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斯面色一僵,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別欺騙自己了,孩子。」
他沒有掉入自證陷阱,而是直指問題核心,「以上種種行徑,僅是因為你的虔誠未獲得神諭而採取的幼稚報復。」
「祂不是容忍,祂只是從未在乎過你。」
「但我不同,」他面向李昂,張開雙臂,「我不光能與你交流,甚至會與你並肩而行。」
「從未在乎過,是嗎?」
李昂嘴角漸漸勾起,「可你剛剛說過,戰爭此刻恰巧分身乏術,這也是你敢來此的原因。」
話音剛落,咔嚓、咔嚓。
薪柴拐杖火光閃爍,杖尖所柱之地,腐爛的木板寸寸龜裂。
無邊威壓在這破房子中驟臨,連帶著薩斯身上的黑袍,都在激盪的氣流中狂舞。
李昂迎著威壓,面不改色,「對了,坦帕斯那老東西還有一個從神,叫紅騎士,你聽說過嗎?」
「怎麼?」
狂風中傳來薩斯壓抑的聲音,「你是指望那位紅騎士,會聽見你的求救?」
「原來如此,」李昂衝著薩斯一笑,「看來此刻,紅騎士沒和老東西綁在一起。」
薩斯一愣,連周身逸散的狂風都微微衰弱了些。
儘管被李昂套出了話,可他依舊不認為這信息有什麼價值。
畢竟,從神與主神的關係,還遠沒有親近到能幫彼此信徒排憂解難的程度。
李昂卻一個勁地自顧自抱怨:
「紅騎士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鼻孔恨不得瞪到天上。」
「會一些兵法,就以為世上自己最聰明,誰都瞧不上。」
「故技重施嗎?」薩斯搖頭輕笑,「可惜你並非紅騎士的牧師,罵得再動聽,她不會有一絲一毫……」
話未說完,「嗡——」
破敗的空間顫動。
但見李昂腰間空處,有紅光快速頻閃,緊接著,一顆紅色小巧的馬頭棋子,時隱時現。
李昂也在此刻加快了語速:
「她傲慢地以為世間萬物都在她的棋局之上,以為自己的謀略足以算出戰爭的每一步。」
「可一旦,棋局中的一步超出了她的預料,她就會氣急敗壞,直接掀桌子。」
隨著李昂聲聲落下,空間開始劇烈動盪。
破敗的房屋內,牆壁、地板、屋內的一切陳設,都自內向外冒出絲絲紅色裂隙,甚至已有不少牆壁,在紅光的侵蝕下化作飛灰。
而同時,李昂腰間,紅色馬頭棋子卻變得越加凝實。
感受著周遭的變化,李昂滾了下喉結,咬著牙,一錘定音!
「不知道的,還以為神也會來更年期。」
話落剎那,「轟!」爆響震徹虛空。
李昂腰間,刺目的紅光閃過,
但見那枚紅色馬頭棋子,其上跳躍著紅色雷霆,已然降臨在了這個世界。
破敗的空間寸寸崩裂,無數灰塵、朽木簌簌而下。
唯有二人的身影,在愈漸崩壞的房間內巍然不動。
李昂看向薩斯,嘴角微微勾起:「大家長,看來你的自信,來得有點太早了。」
薩斯卻仍盯著那枚雷霆愈發熾烈的紅色棋子出神,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聽到李昂的嘲弄,他恍然回過神,看向李昂。
臉上沒有絲毫憤怒,唯有近乎偏執的寬慰:「既然她來了,看來我們這次見面,就要匆匆結束了。」
「強裝鎮定?」李昂微微皺眉。
對方的反應有些太平靜了,以至於給他感覺好像還有後手。
「不,孩子,」薩斯笑著搖頭,「我已經在你的身上見證到了人類最偉大的品質——」
他那拄著拐杖的身影開始漸漸虛化,卻仍擲地有聲。
「——傲慢。」
「傲慢?」
李昂眉頭一挑,竟一時分不清對方是誇讚還是嘲諷。
畢竟「傲慢」一詞在世俗的定義中,從來都是貶義。
咔嚓、咔嚓,空間愈發崩壞,紅色的雷霆愈發耀眼。
薩斯的身形也逐漸淡化在眼前,直至徹底消失,僅剩聲音在空間內迴蕩。
「傲慢從不是罪過,那是人類的豐碑,是諸神的懼源。」
「看到你沒有向神乞求,而是利用規則,愚弄祂們,喚臨祂們。甚至面對我,也不曾低頭。」
「這便是我此行最大的收穫。」
「請繼續保持這份傲慢,孩子。」
「但即便是愚弄,我也不希望你對諸神抱有太多信任,因為你根本不曾知道,在那段被掩埋的歷史中,諸神曾對我們的族人做過什麼。」
「記住我,一個被遺忘之人,薩斯。」
聲音隨著空間剝落,漸漸微弱,直至消散。
李昂卻仍杵在原地愣神,腦海中反覆迴蕩起對方最後的那句話。
難道……諸神真的對人類做過什麼?
在李昂有限的學識中,能和這故事靠得上邊的,或許只有古耐色瑞爾帝國的隕落。
但即便是那件事,他也僅是知道點皮毛。
他只知道古耐色瑞爾,是由人類組成、實力冠絕整個大陸的強大帝國。
但後來似乎有一個大法師,妄圖用法術成神,最終失敗,導致了整個帝國在轉瞬間覆滅。
在他所聽到的版本故事中,諸神貌似並沒有扮演反派角色。
不過有趣的是,那名大法師在後來的人類歷史中,近乎成了「傲慢」的代名詞。
這也正是薩斯口中的「人類最偉大的品質」。
「算了,」李昂搖了搖頭,「這種事情,等明天問問安娜好了。」
下一瞬,「砰」,猶如氣泡被戳破,破敗荒蕪的世界消散,視野回歸現實。
不知道剛剛在那個空間裡待了多久,總之眼前的別墅依舊一片漆黑。
李昂剛鬆口氣,卻差點沒一口氣憋回去。
但見茶几對面的沙發前,剛剛薩斯所站的那個地方。
此刻正佇立著一位身姿高挑、身著暗紅血鎧、手持超兩米騎槍的女子。
這模樣,與李昂那日在戰爭神殿所見的如出一轍,打死他都不會忘。
紅騎士?
李昂心中一驚,旋即有點感動。
這姐們兒有事是真下來啊!
不過這感動僅持續了剎那,他便反應了過來。
自己與紅騎士的初次相遇不算愉快,剛剛更是為了自救各種「金句」頻出。
現在怎麼看,都是對方下來尋仇的可能性更大。
李昂顱內思考對策之際,紅騎士卻依舊佇立在黑暗中。
她背對著李昂,頭顱微微晃動,四處打量,似乎在……發呆?
「那個,你好?」
見對方發呆良久,李昂主動打起招呼。
話落剎那,「唰」,一道紅影快過流光,撕裂空間。
當李昂反應過來時,那猩紅騎槍的槍尖已經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紅騎士架著槍,已在剎那間轉身,面甲對著李昂。
可緊接著,似是看清了李昂的臉,「唰」,騎槍收回,面甲下傳來她難以置信的聲音:「怎麼是你?」
李昂被這問句問懵了。
不是對方主動聖臨幫自己的嗎?
什麼叫「怎麼是你」?
不過紅騎士的話,起碼能為他提供兩點信息。
首先,正如他所料,紅騎士認識自己。
其次,紅騎士似乎沒聽到自己剛剛的褻瀆之言?
可這說不通啊,剛剛那馬頭棋子中傳來的情緒夾雜著怒火,絕對不可能是作假。
甚至連薩斯都認定了他的行為。
可為何此刻紅騎士的反應,就像是一個被套在麻袋裡的女孩,突然被扔到了陌生的環境。
見李昂不說話,紅騎士並手成拳,用力捶了捶頭盔:「這該死的記性。」
接著,她頭盔再次轉向李昂,沒好氣地問:「喂,就是你,說,我為什麼來這裡?」
「呃……」李昂一時語滯,搞不清到底玩的是哪一出。
難道真應了他的話,神也會來更年期?
堂堂神祇,怎麼還能失憶呢?
她似是覺得自己這失憶模樣被一凡人看著著實丟人。
紅騎士的聲音透著些惱怒,「你到底說不說!」
說話間,再次揮舞著騎槍指著李昂。
見對方像是真的失憶,李昂忙不迭地將剛剛發生的事陳述了一遍。
當然,具體的細節,可就全憑他掌控了。
「剛剛有一個名叫薩斯的神,要來挖咱們戰爭神殿的牆角,還罵了你和戰爭之主,你是下來幫我教訓他的。」
話落,紅騎士指著李昂的騎槍依舊紋絲不動。
房屋內氣氛凝滯了兩秒。
「嘖,」紅騎士不耐煩地將騎槍向前伸了半寸,「故意不說,看我出醜是吧?真以為我不敢揍你?」
李昂瞳孔一凝。
到底什麼情況,自己剛剛不是說了嗎?
在確認紅騎士不是開玩笑後,李昂瞥了一眼脖頸前的槍尖,向後退了兩步,接著試探著開口:「我剛剛已經說了……」
「還敢耍我!」
紅騎士單手擎著騎槍,向前刺了幾寸,眼看要穿個透心涼,卻又在空中驟停。
最終,她還是一聲冷哼,變換招式,將騎槍化作棍棒,向著李昂側腰揮來。
面對破空揮來的騎槍,李昂卻面沉如水,絲毫不閃。
同時大腦運轉到了極致。
紅騎士能聽到他剛剛那句話,卻聽不到他之前那句話。
難道是因為……
李昂來不及多想,棍棒即將揮來。
他將語速壓縮到了極致,同時眼神緊盯著紅騎士的動作:「有一名叫薩斯的神——」
卻見揮舞的騎槍絲毫未停。
不,不是未停,而是根本沒有反應,就像沒聽到那個名字。
「記住我,一個被遺忘之人,薩斯。」
這句臨別之言,突兀地在腦海中閃現。
剎那間,李昂頓感頭皮一陣發麻,一股宏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懼降臨在心頭。
不過下一秒,紅騎士的棍棒所裹挾的罡風,又把他的思緒從宏大抽回了當下。
李昂瞳孔一縮,這要挨上一下,估計得在床上躺半個月。
剎那間,他近乎用了此生最快的語速:
「其實你來這裡是為了救我!」
「唰」,如棍棒般的騎槍穩穩停在了距離李昂腰部僅有三寸的地方。
「為了救你?」
紅騎士這聲音泛著狐疑,不過還是將騎槍收了起來,沒好氣地抱怨:「那你早說不就完了。」
李昂沒有回答,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的腦海已全部被薩斯的臨別之言所占據。
紅騎士真的聽不見關於薩斯的一切。
或者說,是總會遺忘關於薩斯的一切。
要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一位神,一位被戰爭親自擢升的從神。
即便是弱等神力,也要遠勝凡間傳奇。
就連這等存在都會遺忘薩斯,甚至難以觸及他的存在。
李昂只能將這歸咎為一種神格上的碾壓。
可自己為什麼能記住?
難道是……李昂目光一凝,腦海中再次響起薩斯的最後一句話:
「記住我,一個被遺忘之人,薩斯。」
「記住我……」他低聲呢喃。
此時,紅騎士不知李昂腦海中的波濤洶湧,只是茫然地打量著別墅四周。
「啪。」
她彈了個響指,房間燭台上還未來得及點燃的蠟燭驟亮。
接著,她又轉頭,伸手掌心對準李昂腰間。
下一瞬,他腰間的那枚紅色馬頭棋子徑直飛入她的手中。
「不對,」紅騎士撫摸著棋子,突然攥緊,「我怎麼可能為了救你而下來?」
她手掌張了又合,似是在試探這具軀體,低聲嘟囔:「這種級別的化身,需要消耗我巨大的力量,只有遇到巨大危險時才會凝聚……」
說著,她又面向李昂:「你到底遭遇了什麼?」
聽著對方的疑惑,李昂出乎意料地有些感動。
儘管嘴上說著不可能下來救自己,但還是下來了。
當然,更有可能是憤怒於李昂的褻瀆。
但根據那「遇到巨大危險才會凝聚」的說法,李昂更傾向於,他的褻瀆只是強行接通了馬頭棋子這根電話線。
紅騎士是感受到自己的危險處境,才凝聚化身前來救援的。
只不過這化身剛落地,就把事忘得一乾二淨。
也幸虧薩斯對他並未起惡意,又或許畏懼戰爭的威嚴,不然這樣下來跟送人頭沒什麼區別。
「喂,我問你話呢。」
見被無視,紅騎士的語氣愈發不悅,「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作為代表謀略的女神,這種逐漸失去掌控的感覺,令她尤為難受。
……
三分鐘後。
「你到底在說什麼?」
紅騎士的語氣已經明顯不耐煩,「我是問你,我下來之前,這裡發生了什麼?」
對此,李昂只能無奈嘆氣。
剛剛他已使盡渾身解數。
無論是提及薩斯的真名,還是說出對方所幹的事情,都無法在紅騎士的耳畔留下絲毫痕跡。
就連相關的文字和圖案,都會被對方的視覺直接過濾。
這是概念上的「遺忘」,不會在記憶中留下絲毫突兀或矛盾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