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78章 明天,覆滅日

  哈欠門酒館。

  「喲,瞧瞧這是誰?今天什麼風,把咱們的大英雄吹來了?」

  李昂剛一進門,便聽到了老三弦扯著他那破鑼嗓子喊道。

  「大英雄?什麼英雄?」

  「這小子是誰,怎麼就成英雄了?」

  「怎麼看著,有點像前幾天的通緝犯……」

  「別看了,通緝犯哪還敢正大光明的走進門兒,老三弦那傢伙,喝醉了就愛胡扯。」

  顯然,大多尋歡的酒客並未聽說李昂的事跡。

  畢竟這事對深水城而言並不光彩,雖破例給李昂頒了英雄的名頭,卻也不可能主動去宣傳。

  李昂目光掃過酒館內,杜爾南依舊站在吧檯內側,擦著那永遠擦不完的酒杯。二人目光交匯,杜爾南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老三弦依舊占了張角落裡的桌子,撥弄著僅剩三根弦的魯特琴。

  不過令李昂詫異的是,在老三弦身旁,熟人可真不少。

  他名義上的徒弟盧卡斯,坐在椅上,扭過身,笑著向李昂招手。

  在其身旁,緊挨著正襟危坐著一位身著華麗板甲、一副騎士行頭的男子——盧卡斯的哥哥,奧蘭德。

  桌對面,瓦萊麗正雙手連帶著紅尖尖的尾巴並用,不斷往嘴裡送著烤肉。嘴巴被塞得滿當,瞧見了李昂,想要吞咽下去打聲招呼,卻卡在了喉嚨里,憋得直翻白眼。

  更巧的是,那個堅持要護送他的豎琴手特工——雷納爾·無燼,竟然坐在老三弦的身旁,瞧見李昂,驚得兩眼一瞪,險些把嘴裡酒噴出來。

  「瓦萊麗,盧卡斯,好久不見!」安娜揮著手,率先沖了過去。

  李昂跟在身後,來到桌前,拉出張椅子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剛一落座,盧卡斯便打了個響指,高呼道,「老闆,再上兩杯水怪威士忌,兩份洛斯獸烤肋排!」

  「再加一份盾牌肉餅,」安娜小心地舉手。

  瓦萊麗終於將嘴裡的肉咽下了大半,含混不清地嘟囔著,「感謝幸運女神泰摩拉的眷顧,要是再晚來一會兒,我們可就要全吃完了。」

  在費倫,盜賊信仰泰摩拉,是標配。

  李昂眉頭微挑,詫異地問道:「你們知道我今天回來?」

  瓦萊麗動作一頓,尾巴尖指向桌對面,「這個半吊子詩人告訴我,你今天回來的。」

  「尾巴上全是油,離我遠點,」盧卡斯嫌棄地揮了揮手,又向側方挪了挪下巴,「是這位抱著把破琴的老頭告訴我的。」

  話落,桌側傳來老三弦氣急敗壞的怒罵,「有你這麼稱呼導師的嗎!」

  桌上眾人爆發出了一陣歡笑。

  李昂看了一眼老三弦,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旁邊的雷納爾·無燼身上,神色瞭然。

  如果老三弦也是豎琴手同盟的人,那能知道自己今天回來,倒也並不稀奇。只是他實在無法理解,老三弦這種嘴巴上沒把門兒的人,究竟是怎麼混進豎琴手同盟當上特工的。

  「李昂閣下,」依舊油光滿面、打理精緻的奧蘭德朝著李昂舉起酒杯,「從父親那兒聽說了閣下在獅鷲山脈的義舉,當真令人欽佩。」

  李昂端起一旁盧卡斯的酒杯,與奧蘭德在空中碰杯。

  聽到哥哥提到這事,盧卡斯眼睛一亮,「對呀,李昂!」他忙不迭將口中菜咽了下去,急切地問,「快跟我說說,你在獅鷲山脈究竟經歷了哪些波瀾壯闊的事跡?」

  李昂沒有回答,而是好奇地反問,「你們聽到的是什麼版本?」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盧卡斯開口:「父親說,是你成功粉碎了魔鬼的陰謀,為深水城的軍隊復仇。」

  李昂眉頭微挑,不禁心中暗笑。

  這確實算是深水城議會唯一能找到的體面的解釋了。

  盧卡斯從李昂的反應中讀出了不尋常,急切地追問,「真實情況是什麼?」

  隨著話落,木桌旁的一群人齊刷刷地伸長了脖子,眼中閃著八卦的興奮光芒。

  三分鐘後……

  「原來如此,」聽完李昂簡練的口述,奧蘭德神色複雜,「獅鷲山脈上發生的事情,比我預想的還要曲折。」

  「達爾文這人在貴族圈層算是有名,我始終記得他身上始終透著股陰狠的勁兒,不敢想他能幹出勾結魔鬼這種事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李昂突然想起了什麼,看向奧蘭德,「你好像也在獅鷲騎兵團服役?」

  「是這樣沒錯,不過,」奧蘭德悻悻一笑,「我隸屬的是獅鷲騎兵團的第一翼,畢竟,我怎麼可能讓那種傢伙成為我的頂頭上司。」

  而坐在中間的盧卡斯從剛剛就一直低聲讚嘆,「太精彩了,真是太精彩了!」

  他不知從哪兒掏出了個詩人筆記,在上面龍飛鳳舞地記著,同時又不免抱怨,「可惜口述轉達,講故事的精彩折了大半。都怪父親,非要讓我參加那個什麼血稅試煉,將我圈禁在了家裡。」

  「對了,」盧卡斯突然扭過頭,「李昂,你會參加明天的試煉嗎?」

  話音落下,桌上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李昂身上。

  李昂輕輕搖頭,給了個模稜兩可的回答,「或許會。」

  「如果你要參加,那我今晚就要去泰摩拉神廟投一枚硬幣,」奧蘭德笑著打趣,「祈禱我第一輪不會和你碰上。」

  安娜插了句嘴,「你們兄弟倆都參加這個試煉嗎?」

  「是的,」盧卡斯聳了聳肩,「這是父親的硬性要求。」

  話音剛落,一隻尾巴如舉手般豎在了桌子中央,「其實……我也報名了。」

  「嗯?」眾人一陣詫異。

  李昂盯著瓦萊麗的臉,眉頭微蹙。沒記錯的話,她不是在兼職當選手經紀人嗎?哪有經紀人自己上場的,這是哪根筋搭錯了?

  「還不是因為你!」瓦萊麗佯怒道,又無奈攤手,「比賽臨近,明星選手不見蹤影,那我只能自己上嘍。而且只要過了海選就有獎金了!」

  李昂啞然一笑,看來關鍵還是獎金。

  「以你的實力,如果有認真備賽,過個海選應該不成問題。」

  「那就借你吉言。」

  「對了,李昂,安娜,咱們得事先說好。」瓦萊麗興奮地湊了上來,臉快伸到了桌子中央。

  「什麼?」

  「哼哼,」瓦萊麗兩隻手加上尾巴,分別指向桌子的三個角落,「如果我們三人能僥倖進入後天的十六強比賽,那你們一定得來現場為我們加油。」

  李昂與安娜相視一笑,重重點頭:「一定。」

  恰在此時。

  「水怪威士忌,烤洛斯獸肋排來了!」

  變形怪服務員邦妮依舊幻化著火辣的身姿,端著兩個比頭還大的托盤放到了桌前。

  難得的冬日聚會,亦或是李昂久別重逢的歡迎儀式,總之沒人腦子裡會刻意探究這場酒局的意義。觥籌交錯間,眾人唯有滿心歡喜與暢快。

  仲冬將至,殘留在李昂身上的那點冷意,也被這桌前的烈酒與身旁的喧鬧驅散了不少。

  酒過三巡。

  「滿上!邦妮!再來一杯!」盧卡斯嚷嚷著,將根本沒剩幾滴酒的杯底砸在桌上。

  「咳,明天還有試煉呢,」奧蘭德出聲提醒。

  「哦,對,試煉……」盧卡斯反應了過來,高漲的情緒瞬間癟了下去。

  他醉醺醺地將胳膊搭在了身旁李昂的肩上,「李昂,今天這場算是平局,咱們等改天再來一決勝負。」

  李昂嘴角輕扯,笑著將醉得同沙袋般重的盧卡斯扛起身。

  或許是因為獲得了絕佳的創作素材,又或是看到好友平安歸來,總之,這位半吊子詩人沒有控制好酒量。

  奧蘭德略帶歉意地點頭,從李昂手中接過了弟弟。

  酒館大門前。

  奧蘭德架著盧卡斯道別。

  「明天見,李昂」瓦萊麗站在門內揮了揮手。

  隨後,厚重的木門被風關上。

  歡送眾人後,回到桌前,這裡僅剩下李昂、老三弦、雷納爾·無盡,以及安娜四個人。

  眾人靜坐著,盯著酒桌上的殘局,誰都沒開口,誰也沒離開。

  氣氛一時僵持。

  「那個,」安娜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遲疑著開口,「我突然想起晨曦尖塔那邊有份文書還沒……要不我先回……」

  她剛準備起身,李昂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輕按回了座位上。

  「不必,」他目光掃向雷納爾,「那個箱子我帶來了。」

  雷納爾喝酒的動作一滯,瞥了眼身側的老三弦。

  「咳咳,」老三弦一聲輕咳,將手中酒放下,「換個喝酒的地方,跟我來。」

  他起身來到吧檯前,向杜爾南比劃了個手勢,接著便駐足在吧檯後的過道,衝著眾人招了招手。

  李昂背著包跟在後面。

  眾人穿行過木質走廊,兩側掛著昏黃的燭燈。

  行至盡頭,木板牆上掛著一幅似乎是某位高貴女性的肖像畫。

  老三弦上前站定,撥動了兩下手中的破琴。

  畫框上亮起微光,旋即如漣漪般閃過陣陣幻術波動。僅是剎那,走廊盡頭那掛著肖像畫的木牆,化作了半透明的通道。

  關於哈欠門酒館存在著不知多少個隱藏房間的傳聞,李昂從布萊恩那有所耳聞。

  據布萊恩說,蒙面領主們的一些小型會議都會在這裡舉行,萊拉領主也經常秘密光顧這間酒館。不過傳聞歸傳聞,今日終歸親眼所見。

  一步踏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裝修復古的小型會議室。

  稍微打量一眼,李昂便快步上前,取下背包,將那個機密重箱搬了出來。蓋子已經被西里爾削廢,李昂湊合著將它卡了上去。

  看到箱子的瞬間,雷納爾眼睛都直了,「你、你已經把它打開了?這怎麼可能!」

  面對這種大貴族用來保守秘密的機密重箱,即便是成名已久的大盜賊,也不敢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安全打開。

  「是在戰爭神殿打開的,」李昂說道。

  雷納爾神色一滯,旋即恍然。

  神殿底蘊深不可測,如果有強者出手,這倒也不足為奇。

  「雷納爾,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箱子?」老三弦將幻術牆重新封死後,趕了過來。

  「沒錯,根據特工的情報,這裡面包含著范恩家族勾結散塔林會的罪證。」

  聽到「散塔林會」四個字,老三弦目光一凝,臉上再無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下意識伸手,便想去拿箱內的文件。

  但聽「啪」的一聲。李昂大手一按,將箱子蓋死死壓住。

  「箱子可以給你們,但你們豎琴手同盟能給我什麼?」

  「什麼?豎琴手同盟?」一旁的安娜驚呼出聲。

  她眨巴著大眼,看看老三弦,又看看雷納爾,目光最終落到了李昂臉上。

  她只覺得暈頭轉向,似乎稀里糊塗地就被李昂拽進了一個不得了的驚天大秘中。

  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向自己,安娜尷尬地撓了撓臉蛋,默默向李昂身後移了半個身位,「我就問問。你、你們聊……」

  插曲結束。

  老三弦看向李昂,不免吹鬍子瞪眼,「你這小子,都是當英雄的人了,還這麼斤斤計較。我們豎琴手向來只為伸張正義,哪有開口閉口要回報的?」

  「罷了、罷了。」他沒好氣地揮了揮手,「待會兒我和雷納爾給你開具一份豎琴手同盟的『銀月級』榮譽文書。你可以拿著它去附近的豎琴手據點,憑藉此物向至高豎琴手提一個要求。」

  「無論是財富、裝備、請求出手,還是技藝教導,都可以在不違背豎琴手準則的前提下滿足你。」

  「怎麼樣?」

  他看著李昂,不耐煩地拍了拍箱子蓋,「僅憑這一個箱子,可還不夠讓至高豎琴手幫忙。這是看在你在獅鷲山脈上的壯舉,和英雄的名頭上,才破例給你的。」

  說罷,他便要伸手去掀蓋。可無論他怎麼用力,箱子卻仍被李昂死死壓著。

  「你,」老三弦疑怒交加地抬頭看向李昂。

  「我想要的不是這個。」李昂淡淡道。

  「那你想要什麼?」雷納爾皺著眉問。

  「我想要對付范恩家族。」

  「對付范恩家族?」雷納爾和老三弦相互對視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的困惑和無奈。

  「李昂閣下,」雷納爾攔住了老三弦的口無遮攔,鄭重地說道,「我們保證,只要能從箱子中得到對方勾結散塔林會的證據,豎琴手同盟便會將范恩家族列為敵人。」

  「被豎琴手列為敵人的傢伙,就沒一個能睡得安穩的。」老三弦嘟囔著補充。

  雷納爾接著在一旁自吹自擂,「不要小瞧我們豎琴手的能力。我保證,不足三個月,范恩家族無論走私還是正規渠道的流水,便會縮減八成以上。不足半年,他們便會破產。」

  「不,」李昂搖頭,「太慢了。」

  「太、太慢了?」雷納爾神色一滯,沒明白這個慢字的含義。

  老三弦與李昂相識的更長。他兩眼微眯,「那你想要多快?」

  「明天。」

  「明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仲冬節?」雷納爾不解,「閣下能否說得明白些?」

  「明天,是范恩家族的覆滅日。」

  李昂淡淡道,「之後,他們將永遠消失在深水城的歷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