會用話術轉移注意趁機偷襲的人,他便也順著方向望去。但見那看台上,李昂和自己弟弟的朋友們在為自己加油助威。

  他不由得心中一暖。

  「他們是我重要的朋友,」奧蘭德回過頭,正色道,「雖然閣下實力很強,但此戰,為了他們,我會全力以赴。」

  「我是問那個披著斗篷的人,你認不認識?」

  「你是說那個背著琴……」

  「不是那個豆芽菜。」

  「咳咳,」奧蘭德被嗆得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

  此刻,他也終於明白對方所指的正是李昂。

  可正當他要回答,便聽西爾維婭搶先一步道:「他是不是就是李昂?就是那個聖戰指揮官,就是那個明明報名參賽,昨天放我鴿子的人?」

  這下倒輪到奧蘭德詫異了:「閣下認識李昂?」

  「不認識,」西爾維婭嗅了嗅鼻子,「但我能聞到他身上的味兒。」

  「你說……他是不是膽小鬼?明明今天都有時間來看比賽,昨天卻故意不和我戰鬥?」

  聞言,奧蘭德神情漸漸嚴肅,架起長劍,劍尖斜指前方:「李昂閣下絕非膽小之人。他不來參賽,我相信一定有他的理由,請閣下收回不當之言。」

  西爾維婭卻哼了一聲,撇過腦袋根本不搭理。

  奧蘭德的神色也冷了下來,「我想你應該慶幸李昂閣下昨天沒能參賽,否則,今天決賽,站在我面前的可能就是別人了。」

  「你什麼意思?!」西爾維婭瞬間炸毛,齊腰的金髮隨著怒意如波濤般洶湧。

  「字面意思。」

  話落,奧蘭德手中劍刃綻放華光,一道【虔誠護盾】環繞周身:「我曾有幸與李昂閣下在腳下這片土地上戰鬥過,他給我的壓迫感遠非閣下可比。」

  「請閣下珍惜這次,『來之不易』,摘得桂冠的機會。」

  「來之不易」四字,格外加重。

  場邊看台上。

  「他們怎麼還不開打?」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你懂什麼,這叫兩個強大的人惺惺相惜。」

  只有李昂身旁的盧卡斯看得明白,他一臉尷尬地扶額:「我哥哥好像在嘲諷對方。」

  「嘲諷?」李昂一愣。

  在他印象中,奧蘭德一直是優雅公子的形象,很難想像會在臨戰時做出嘲諷的行為。

  「其實……你別看我哥這樣,」盧卡斯小聲道,「他的嘴比我還毒。只是隨著長大,漸漸收斂了。」

  李昂眉頭一挑。

  沒想到,盧卡斯這張破嘴,竟然還是他們家族祖傳的。

  「快看,」安娜踮起腳尖,手指著下方,「西爾維婭好像真被激怒了。」

  競技場中,西爾維婭率先一聲怒吼,持著長矛沖向奧蘭德。

  奧蘭德也是不懼,劍身綻放璀璨聖光,一記【至聖斬】迎擊而去。

  二人兵器在空中交鋒,「當」的一聲,剎那間,聖光與赤火交融四濺。

  這一擊竟是勉強鬥了個旗鼓相當。

  只不過看雙方的臉色,奧蘭德顯然更吃力一些,握劍的手腕因巨力而微微顫抖。

  而這還是他拼盡全力釋放【至聖斬】的結果。

  反觀對方,卻只是樸實無華的一記矛擊。

  一擊相撞,西爾維婭一聲怒吼,再次展現出她那接連淘汰對手的恐怖壓制力。手中長矛如浪潮般,越刺越快,越揮越猛,仿佛體力永不枯竭。

  而在這種狂暴的攻勢中,奧蘭德的體力快速下降。

  眼看又是一矛橫掃而來,奧蘭德一聲厲喝,一抹金燦燦的靈光自腳下湧出,榮耀聖武士的專屬靈光——【迅捷】。

  剎那間,他如腳下生風,步伐陡然加速後退,堪堪躲過這一記橫掃。

  「你就只會跑嗎?」西爾維婭一臉不悅地抱怨,「和那個叫李昂的男人一樣膽小。」

  話音未落,卻見奧蘭德咬了咬牙,一抹翠綠靈光自其劍刃中央迸發,並化作縷縷清風,瞬間包裹住全身。

  三環變化系——【加速術】。

  接著,趁對方抱怨的時機,一步前邁。

  在【迅捷靈光】和【加速術】的共同作用下,奧蘭德腳下速度有如神助,身子快出殘影,竟是眨眼間便繞到了西爾維婭的側後方,劍刃反擰,一記【至聖斬】向著對方肩膀劈去。

  而直至此時,西爾維婭的抱怨才剛剛說完。

  場邊看台上。

  觀眾的眼睛甚至都沒跟上奧蘭德的速度,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盧卡斯激動地身子探出欄杆,「哥哥要贏了!」

  就連瓦萊麗和安娜也激動得掌心捏著汗。

  唯有李昂眼神微挑,手肘頂了頂西里爾,「西爾維婭的職業是什麼?戰士?聖武士?」

  「劍之修道院院長的信中沒有明說,」西里爾眼神微眯,「但歷任戰爭選民,都要肩負著與戰爭之主溝通神諭的職責,所以——」

  他這邊話音未落,便見下方競技場中,面對側後視野盲區志在必得的一劍,西爾維婭目光冷凝。

  一抹赤紅星點自金色的眸子中浮現,剎那之間,時間似乎被定格。虛空中似有一縷來自至高維度、超脫於一切物質的紅線,橫插在其手中長矛與側方劍刃之間。

  下一瞬,時間恢復。

  「唰——」,她手中長矛竟順著那抹紅線的引導,以不可思議的角度,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斜向上方刺去。

  矛尖精準地卡在了向著肩膀橫劈而來的劍脊中點。

  「當」的一下,【至聖斬】被矛尖擋了下來,璀璨神光瞬間消散。

  奧蘭德一時間愣在原地,眼中難掩驚駭,「你、你是牧師!」

  他自然認得那招,戰爭領域最基礎的引導神力——【引導打擊】。

  同時也是最強、演化途徑最多、適用性最廣的引導神力。

  這一招唯有信仰戰爭的神職者才能使用。而他未從眼前之人的身上感到半點誓言之力,那麼便唯有一個可能,眼前這個女子是牧師。

  只不過這是開賽以來,她第一次在血稅試煉中使用牧師的能力。

  聽到身側的驚呼,西爾維婭緩緩轉過身,昂著下巴,金紅色的眸子盡顯傲慢:

  「你是第一個有資格知曉我職業的人。所以,迎接戰爭的怒火吧。」

  雖眼神傲慢,可這台詞不知為何,卻念得有些磕巴。

  話落剎那,一抹澎湃的赤紅虛浪自其體內湧出,又迅速將身軀包裹。

  那如獅子鬃毛般的金色長髮,受氣流激盪,在半空中狂野地向上翻湧、騰飛,同時也被這股力量渲染了幾分紅艷。

  甚至矛尖上的那抹火焰也更加旺盛了幾分。

  這僅僅只是釋放了個【祝福術】和【神恩】,就已讓近在咫尺的奧蘭德額頭悄然滑落一滴冷汗。

  他死死咬緊牙關,猛然發出一聲厲喝,趁著【加速術】的時間還在,再次邁步。身子快若殘影,又一次向著對方的側後方疾沖而去。

  觀眾席上。

  所有觀眾的情緒都被這反轉再反轉調動到了最高峰,一時間驚呼聲漫天。

  李昂所在的看台上,經歷了大起大落後,盧卡斯、瓦萊麗肉眼可見地失落下來。

  「奧蘭德要敗了,」李昂淡淡感慨。

  奧蘭德的【加速術】加【迅捷靈光】組合,以速度制勝,已足以擊敗絕大多數同階對手,甚至越階對戰比較脆弱的施法者,也可奇招制敵。

  可偏偏就碰上了西爾維婭這個戰爭選民,這個怪胎。

  「戰爭選民們似乎都喜歡用肉身戰鬥,而不太喜歡釋放神術,你說呢?」西里爾看著下方,神色如常。

  他似乎對輸贏早已看淡,若無其事地跟李昂聊起天。

  李昂壓根不上他的套,「這問題,你可以待會兒頒獎的時候親自問問那位選民。」

  「你說那座【戰爭天平】,會為這場精彩的戰鬥而傾斜嗎?就像上次那樣。」

  「其實我一直認為,上次那天平是被我錘傾斜的。」李昂頓了頓,「年久失修,結構卡住了,把多餘的塵土震出來自然就能動了。」

  西里爾被嗆得一陣咳嗽。

  就在這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中,

  下方競技場,奧蘭德也隨著西爾維婭解放全部能力而迅速落敗。

  西爾維婭腳踏戰靴,身披一套貼身剪裁的半身亮銀輕甲。甲冑將充滿力量感的四肢裸露在外,配合上她手中那杆燃著赤焰的長矛,齊腰金髮隨著澎湃氣勢在半空中狂舞、騰湧,活脫脫一副女武神的模樣。

  腳步踏近。

  西爾維婭高昂著下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矛尖也對準了倒在地上、嘴角染血的奧蘭德。

  奧蘭德釋然一笑,「恭喜閣下,你贏了。」

  話落剎那。

  「轟隆隆——轟隆隆——」

  大地連同整個競技場都在震顫。

  所有觀眾默契地停止了歡呼,皆難以置信地望著半空中。那座象徵戰爭之主坦帕斯裁決的【戰爭天平】,沉寂數年後,竟迎來了第二次的緩緩傾斜。

  上次是因為李昂。

  而作為這兩次天平傾斜的見證者、親歷者和失敗一方,奧蘭德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天平的一端,順著中央那石刻巨劍的橫樑,向著場中西爾維婭的方向沉去。

  勝者已定。

  隨著天平的定格,觀眾席上的人們在沉默片刻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浪潮。

  「唉,哥哥就差一點。」盧卡斯有些泄氣。

  他也知道,或許並非一點,而是差了很多。

  「有什麼失落的,」瓦萊麗晃了晃盧卡斯的肩膀,「我記得亞軍的獎勵,可是有三百金幣呢。」

  在場之人,或許除了西里爾,沒人比瓦萊麗更熟悉這次賽事的獎金。

  李昂則眯起眼,靜靜望著天平。

  此刻站在旁觀席上的感受,遠比當初置身場中要來得更加震撼。

  這也確實是一場值得戰爭之主注目的精彩戰鬥。

  「天平竟然真的動了,」耳畔傳來西里爾的感慨,他再次試探,「這代表著戰爭之主正在注視著這裡,閣下難道就真的未曾收到主的召喚嗎?」

  李昂嘴角一扯,直覺告訴他這是個陷阱題,索性裝作沒聽見,和安娜聊起了晚餐。

  場邊歡呼聲雷動,場中的二人卻似陷入了糾葛。

  面對奧蘭德的認輸,西爾維婭卻好似並不買帳:「說!現在狀態的我,和李昂那傢伙,誰給你的壓力更大?」

  話落,西爾維婭還呲了呲牙,身上氣勢更盛,金髮升騰得更高。

  奧蘭德一愣。

  本以為對方要對自己戰前的惡言回應、嘲諷,卻沒想到,在這個馬上要上台領獎的關頭,對方竟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他認真思索了一瞬,最終嘆了口氣,如實答道:

  「面對李昂閣下時的壓力更大。」

  西爾維婭給他的壓迫感無疑很強。

  那感覺就像一個赤手空拳的農夫,在草原上遇見了正值壯年的獅王,無論如何掙扎都終要被捕殺。

  但李昂給他的壓迫卻完全不一樣。

  那不是在面對野獸,而是在面對一場天災。

  如拍岸的海嘯,如山頂的滾石,那種單是望一眼便心生無法抗衡的絕望,是眼前之人無法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