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力如何,大概在什麼層次?」李昂問,「傳奇?」
「不知道,書上沒有記載,」老三弦搖了搖頭,又看向前方黑色騎士。
「若僅從其身上磅礴的神性來看,恐怕能達到半神的層次。但他的技巧,又無比地盲目、愚鈍,連個菜鳥都不如,好像是個完全沒有自我的機器。」
「磅礴的神性,是指那個屏障嗎?」李昂眯起眼,隔著柱沿探頭望著。
但見前方,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
杜爾南僅憑著傳奇的肉體,竟一時間與「征服」打得難解難分。
但無論杜爾南如何劈砍,劍刃總會被「征服」周身的無形屏障抵擋,無法傷及本體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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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屏障就是『征服』這一概念的具象化。」老三弦說,「征服,即對弱者絕對統治。所以,位格低於祂的存在,造成的傷害都會被盡數抵擋。」
「位格……」李昂目光一凝,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鏈枷。
剛剛神性降臨的瞬間,自己與杜爾南的攻擊同時被定格在空中,可唯有香爐,依舊順著慣性揮向前方。
而香爐中的【永恆戰火】,又號稱能無視一切免疫。
不知道這位格夠不夠……
但他並不急於立刻上前實驗。這等規格的戰鬥,即便他底牌盡出,也很難討到好處。
得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
「老混蛋要孤注一擲了!」身旁,布萊恩低聲疾呼。
但見前方,「征服」雖毫無技巧,五米長的漆黑騎槍在其手中就像孩童的木棍。
但奈何數值太高。每次揮舞,都逼得杜爾南迫不得已回防格擋。
即便每次都格擋成功,杜爾南的體力也在加劇消耗,漸漸不支。
就在這時,杜爾南一記側身,躲過迎面戳來的騎槍。接著一步蹬起,雙手握劍,又是一記劈砍,直貫而下。
「咔嚓——」
劍刃重砸在無形的屏障上,剎那間,空氣中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紋。
但這裂紋,卻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彌合。
「啊——」
杜爾南一聲怒喝,磅礴的戰意凝為實質,透體而出。但見一縷散著紅光的熱血,順著血管,迅速蔓延到兩條粗壯手臂上暴突的青筋中。
剎那之間,舊力未去,新力再起!
【動作如潮】!
只見杜爾南再度掄起巨劍,眨眼之間,已在身下畫了個滿月,又裹挾著萬鈞之勢,向著那即將癒合的裂紋,再次劈下。
而這一次。
「咔嚓!」
碎裂聲響徹大廳,那層由征服神性所凝聚的屏障,竟在這一劍下應聲碎裂,化作點點星光。
而杜爾南的巨劍勢頭絲毫不減,繼續朝著下方黑騎士的頭顱劈去。
「碎、碎了……神性屏障,碎了……」老三弦震撼當場。
李昂看著那狂暴的身影,也不禁心中一振。
而正當他提起連枷,準備上前幫忙時。
卻見那下落巨劍,劈中「征服」的頭顱的剎那。
「當!」
一股全然不似金屬碰撞的聲音傳來。
巨劍像劈中了一堵絕對剛性的牆,瞬間一震,被一股不可抗力強行彈開。
「糟了,」老三先瞳孔驟縮,「我突然想起來,『征服』本就是神性的具象化。他存在的本身就是屏障。」
卻看前方,杜爾南還未從震驚中緩過神,下方一記騎槍橫掃而來。
杜爾南一聲厲喝,巨劍橫於胸前。
「砰!」
受擊的瞬間,他腰腹反擰,在空中調整方位,借著這股力道,向著李昂所在的方向倒飛而來。
同時,扯著嗓子大喊,「接住我,趕緊跑!!」
李昂振翅一躍,堪堪架住墜落的杜爾南。
轉身後,瞧見布萊恩與老三弦早已頭也不回地向著密室外的大廳跑去。他也不再停留,架著杜爾南,急飛遠遁。
身後密室中央。
「征服」因缺失目標而愣了一瞬。
當祂僵硬地挪過身子,面向破開的牆壁外的大廳時,早已不見眾人的身影。
半秒後,被劈碎的屏障緩緩恢復,祂邁動著馬蹄,向著大廳深處走去。
……
「他媽的,太硬了,老子的劍劈不動祂。」
遠離大廳的一處地窖中,杜爾南忍不住怒罵。
「老三弦,看明白了嗎?那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為了防止老三弦犯職業病,李昂長話短說,簡短複述了一遍剛才的信息。
「什麼?征服?神性?屏障?」
杜爾南聽得腦瓜子一陣嗡鳴,「可那屏障老子剛剛劈碎了呀!但祂那鎧甲,感覺比屏障還硬!不,不是硬不硬的問題,我感覺還沒劈到,就被彈開了!」
「其實,屏障僅是逸散神性法則凝聚而成。」
老三弦面色凝重,快速解釋,「而祂的本體,是由『征服』神性所凝聚的。」
「換句話說,其實根本不存在屏障和鎧甲的區別。」
「那黑色鎧甲,只是征服法則的具象化。如果逸散在外的那一縷神性算是屏障。那麼整個『征服』騎士皆是由屏障所化。」
「你劈中的是『征服』這個法則本身。」
「而『征服』本身便意味著,對於下位者的絕對統治。這統治,也包括來自下位者的傷害。」
聽到這裡,杜爾南喘著粗氣,大手一揮:
「那咱們趕緊跑。」
「這種玩意已經到了滅城級別的災害,估計得黑杖塔動用【自走魔像】才能解決。」說到這裡,他不由得暗啐一口,「他媽的,散塔林會真是一幫瘋子。不,就連瘋法師海拉斯特都不會在地牢里放這種噁心的玩意。」
話音剛落。
「咚、咚、咚……」
烈如擂鼓的心跳聲,在狹窄的地窖突兀響起。
「怎麼了,小子?」杜爾南看向李昂。
在他眼中,對方可不像是因為這種事就害怕得心臟狂跳的人。
李昂卻是肅穆地看向邪教的天花板,大聲厲喝。
「來不及撤退了,『征服』要過來了!」
那種自宇宙誕生之初,相近權柄之間永恆的相互吸引、直至合二為一的底層法則。在此刻,於胸腔中那快要跳出來的心臟里徹底具象化。
李昂甚至有種感覺,征服,同樣也是被這股引力吸引而來。
征服,本就是戰爭的邪惡一面。
戰爭,絕對混沌。
但也正因為其絕對混沌的特性,它在每個陣營都有自己的一種顯現。
例如,混亂邪惡的戰爭,名為掠奪與殺戮。
混亂善良,名為解救或解放,洛山達的牧師們和豎琴手乾的都是這活。
而守序邪惡,則是班恩的權柄,征服與暴政。
意在通過暴力,建立絕對秩序的階級統治。
所有這些權柄,都自混沌的戰爭中孕育,又在各自的領域開花結果。
可即便如此,它們與戰爭之間,仍保留著孕育之初的那股致命的引力。
至於老坦,為何不收回這些權柄?
李昂估摸著是做不到。
收回權柄意味著,坦帕斯要站在中央,沿著九宮格立場圖,把周圍八個格子挨個揍一遍。即便虔誠如李昂,也不認為自家老闆有這能耐。
當然,也不排除是坦帕斯有意剔除雜質,回歸戰爭的本質。
畢竟一旦戰爭離開了混沌,便有了目的和傾向性,或是為了殺戮掠奪,或是為了守護親朋。但無論如何,有目的的戰爭,都已脫離了純粹。
但李昂不管你這那的。
老坦不收,他收!
杜爾南聽見李昂的話,愣了半瞬,旋即眯起眼,順著李昂的視線看去,並未有絲毫髮現。
儘管他也不知道,一個半夜被人敲門都能睡死的人,是怎麼比他先一步感知到敵人臨近的,但他相信李昂絕不是在這種時刻無的放矢之人。
「做好準備!」
他一聲厲喝,旋即扛起巨劍,橫於胸前。
下一瞬,地窖四周牆壁一顫,塵土碎石簌簌而下。
緊接著,天花板上的沉重馬蹄聲愈發接近。
「要來了……」杜爾南低聲呢喃,緊咬牙關,「待會兒還是我負責攔住他,你們趁機跑出去,直接去黑杖塔,找現任塔主求援。」
「可是,」李昂看著杜爾南決絕的背影,稍作遲疑。
「沒有可是,不然咱們都得死在這!」
杜爾南徑直打斷,轉而,語氣又變得柔和,「小子,如果我能回到年輕時,一定會想辦法和你成為並肩奮戰的隊友。但是現在,我是你的導師。而這就是巨武器使用者的宿命。」
眼看悲壯的氣氛在地窖內蔓延。
布萊恩道,「不,老混蛋,我三十年前當了逃兵,現在,是時候和你一起面對了!」
「其實我也——」老三弦胸中一抹憤氣直竄頭頂,竟也生出了幾分從容赴死的決絕。
「停停停!」李昂嘴角扯了扯,厲聲打斷。
這都哪跟哪,怎麼連遺言都整上了?
見眾人都狐疑地看向他,李昂急忙開口:「我或許有辦法能傷害到他。」
「嗯?」
眾人愣了一瞬。
緊接著,紛紛瞳孔一震:「什麼?!」
李昂嘴角微勾,「你們知道的,我是個牧師。牧師的職責,便是在絕境時顯現神跡。」他晃了晃手中的香爐鏈枷,「而蒙承吾主厚愛,我爐子裡恰好燃燒著神跡,應該比『征服』的位格高那麼一點點。」
話音剛落,布萊恩一拍大腿:「對呀!這鏈枷誕生時,有過戰爭的賜福。」
作為這把鏈枷的鍛造者與見證者,布萊恩此刻才恍然回神,對自己的後知後覺感到頗為懊惱。
杜爾南臉貼近那香爐,仔細地瞧了瞧:「如果是它,這或許真的可以。」
轟隆隆!
天花板上的震顫愈發響亮,塵土如暴雨抖落。
杜爾南轉頭,瞥了一眼上方,「準備好,他要來了!」他重新擺起架勢,「待會兒所有人,全力以赴為李昂創造進攻機會。」
李昂緊了緊手中長柄,鄭重點頭。
「等等,其實我——」老三弦又提了口氣,想要開口,卻再次被打斷。
「別其實了,跟他干到底!」
話落剎那。
便聽「轟隆」一聲巨響,一抹漆黑的槍尖率先洞穿牆頂,向地窖內強戳而來。杜爾南見勢一記橫劈,將槍尖錘進地里。
轟隆隆,這撞擊的動靜,令半邊的天花板都如雪崩般轟然塌陷。
塵土飛揚中,但見「征服」騎士已在斷壁殘垣中露出半個身影,那漆黑鐵盔,正直直盯著位於杜爾南身後的李昂。
「這地方太狹小,我先纏住他,你們趁機上去!」
杜爾南一聲厲喝。接著,雙腳猛地蹬地,身子猶如炮彈,衝著那漆黑巨影撞去。「咚」的一聲撞在了屏障上,雖被屏障擋著,但衝力不減,將「征服」連人帶馬撞得向後傾倒。
趁此機會,李昂等人從牆頂的破洞跳了出去,再次來到了剛剛那座大廳。
當然,老三弦那身板兒,是李昂扛出去的。
大廳中央,杜爾南再次與征服展開激鬥。這次的他毫無保留,在招式和力道上甚至隱隱壓制了征服,卻還是無法傷及分毫。
李昂振翅落地,將老三弦放到了個掩體後,剛要參戰,袖子卻被老三弦拽住。
「等等,李昂,其實我有——」
話未說完,便見布萊恩全身被渾厚氣勁包裹,一步上前,「老詩人,隨便來點【加速術】之類的法術,然後躲藏好就行。」
「你們他媽的到底能不能等我把話說完!」老三弦終於忍不住,跳腳怒罵。
李昂無奈轉頭,「你想說什麼?」
老三弦深吸一口氣,壓制住情緒,冷靜開口:「聽著,我這把魯特琴中,封存著一個音節的創生聖言,但我還無法完全掌握。」
「創生聖言?」李昂神色一凜。
他對這東西了解不多,只知道所有的律令法術,皆是由創生聖言所演化。
「待會兒我要強行釋放這個音節,但在釋放的途中,我必須保持絕對專注,經不起一點的異動,哪怕是落塵都不行,否則,」他頓了頓,「我會死。」
「釋放了會怎麼樣?」
「釋放了會——」
話音未落,「轟隆」一聲,杜爾南又如炮彈般被擊飛,嵌進牆裡,牆縫中傳來他的怒罵。
「你們三個人呢?!」
老三弦身子一哆嗦,當即舉起魯特琴:「來不及多說,立刻保護我!」
話落,他輕撫琴弦,「錚——」琴聲奏鳴。
但見那把魯特琴上的三根琴弦蜂鳴、顫抖。
緊接著,琴身竟脫離了老三弦的手,徑直飄向半空。而老三弦則仍在原地,閉上眼,雙手如癲狂不斷撥弄,似在撥動著虛空中的無形琴弦。
「小子,這裡交給我!」
布萊恩面色一肅,當即抬起手掌,停在距離老三弦胸膛約一尺處。
剎那間,其周身渾厚的氣勁如流水般,順著手臂,渡在了老三弦的身上。並在其周身凝結成一層流轉不息的氣罩。
而隨著氣勁流失,布萊恩的身體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兩鬢瞬間斑白。為了保證萬無一失,連維持【不朽身】的氣,都盡數傾注在氣罩之上。
突然,「嗡——」,大音希聲,大廳內的一切嘈雜都在這一瞬被抹除。
亦或者說,所有空間,皆被一個形而上的音節占據。
李昂雖聽不見,腦海中卻無師自通地冒出了這個音節的名稱——
【律令:縛】!
剎那間,三道通天徹地,無視一切物理阻礙的幽紫光弦,自魯特琴中飄出,向著「征服」的漆黑巨影絞殺而去,在接觸瞬間,將那源自高位格神性、不可一世的「征服」,連人帶馬死死纏繞,束縛在原地。
遠處,杜爾南看著這一幕,瞳孔一顫。
「他媽的,老三弦有這一手怎麼不早說?」
但局勢容不得他多想,杜爾南大聲厲喝:
「李昂!就是現在!」
隨即,他一腳蹬碎牆面,再次如炮彈般沖向被琴弦束縛住的騎士。
「我幫你破開正面,你用香爐打他核心,記住,核心在頭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