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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班恩聖臨(加更)

  典範,代表著凡人的極致、完美。

  是一個普通人對自身職業所能挖掘的巔峰高度。

  而倘若再向前一步,就必須打破凡人的枷鎖,超越凡人的極限,即成就超凡。

  當然,這些都離李昂太遠,畢竟他連高階牧師的坎兒都沒跨過去。

  老三弦話落之時,石座後的那面牆傳來強烈震感,轟隆隆如地震般響個不停。

  「看來石座後有個隱藏房間,咱們一直沒發現。」杜爾南提著劍,走到眾人身前。

  布萊恩與老三弦皆肅穆立於左右,臉上再無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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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爾南回過頭,目光尤其在李昂臉上逗留,「小子,敵人有些超出預料,待會兒你量力而行。」

  在他看來,有典範甚至超凡階位的法師參與的戰鬥,早已不是一介資深牧師所能涉足的。

  若非眼前之人名叫李昂,且一路上展現的實力給了他不少震撼,他怕是早就讓對方找個犄角旮旯躲起來了。

  李昂鄭重點頭。

  石牆後的震動聲愈發強烈,但見杜爾南一聲厲喝。

  「變巨術!」

  話音剛落,便聽老三弦撥弄琴弦,變化系的波動隨著琴聲流轉,附著於杜爾南身上,令他的身體在轉瞬間極速放大至兩倍。

  放大後的杜爾南三步並作兩步,向著那牆奮步衝去,速度越來越快。

  直至跟前,他一步踏定,將衝鋒的勢能全部灌注手中,握著早已變巨如小船般大小的巨劍一記狂掃,捲起漫天黑嵐。

  轟隆一聲巨響,大廳正面高約六七米的灰石牆,皆在杜爾南這一劍下,化作一陣碎石瓦礫,向後轟倒。

  牆倒瞬間,煙塵如海嘯般漫涌。

  緊接著,老三弦早有準備,輕撥琴弦,一記【造風術】向牆內灌涌,將塵埃吹得一乾二淨。

  眾人眼前豁然開朗。

  李昂目光一凝。

  但見前方,一個比之大廳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寬敞密室。

  密室正中,停著一副黑曜石棺槨。棺蓋已被掀開,露出其內躺著的身披黑袍、四肢皆被綁著、拼命掙扎的光頭男子。

  滾滾若黑潮般的黯蝕魔能,正自男子周身瘋狂湧出,所到之處生機斷絕,甚至連石頭、磚塊也都盡數腐朽。

  即便李昂離得甚遠,也能從中感受到令人心悸的威壓。

  顯然,這就是剛剛老三弦提到的那位達到典範,乃至超凡的法師。

  可正是這樣一個強大的存在,此刻卻被死死鎖在棺里,拼命掙扎。

  而在那棺槨周圍,地上畫著繁複、廣闊的環形銘文,正綻放著幽光。

  銘文外圍,屍骸遍地,這些屍體多數已化作乾屍,甚至還有的被黯蝕能量腐蝕變為森森白骨,隱約還能從殘存的衣物上看出來,全都是散塔林會的成員。

  滿地骸骨中,僅存著五名身穿黑斗篷的施法者。

  他們高舉著枯槁的雙手,口中念念有詞,在黯蝕能量侵襲下,苦苦支撐。

  這和李昂想像中的獻祭有些出入,看著怎麼有點像……封印。

  一群散塔林會成員,在危難關頭仍不棄使命,協力封印一位邪惡的法師。

  這種離譜的事,吟遊詩人說出去估計琴都會被酒客砸爛,可偏偏就發生在他面前。

  「好像是個邪惡的獻祭……又或是封印儀式?」老三弦皺眉道。

  「小心點,」杜爾南提醒,「那些乾屍身上的衣服還新,是剛剛死的。」

  牆塌的動靜,也吸引了密室內所有人的注意。

  僅存的五個黑袍法師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吟唱速度驟然加快。

  那棺槨內的光頭則掙扎著半抬起頭,看向了李昂等人,「不管你們是誰,冒險者也好,快點幫我,我可以賜予你們踏入權力頂峰的階梯!」

  李昂一步上前,「你先告訴我,提圖斯在哪?」

  「提圖斯,那是誰?」光頭的眼珠子焦急地轉了轉,「等等,你是說那個披著斗篷,嚇得直哆嗦,從後面狼狽逃走的那個人?」

  「該死的,原來他叫提圖斯!就是他下令啟動的儀式。我要奴役折磨他的靈魂,起碼一萬年!」

  瘋狂轉瞬即逝,光頭法師恢復了冷靜,「救我出去,我能用預言系法術幫你們找到他。」

  見李昂仍面露狐疑,光頭吼道,「快點,等這些蠢貨儀式成功,你們也跑不掉。他們已經瘋了,想用那種錯漏百出的儀式,獻祭自己,祈求班恩聖臨在我的肉體上。」

  「不管班恩會不會真的聖臨,到時候都有你們好受的。」

  聽到「班恩聖臨」四個字,李昂瞳孔一顫,「你說的是真的?」

  班恩,掌管暴政、征服與恐懼之神。

  算是典型的邪惡神,受無數強盜,暴君,殺手的膜拜。

  同時,也是散塔林會中的顯教。

  「等等,」老三弦突然皺著眉開口,「你不會是……曼松?可這怎麼會有曼松的克隆體?」

  曼松一愣,仔細打量了眼老三弦,「哦,不,怎麼偏偏是豎琴手的人?」但他仍沒放棄,「我不是克隆體,我是真正的曼松!不管你是誰,哪怕豎琴手也好,我們此刻都應該合作。」

  「每個克隆體都會這樣說,」老三弦聳了聳肩。

  「我是真的曼松!」光頭怒吼道。

  李昂則看向杜爾南,低聲問,「有沒有把握?」

  杜爾南扛起巨劍,「即便他是真正的曼松,我也有把握能對付,可『班恩化身』若是真的下來,咱們能不能逃走都是個問題。」

  李昂目光一沉。

  那麼接下來,目標便不言而喻。

  不管那個叫曼松的法師有沒有騙他們,甚至不管他在儀式結束後會不會反悔,李昂他們都沒得選擇。

  在與杜爾南交換了個眼神後。

  下一瞬,「唰」地一聲,李昂後背虛幻羽翼再現。

  他猛地振翅,身子加速俯衝,先是一記標槍投向最遠處的黑袍法師,接著手握鏈枷,向著就近的法師砸去。

  「嗤!」「砰!」眨眼間,兩名法師倒地。

  而杜爾南與布萊恩近乎在同時身形暴出,老三弦也撥弄琴弦,琴音如雷,向著側方竄去。

  不到三息,五名黑袍法師盡數倒下。

  而就在黑袍倒下、儀式中斷的瞬間,李昂並未停步。

  他提著鏈枷,振翅轉身,便衝著最中央的黑棺襲來。

  班恩的麻煩解決了,就該解決這個了。

  遠處,杜爾南也在近乎同時轉身提劍衝去,瞧見對面的李昂,不禁心中暗贊對方的果決。

  若是這小子,早生個一百多年,或許與其冒險也是一件快事。

  就在他們逼近黑棺之時,卻忽聽棺內傳來一陣低沉的狂笑。

  「不好,快阻止他!」

  遠處的老三弦率先察覺到不對。

  魯特琴上紫光閃耀如明星,那是【偵測魔法】在瘋狂報警。

  緊接著滾滾黑潮,如上涌的乾冰,自黑棺內瘋狂湧現。那是濃縮得近乎為實質的黯蝕能量。

  所到之處,石磚、白骨、衣物,皆在接觸的瞬間被腐蝕得如同經歷了千年歲月。

  「感謝你們救我,作為報答,就讓你們在死亡中永生吧!」

  「對了,你們還將有幸見識到我的專屬死靈法術——【靜默黑潮】!」

  說話間,黑棺內的黯蝕黑潮如海嘯般洶湧澎湃,更加瘋狂的向外擴張,而那些被黑潮覆蓋的原散塔林會成員骸骨,則如活過來般,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李昂,退!這裡交給我!」

  杜爾南一聲厲喝,磅礴的戰意透體而出,化作實體,竟在周身形成了個約一米的領域,令那黑潮無法寸進。

  而另一邊,望著滾滾黑潮淹沒而來,李昂不禁想起對抗亡眼暴君阿爾文時,對方主眼中噴薄而出的黯蝕能量。

  兩者似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時候,他便能靠著【祝聖菸草】的恢復硬生生頂住。

  此刻這股黑潮雖然更加強大,但獄炎秘銀鏈甲又給了他【黯蝕抗性】,應該也不在話下。

  想到這,他不進反退,迎著黑潮衝去。

  滾滾黯蝕能量順著鏈甲縫隙滲透,腐蝕他的皮膚,撕裂血肉,但隨著香爐內的煙霧順著喉嚨吸入,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肉芽。

  「這是,傳、傳奇領域?怎麼可能!嘶——該死的,那小子的體質又他媽是怎麼回事?!他是巨魔嗎?」

  說話間,只見李昂與杜爾南一左一右,已在中心交匯,鏈枷與巨劍齊飛,直接向黑棺內奮力砸去。

  餘光瞥見黑潮中的李昂,杜爾南來不及震驚,當即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等等!等等,我們可以談——」

  話說到一半,「嗡——」,似是來自遠古時空的嗡鳴。

  李昂只覺眼前一陣扭曲,緊接著,下砸的武器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可抗力強行定格在了半空。

  對面,杜爾南的巨劍亦然。

  唯有那燃著永恆戰火的鏈枷錘頭,在慣性下,接著下擺,卻因距離的緣故,懸在黑棺上方,半寸,始終無法觸及。

  「杜爾南?」李昂衝著黑霧對面喊道。

  可回應他的,卻是杜爾南前所未有的嚴肅聲音。只有短短五個字:

  「李昂,快點跑!!!」

  隱約間,黑棺內曼松的求饒聲逐漸化作絕望的慘叫:

  「不!不可能!儀式明明已經停止了!該死的,怎麼會這樣?」

  「這個儀式的最終錨點竟然是我的【靜默黑潮】?!」

  「他們算準了我會釋放它?這怎麼可能?!這是我的自創法術,他們是怎麼知道的?該死的,散塔林會裡有叛徒!啊——」

  「不!我是曼松,沒人能奪走我的意志——」

  話落剎那,滾滾黑潮驟然停歇。緊接著,如倒放一般,反向棺內涌去。

  李昂突感一股強勁的推背力,拉扯著自己朝棺內移去。

  他咬著牙再次發力,將懸停的武器砸下,卻還是無法做到,便雙翅一振,身形急速暴退。大邁兩三步,便退至剛進來時那面倒塌的牆下。

  脫離黑潮,視野豁然開朗。

  但見密室中央,那黑曜石棺槨猶如漩渦般,將那些四散在密室各處的濃鬱黑霧,如倒流海水般盡數吸入。

  甚至將四周新鮮或腐朽的屍骸,以及這些屍骸的武器、鎧甲,也一同裹挾著吸了進去。

  他能隱約感到,在黑棺之中,一個凡人難以理解的強大存在正在孕育。

  「小子,快過來!」

  李昂一愣,轉頭看去。但見老三弦、布萊恩早已躲在石柱後,向著他揮手。

  李昂一個側身,同樣躲到了石柱後,「這是什麼情況?」

  「還能什麼情況,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唄。」

  「可儀式不是失敗了嗎?」

  「那是曼松自以為的,」老三弦探出腦袋,眯著眼,緊緊打量著前方,「在豎琴手同盟里,曾有一則已被證偽的舊聞。」

  「據說散塔林會分出去了一批休眠中的曼松克隆體,放置在各大據點裡,當作魚死網破的最後底牌。可那舊聞始終未被證實,便也就沒人當回事了。」

  「因為在我們的邏輯里,這底牌頂多是將曼松喚醒,相當於瞬間多了個超凡法師。」

  「現在看來,他們的底牌似是將曼松的肉體,當作承載神性的容器,以此來召喚班恩降臨。」

  「他們甚至算準了,每一個曼松醒來的第一件事,都是傲慢地釋放自己引以為傲的死靈法術。」

  「可曼松不是散塔林會的創立者嗎?他們就這樣對待?」布萊恩插嘴。

  李昂沉聲道:「或許正因為他是創立者,才會被如此對待。」

  「權力是不可分割、不可增量的。一個隨時可能甦醒的前任領袖,就是對現任掌權者的最大威脅。把曼松當做消耗品,既能當做底牌,又能消除隱患,是筆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沒錯,」老三弦接著說道,「不過還有一點,曼松作為法師,他並不信仰班恩。可如今的散塔林會,近乎成了班恩的教會。」

  聽完後,李昂目光一沉。

  前方密室中央,黑光大盛,退潮的黑霧緊緊包裹成了一個半徑約兩米的黑球,隱約可見無數皮革、鎧甲、兵刃在黑球內高速旋轉。

  「杜爾南還在裡面沒有出來,」李昂握緊了手中的鏈枷,「咱們得過去救他。」

  「省省吧,」老三弦拽住了李昂的袖子,「即便班恩真的來了,那老混蛋也沒那麼容易死。這種級別的戰鬥,咱們不添亂,就是最大的幫助了。」

  話音剛落,「嗖——」,一陣破空聲炸響。

  但見那黑球中,一個矮壯身影衝破霧氣,向著李昂的方向倒飛而出。「轟隆」一聲,徑直嵌進了眾人所躲藏的石柱上。

  力道之大,震得天花板上無數碎石簌簌落下。

  李昂眼疾手快,當即振翅一躍,將杜爾南從大字形的石縫中薅了出來,拖回了石柱後。

  「沒事兒吧?」

  「咳、咳,」杜爾南輕咳幾聲,並未見血,只是擺了擺手,站正了身子。

  「喂,老混蛋,什麼情況?」老三弦追問,「真的是班恩化身嗎?要是的話,咱們得趕緊撤。提圖斯搞出這麼大動靜,連黑杖塔都饒不了他。」

  杜爾南咬了咬牙,猛地搖頭,「要是班恩化身,我早就交代了。」

  「那是什麼?」

  「感覺……有點像一個正在孵化中的神使。而且神性位格很高,能近乎免疫我的物理斬擊。」

  「神使?」李昂正在消化這個信息時,突聽「嗡」的一聲,密室震顫。

  但見中央那個半徑兩米、包裹住黑棺的黑球顫了顫,向內坍縮。

  坍縮至極點的黑霧驟然停滯,緊接著,「砰!」的一聲,黑霧裹挾著密室內的鎧甲、兵刃與無數金屬碎石向四周激盪開來。

  如墨汁點入清水,在半空中悄悄暈染。並逐漸拼湊成了一具高約四米的跨踏戰馬的騎士輪廓。

  緊隨其後,一股凝如實質的灰暗靈光,突兀自那騎士腳下呈環形炸開。

  靈光好似氣浪貼著地面滾滾而來,將滿地積灰吹出了海潮般的紋路,吹得眾人衣襟作響。僅是眨眼間,便覆蓋了整個房間。

  「不好!」杜爾南神色一凜,「祂要降生了!」

  他提著劍,對眾人嚴肅警告,「隱藏好自己,千萬不要上前,必要時撤退!」

  說罷,便迎著氣浪,向前方衝去。

  「啊——」杜爾南嘶吼著一步踏定,奮力一躍,巨劍高舉過頭頂,向著那漸漸凝聚成形的黑霧奮力劈去。

  可就在那劍鋒距黑霧騎士頭頂僅一米時,「砰」,狠狠撞在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上。

  半空中隱約可見,被這一劍劈出的絲絲裂紋。

  「嗡」的一聲,屏障自交鋒的那一面,呈衝擊波狀向外猛地一震。

  巨劍瞬間被彈開,杜爾南一個翻身卸力,半跪落地。

  而半空中,那好不容易被劈出的屏障裂紋,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恢復。

  而在同一時間,黑氣驟然凝實。

  神使終於誕生,向眾人揭露了他的原本面貌。

  身披布滿猙獰鉤刺的漆黑板甲,近乎將全身包裹,僅剩頭盔眼睛處,留下了狹長的縫隙。而胯下那頭戰馬同樣如此。

  而在一人一馬的面甲的縫隙間,則全部由凝實的黑霧籠罩,不見半點血肉。

  李昂能感覺得到,那片凝實的黑霧,和曼松釋放的黯蝕能量已然不同。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神性,令他體內再次產生了如那日面對豺狼人主神耶諾古祭壇時來自原初本能的吞噬衝動。

  「那、那是……『征服』!」

  李昂挑眉,「征服?那是什麼?」

  老三弦滿眼震撼,「征服,班恩神性在物質位面的具象化。」

  「據說曾有位野心勃勃的暴君欲要征服整片大陸。他在征服一座城市後,將整座城市當做禮物獻祭給了班恩。」

  「最終,城市化作廢墟,但在廢墟中,人們發現了一名包裹在黑甲下的騎士。」

  「這名騎士所到之處,各處軍勢無不土崩瓦解,替暴君踏平了一切阻礙。」

  「但最終,當所有敵人都已臣服時,他卻親手殺死了王座上的暴君。」

  「據說是因為,他的矛頭會對準每一個還未臣服的人,無論敵我。」

  「這名騎士從未透露過名字。」

  「但他的事跡,卻精準地指向了一個宏大的概念,後世史學者,便以這概念來命名祂為——『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