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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公會覆滅,染血冰雕(加更)

  深水城,散塔林會,地下大廳。

  維持【力場牆】的魯特琴依舊在演奏。

  西里爾與布萊恩則蹲在一塊空地上,看著杜爾南拿著塊碎石指指畫畫。

  「這種地下救援稍不留神,便會引發連環塌方,可不能光靠蠻力。需要先挖到這兒,再挖到這兒,最後這樣挖。」

  「別管從哪挖,動作快點,下面已經好久沒動靜了。」

  「鐵匠,快幫我擦擦汗,琴弦打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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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萊恩撇了撇嘴,拿著塊抹布不情不願地伸向老三弦。

  突然,錚的一聲,琴音驟停。

  眾人詫異,連忙望去。

  「怎麼停了!?」

  下一瞬,卻突聽身後巨坑中轟隆一聲巨響。廢墟堆積成的土坡,以及土坡上掩蓋的積雪,如火山爆發般從中央炸開。

  一個背生虛幻羽翼的身影從中破土而出。

  還帶著【力場牆】被轟碎時所迸發的點點星光。

  李昂在衝出的第一時間,便看到了圍成圈的杜爾南等人,甚至還看到了杜爾南用石頭在地上畫的、朝更下方挖掘隧道實施救援的草圖。

  他收攏羽翼,向下俯衝,啪嗒一聲,腳步穩穩落地,來到了眾人身邊。

  眾人瞬間圍了上來。

  「臥槽,你居然自己出來了?」

  「小子,你命可真夠硬的,沒受什麼傷吧?」

  「快講講,在底下發生了什麼,怎麼待了這麼長時間?」

  「你要再不出來,我三弦就要變成二弦了。」

  面對眾人的關切詢問,李昂卻只是淡淡一笑,優雅地攤開雙手,「多虧戰爭之主的保佑。」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默契地沒有再問。

  「我在裡面待了多長時間?」李昂問。

  「呃,也沒多久,我們正準備救你呢。」

  李昂點了點頭,看向西里爾眉頭一挑,「你怎麼來了?」

  看到李昂活著出來,西里爾明顯鬆了口氣,又擺出了那副無可挑剔的狐狸笑,「我在清洗了范恩家族在濱海區的府邸後,突然感到這邊的動靜,便趕了過來。」

  「收穫不錯?」

  西里爾愣了一瞬,又笑著微微點頭。

  李昂抬頭,但見此刻身處如天井般的殘垣斷壁的上空,天空已被悄悄染上了濃郁的黃褐色,將漫天大雪染得更像鵝毛。

  看來他們在地下耽誤了不少時間,此時已然黃昏。

  李昂嘴角一扯,這就是他們說的沒多久。

  「咱們得快點動身,加速尋找,不能讓提圖斯那條老狗跑出深水城。」李昂扛起鏈枷,看向眾人。

  話音剛落,老三弦甩了把額頭的汗,說道:「不必擔心,雷納爾剛剛向我傳訊,說豎琴手的探子已經在碼頭區發現了提圖斯的蹤跡。」

  ……

  天色已沉。

  凱旋競技場的喧囂早已落幕。

  觀眾們雖遺憾於沒見到聖戰指揮官本人,但染血的真實競技,足以讓他們大飽眼福。此刻,人們早已踏著雪,心滿意足地回家,與親朋團聚,享用仲冬的晚宴。

  城市的街道上仍殘留仲冬歡慶的痕跡,閃爍的魔法霓虹,雜耍表演落了滿地的彩帶,支起帳篷早早掛上歇業牌的攤位。

  此刻,這些痕跡都已隨著大雪被漸漸覆蓋。

  在所有市民都由衷地為仲冬到來感到喜悅時,鮮有人知道,今日發生在濱海區和商業區的事。

  城防軍大多都已回家,仍有小部分安排在固定區域巡邏,排查漏網之魚。

  豎琴手們在確認散塔林會據點的覆滅後,便回歸了老本行,化作街頭巷尾的普通人,網羅傳遞著情報。

  而致力於顛覆公會制度的鐵刨兄弟會,

  成員們仍詫異於今天行動的簡單和成功,他們已紮根在深水城的暗處,默默抗爭了近百年。

  但今天,他們還是頭一次取得這麼大的成功——徹底覆滅了一個大公會。

  鐵刨兄弟會的首領,一位在黑杖塔啟蒙班擔任教職的奧術導師。相傳,他是結束「公會戰爭」的那位木匠領主的後代。

  此刻的他,正坐在兄弟會的隱蔽據點,和眾人舉杯歡慶這值得紀念的一刻。

  期間,有同道提及,應當效仿今日行動徹底剷除公會制度。

  可作為首領的他卻搖了搖頭。

  他不想掃興,卻仍如實地說,今日之所以能成功,與他們並無多少關係。

  那和誰有關?

  他抿了口酒。

  那恐怕要仰仗於杜爾南口中提及的那位名為李昂的戰爭牧師。

  ……

  後半夜,烏雲遮月,漫天大雪仍在繼續。

  碼頭區。

  深水城最貧窮、最骯髒、最混亂的區域,同時也承載了深水城近乎九成的貨物吞吐量。

  深水城無法忽視這筆可觀的利潤,從而故意放鬆了對這片區域的管控。

  這導致了大批外來的水手、難民甚至海盜,都喜歡駐留於此。

  長此以往,這裡便成了人們宣洩暴力的天堂。

  而在碼頭區靠近港口的位置,一處由粗糙結實、如魚鱗般緊密排列的房屋勾勒出的不算寬敞的街道上,鋪滿了皚皚厚雪。

  僥倖透過烏雲的月光在晶瑩的雪上反射,倒也勉強能看清前進的路。

  踏、踏、踏。

  急促的踩雪聲在寂靜的後半夜街道處迴蕩,一個人影漸行漸近,向著港口的方向跑去。

  那人影全身裹在厚重的黑斗篷下,大口喘著粗氣,向著兩側張望。

  凜冬刺骨的寒風不斷湧入肺管,颳得他起伏的胸膛一陣抽搐,顯得狼狽至極。那人卻仍一刻都不敢放慢腳步。

  啪嗒。

  蓬鬆的積雪將地面的坑窪抹平,他一個不留神,絆倒在不知哪個水手隨手丟在路邊的酒瓶上,應聲向前撲倒在雪路上。

  「該死的。」

  提圖斯手撐著雪地抬起上半身,積雪折射的月光,映出了他黑斗篷下那張惡毒而猙獰的臉。

  「一群瘋子,真是一群瘋子!」他啐了口嘴角的雪,「呸。」

  接著,邁開腿重新站穩身子,繼續馬不停蹄地向著港口的方向跑去。

  他在深水城的家業和所有勢力都完蛋了。

  這點他比誰都明白得更早,所以也逃得更早。

  他不認為自己有什麼決策上的錯誤,他唯一沒料到的是,戰神神殿那群人竟是一群敢公然違背律法的瘋子。

  但他還沒有輸。

  他必須得活下去,必須找一條通往南方的商船,無論用什麼代價混進去,逃到安姆或者卡林珊。

  在那裡,他仍有些勢力和人手,足夠他東山再起。

  而更重要的是,他要將今天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告訴整個費倫。

  告訴他們,深水城使用何等殘忍的手段,來收割他們這些正經做生意的商人。

  他要徹底擊垮深水城的商業信譽。他相信,同為大型港口城市且與深水城向來不對付的卡林珊或安姆,肯定會大力支持他這一舉動。

  至於他和那些人的帳,尤其是和那個名叫李昂的牧師的帳,就留到以後慢慢去算。

  這般想著,他一瘸一拐地繼續向著港口奔去。

  就快到了。

  他甚至已經看到了夜色下如墨般的寶劍灣海面,和那一艘艘輪廓如巨獸般的清冷商船。

  看到這,他心中緊繃的弦不由得鬆了松。

  「就快到了。」他喃喃道。

  「呼呼——」

  一陣海風夾雜著雪擠進狹窄的道路,吹得他不得已雙臂交疊在面前,擋住風雪。

  「該死的,」提圖斯心中暗罵,咬了咬牙,頂著風繼續邁步。

  可當他雙臂從視線前撤下時,卻突然感到一片白茫、昏沉的視野中好像多了個什麼東西。

  目光下意識尋索而去,漸漸聚焦在了斜前方一處房屋頂上,一個手提刺劍、身披罩袍的黑影上。

  提圖斯瞳孔驟縮成針,當即一步前邁,向著相反側方的狹窄房屋巷口裡奔去。

  剛跑沒兩步,吭騰,一柄漆黑、仍殘留著乾涸血跡的巨劍,插在了積雪上,攔在了他的前方。

  提圖斯一個踉蹌,身子差點向後跌倒。目光順著巨劍向上,看到了交疊搭在劍柄配重球上的雙手。再向上,他見到了那個無比熟悉的蒙面鐵罩。

  「啪嗒。」

  寂靜的街道傳來突兀的踏雪聲。

  提圖斯如受驚的鳥猛地轉頭,又見一道抱著琴的黑影,向自己緩步踏來。

  「不不,不!」自知逃脫無望,提圖斯歇斯底里地怒吼,「你們不能這樣!」

  「這裡是深水城,我是合法的商人,我受律法的保護,你們不能這樣做!」

  見那三道黑影壓來,他下意識向後退去。

  「啪嗒」,腳後跟又被那水手隨處扔的酒瓶絆倒,一屁股跌坐在地。

  提圖斯僅靠本能徒勞地手腳並用,踩著雪地往後退去。

  嘴裡瘋魔般念叨:「你們不能這樣做,這是違法的!」

  「你們這樣做,整個深水城都會失去信譽,都將為你們的行為買單!」

  話音剛落,「砰」,他後背撞上了一堵既冰冷又溫暖的鐵牆。

  提圖斯身子一顫,退無可退的他跌坐著向上昂頭。

  月光下,視野中闖入了個令他無比熟悉、又無比憎恨的漆黑剪影——身形偉岸,同樣披著黑色斗篷,斗篷下的厚重鏈甲,兩道猙獰牛角,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而在那漆黑如鐵塔般的剪影中,唯有靠近頭部的位置亮著一雙深邃、仿佛能吞噬靈魂的眼眸。

  「是、是你……是你!」提圖斯打了個冷戰,掙扎著想起身,卻因肌肉顫抖而再次跌落在地。

  「怎麼,你在找我?」李昂嘴角微勾。

  提圖斯卻像見了鬼一樣,「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活著出來!散塔林會明明向我保證過!」

  「誰知道呢,」李昂聳了聳肩,「說不定你所看到的是我的鬼魂。」

  提圖斯沒理會李昂的話,眼見自己退無可退,他極盡怨毒地向著李昂嘶吼,「是你,都是因為你!你毀了我的兒子,毀了我的計劃,你毀了我的一切!」

  嘶吼又化作一陣瘋癲的笑,「哈哈哈哈……我確實一直在找你,太好了……」

  說話間,一抹妖異紅光自他胸膛亮起,一道道如毒蛇般的符文,沿著皮膚向四周蔓延,眨眼間便沒過了他的脖頸,直往臉上攀。

  提圖斯狀若瘋癲,脖頸間青筋暴起,連同雙眼都泛起血絲,直往外突。

  「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要你為我的兒子、為整個范恩家族陪葬!」

  「李昂,小心,他要自爆!」遠處傳來西里爾的提醒。

  李昂卻只是看著對方,目光漸冷。

  並非有意的變冷,只是當他使用這能力時,一切情感都會趨近於暴君般淡漠。

  剎那間,灰暗的征服靈光,化作凝若實質的氣流,以李昂為中心激盪而出。

  腳下,皚皚積雪在氣流沖刷下,如海浪般盪開層層紋路,向著四周狂涌。

  距離他最近的提圖斯,臉上猙獰的表情被瞬間定格。

  那雙老練的雙眸中,狠辣與仇恨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恐懼。

  而那以自身為媒介的殉爆符文,也因他的意志崩潰而消散,攀上皮膚的紅光漸漸褪去。

  提圖斯保持著昂首看著李昂的姿勢,嘴巴張了張。氣流刮過唇齒,卻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啪嗒」,他雙腿一軟,朝著李昂的方向徑直跪在了雪地上。

  提圖斯面部僵硬,昂著頭,張著嘴,面朝李昂跪著。

  凜冬的風卷過兜帽,露出了他精心打理的雍容捲髮。

  冷雪順著那保養得當的臉,滾進了呆滯、虛張著的口中。

  提圖斯的面部肌肉乃至脖頸上的血管都在劇烈抽搐,好似經歷著極度的痛苦。可下半身的膝蓋和仰頭看向李昂的腦袋,始終沒能挪動分毫。

  突然,他瞳孔好似出了反應,猛地一顫。緊接著,一縷殷紅熾熱的細流自眼角、鼻孔、耳中徐徐流出。

  這便是李昂的征服靈光,對恐懼於自己的人施加的基於【魅力調整值】的心靈傷害。

  常態下的李昂,【魅力調整值】僅為2點。

  這點傷害對戰鬥來說頗為雞肋,可對於此刻跪在雪地中的提圖斯來說,卻好似一場精神上無休止的凌遲。

  過了半晌。

  「怎麼樣了,死了沒?」

  杜爾南看著前方一跪一站、一動不動的兩個黑影沉不住氣,提劍上前。

  李昂低頭瞥了眼,「差不多了。」

  說罷,他一步越過腳下的跪影,向前迎去。

  剛邁一步,「當——當——」

  碼頭區的晨鐘悠悠響起。

  李昂腳步一頓,視線順著腳下距離港口僅幾步之遙的下坡道,向著無垠的寶劍海望去。

  卻見初升的旭日恰在此時從海平線上探出了一角,日光如利劍,瞬間掃過他腳下的、斜向下的街道。

  白雪皚皚,折射著晨光,街道錚亮,令李昂不由得眯起眼。

  晨光同樣照亮了他身後跪在雪地中的身影。

  提圖斯口鼻耳中流出的血早已凍結,整個人化作了一座血紅的冰雕,僵硬地跪坐在原地。

  猙獰、扭曲、恐懼的面孔被寒冬徹底凍結。向外暴突的眼球被徹底凍透,瞳孔如初春的河床冰面龜裂。難以想像在死前經歷了多大的痛苦。

  李昂腳步一頓,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第二天了?」

  沒人回答他這句廢話。

  老三弦只是指了指那個染血的冰雕,「他怎麼辦?」

  「放這吧,」李昂回道,「就當是碼頭區的地標,反正這裡每天都會死人。」

  接著,他轉頭看向西里爾。

  「怎麼了?」西里爾挑眉,他還在因李昂身上所釋放的灰暗靈光而暗自琢磨。

  「血稅試煉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已經差不多開始了。怎麼?你想參加?」西里爾面露為難之色,「昨天種子選手都已選拔完。你要是想現在要個名額……也不是——」

  西里爾剛想討價還價,卻聽李昂一聲輕笑。

  「不,給我個觀眾票就行。我答應了朋友,去觀看他們的比賽,可不能爽約。」

  話落,李昂緊了緊身上那件因一整天的廝殺而染血、沾灰、落雪、破洞的黑斗篷,大步向著凱旋競技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