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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人類至上

  「牧羊人?」

  李昂看著伸出的手,呆愣在沙發上:「所以說,你的意思是……」

  儘管這個答案離譜到家,但以他現有的神學知識,「牧羊人」這個詞沒有第二個代指。

  「你想讓我當你的牧師?」李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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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孩子。」

  李昂眉頭一挑,「你是神?」

  「儘管我更希望你能把我當做血脈相連的遠房長輩,」薩斯輕輕撥弄著拐杖頭,「但我在你們神學的敘事中,確實算是神祇。」

  話落,破敗的房間內寂靜了三秒。

  「呼——」

  李昂深吸一口氣,儘管對眼前之人的身份早有心理準備,可當對方親口承認時,他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可我在神學典籍中,從未見過你的名字。」以防被騙,李昂接著追問。

  畢竟他此刻的遭遇,一個精通幻術系的大法師同樣能做到。

  「這便是另一個故事了。」薩斯看出了李昂的狐疑,只是收回了邀請的手,沒多做解釋,「畢竟,我本就是被遺忘之人。」

  「不過,如果非要給我的神格一個世俗的定義,」薩斯上前一步,彎下腰,兜帽內,黑色的瞳孔與李昂對視。

  「你或許應該稱呼我為——父神。」

  話落,李昂頓感腦中一陣嗡鳴。

  父神?

  他看著眼前的男子,那豈不是說,他是人類的種族神?

  可他從未聽說過,人類這個種族還存在種族神。

  人類的活動範圍極為廣泛,更習慣用立場劃分信仰,而不是一整個種族。

  「你要如何證明身份?」李昂依舊面色警惕。

  嘴上不信,李昂眼神卻已不自覺向著腰間瞥去。

  老東西!人家都他媽上門來挖牆腳了,你不要我,外面可有的是神想要!

  可下一刻,瞥向腰間的瞳孔驟縮。

  鐵鑄神像消失了!

  他敢確信自己從未解下過。

  可此刻,他身上的衣服,身旁的武器,甚至連兜里的捲菸,都被帶到了這個破敗荒蕪的世界。

  唯獨神像沒有。

  等等,那枚紅色馬頭棋子好像也不見了,為什麼?

  李昂突然想到了在戰爭石壁前獲得棋子的軼事,記憶一陣翻湧。

  那紅鎧女子難道是……

  但眼前情形不容他細想,上方,薩斯悠揚的聲音再次傳來。

  「看來我已無需證明了,對嗎?」

  李昂心中一沉,揚起頭,又對上了薩斯幽暗、如黑洞般攝人心魄的瞳孔。

  「你在找什麼?」薩斯明知故問,又自顧自地回答:

  「原來是在找戰爭,祂誕生於寰宇間光與暗第一次交鋒。」

  「祂的權柄與威嚴,震懾著整個神界。」

  「可祂又能分出多少目光,垂憐於你,你這個從未沐浴神恩,卻又深陷詛咒的牧師呢?」

  聞言,李昂輕嘆口氣,索性認同地點頭。

  「你說的沒錯,坦帕斯那老東西確實又摳門,還小心眼。」

  接著,他乾脆破罐子破摔,當著薩斯的面翹起了二郎腿,側癱在沙發上。

  看似擺爛,實則實在沒招了。

  他被一個神困在了這裡。

  除了請另一個神幫忙,恕他實在想不出第二種自救的方法。

  至於怎麼請神?

  身為牧師,李昂有自己的理解:

  「那老東西裝得肅穆寡言,其實信徒小聲嘀咕一句,他都得找機會報復回去。」

  「還整天戴個包鐵頭盔,從不正面見人,估計長得醜,還是個地中海。」

  「跟這種神確實沒前途,其實我早就想跳槽了——」

  「別再做無用功,孩子。」薩斯打斷了李昂的話,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偉力。

  「諸神並非全知全能,此刻的戰爭恰巧分身乏術。你無論辱罵或是祈禱,祂都聽不見。」

  「這也是我來此見你的原因。」

  見把戲被拆穿,李昂撇了撇嘴,臉上毫無愧意。

  不過當他目光瞥向依舊空落落的腰間時,心卻愈發沉向谷底。

  三息之後。

  「好吧,你贏了。」李昂嘆了口氣,雙手舉過頭,伸了個懶腰。

  他看向薩斯:「說說看吧,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我的目的從未改變。」

  薩斯淡淡一笑,手臂再次從黑袍中探出,手掌向上,「孩子,成為我的牧羊者,成為這個家庭的執劍長子吧。」

  李昂沒拒絕,也沒立刻答應。

  反正該做的努力他都做了,餘下時間,不如多了解些有用的信息。

  於是李昂佯裝好奇地問:「那你總要告訴我,你的教義是什麼吧?」

  見談話終於步入正軌,薩斯嘴角微微勾起。

  「教義不過是諸神用來愚弄世人的手段。」

  「我並不需要你做什麼,就像我說過的,父母從不會向孩子索取回報。」

  薩斯看向李昂,邀請的手掌依舊懸停在半空,小麥色的小臂肌肉線條如刀刻般完美。

  「諸神不會知道我們的這次見面,你可以繼續生活,繼續侍奉著戰爭。」

  「但前提是,以一個人類的身份生活,為了人類的命運而戰鬥。」

  「而我剛剛所允諾你的禮物,一個都不會少。」

  「無論是解除詛咒,還是解除你被通緝的身份。」

  「等等,以一個人類的身份生活,什麼意思?」李昂眉頭緊皺,問道:「難道我現在不算人類嗎?」

  「你的肉體和血脈是毋庸置疑的人類。但是……」

  薩斯看向李昂,語氣毫不吝嗇讚嘆,卻在下一瞬驟然嚴肅,「你的精神顯然已經受到那些諸神的愚弄,以及那些骯髒種族的玷污。」

  李昂眉頭一挑,被這番言論驚得一時無言。

  「骯髒的種族,你指的是……獸人?」他難以置信地反問。

  「不,孩子,」薩斯緩緩搖頭,「早晚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他一雙黑眸如水,深沉地盯著李昂:「人類是最完美的種族,除此之外,皆為骯髒。」

  李昂看著薩斯,看著對方伸出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可是……」

  他一時無語,只能又將那憋著的氣重重呼出。

  「可矮人與精靈,他們與人類相互幫助,甚至通婚。」

  「如果這就是你的教義,恐怕都沒幾個人類能接受。」

  李昂裝作無奈地嘆了口氣,「當你的牧師看來是個十足的苦差事。」

  見李昂甚至已經代入了牧師這個新身份,薩斯語氣都激昂了不少。

  「矮人與精靈,互幫互助?」

  「不,」他一聲輕笑,「那是因為人類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他們,他們為了在這片大陸繼續生存下去,不得不融入人類的社會。」

  「可惜你沒親眼見到,數萬年前,人類是如何被他們像野獸一樣驅趕,驅趕出山洞和森林,來到了那片廣袤的、在他們眼中毫無價值的荒蕪原野。」

  「而在那裡,人類第一次翻開土壤,種下了第一顆種子。」

  「而當那第一顆野麥破土而出,飽滿的麥粒撐破乾癟的穀殼,發出『啪嚓、啪嚓』的脆響之時——」薩斯聲情並茂地描繪,令李昂仿佛置身於一片金黃的麥海。

  隨著聲調拉長,他一字一頓:「便註定了人類走向萬族之巔。」

  聽著這段歷史,李昂微微愣神,眼中閃過思索。

  以他有限的學識判斷,對方所講述的應該是真的。

  只不過是站在人類的視角。

  如果換到精靈視角:

  遠古時期,精靈便已在魔法技藝上登峰造極,並在林地中建立了城池。

  這時候他們面對剛剛誕生、身披樹葉獸皮,甚至還沒有系統語言的原始人類,

  除了驅趕,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好吧,說得有些道理。」李昂順從地點了點頭。

  他活動了下脖頸,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究,

  「那按照你的想法,應該如何對待這些骯髒的種族?」

  李昂試探著問:「全殺了?」

  「別把我想像得這麼嚴厲,孩子。」

  薩斯擺了擺手,「我想要的僅僅是一個人類團結一致、不被欺凌的國度。」

  「至於其他的種族,」他撐著那根薪柴拐杖,用力頓了一下,語氣理所當然,「他們依然擁有生存的權利,不過可能要換個方式,例如人類的——僕人,奴隸?或是寵物。」

  聽著這三個詞,李昂眉頭下意識皺起,接著又強行撫平。

  可這轉瞬即逝的皺眉,還是被薩斯精準地捕捉到了。

  正當李昂以為自己的假意順從就要裝不下去時,

  卻見薩斯面色如常,不僅沒質疑,聲音反而帶著幾分歉意:「抱歉,孩子,剛剛只是一位見過太多仇恨、腐朽者的抱怨。」

  「我知道的,你有不少其他種族或混血的朋友,你肯定一時間難以接受。」

  「我並非迂腐專制的獨裁者,我清楚,事情總得一步步來。」

  「或許,我們可以先談談共同厭惡的種族,諸如:獸人、惡魔、魚人?」

  李昂詫異抬頭,盯著薩斯那雙黑眸。

  那眼神,活像是一位剛剛與失散多年的孩子相認的父親,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以至於李昂一時間都有些拿不準。

  如果對方偏執且極端,那李昂倒樂意各自心懷鬼胎,各取所需。

  但此刻,對方展現出的溫柔與包容,卻令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連繼續辯駁的力氣都沒有。

  恰在此刻,那雙肌肉如刀刻般完美的小麥色小臂再次遞出,發出了真誠的邀請:「來吧,來糾正我這個迂腐的大家長。」

  「作為長子,你理應有參與家庭決策的權力。」

  「在錯誤中前進,這正是我們人類的寶貴品質,不是嗎?」

  李昂望著那伸向面前的手掌,心裡竟隱隱生出一股想要用力握上去的衝動。

  就像孩童跌倒時,面對長輩的援手,基於本能地想要握取的衝動。

  似乎只要握了上去,他就能徹底站起來。

  他可以糾正對方的錯誤,可以令人類這個種族擁抱更美好的未來。

  財富、地位,無論是神學還是世俗上的成功,應有盡有。

  他再也不必受詛咒的折磨,或許連【感知】都會有所提升。

  恍惚間,李昂下意識伸出手。

  兩隻手掌在半空中緩緩相交。

  「來吧,孩子,歡迎回家,」看著李昂近在咫尺的手掌,薩斯自信一笑,手臂向上探去。

  就在其五指欲要合攏包裹之時,

  「刷」,卻見李昂身子一抖,手臂如閃電般抽了回來,令其抓了個空。

  房間內的氣氛凝滯了三秒。

  薩斯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掌心,抬眼盯著李昂:「為什麼?能告訴我原因嗎?」

  那如長輩般溫柔的腔調再也維持不住。

  此刻的他,那兜帽下的半張臉,傲慢與偏執盡顯。

  抽回手的李昂也借勢從沙發上起身,與薩斯面對面。

  有趣的是,兩人的身高竟是等高,以至於雙眼處於絕對的平行。

  「抱歉,」李昂輕輕搖頭,「我始終認為,人類的未來應該從鬥爭中獲取。」

  「而不是在一個封建家庭里,由所謂的大家長和長子來商討。」

  「可那個長子是你!孩子!」薩斯厲聲怒喝,聲音愈發偏執,「而總有一天,你,會取代我,成為新的大家長!」

  「你所有激進的想法,所有構建的藍圖,都可以通過大家長的偉力來實現!」

  「新的大家長?不,」李昂輕輕搖頭,「我只是人類中的一員。」

  「我的目標,會通過自己的雙手和手中的武器去實現。」

  「就像你所展示的那樣,人類來到一無所有的荒原,第一次翻開土壤,第一次埋下種子,第一次看到麥穗結出……」

  看著目光愈漸深沉的薩斯,李昂最終輕嘆了口氣:「我不需要大家長,而且,人類同樣不需要。」

  這對神格的否定之言,令薩斯的呼吸驟然急促。

  過了幾秒,「呼」,薩斯長舒口氣,搖了搖頭,強行平復了情緒。

  再次看向李昂時,眼中溫柔不再。

  「對待叛逆的孩子,家長應該給予適當的寬容……和懲罰。」

  說話間,他已挪動拐杖轉身,沿著腳下破爛生霉的地板走出幾步。

  腳步停下,薩斯側過兜帽,「我想,你應該在這破敗的世界中待上一段時間。」

  「詛咒的痛苦,足以讓你理解個體與偉力的差距,以及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幼稚。」

  說罷,他徑直向前方走去,身影漸漸虛化。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李昂的呼喚。

  「等等,我想可以再談談。」

  以為李昂回心轉意,薩斯止步。

  卻見李昂一臉愜意,朝著他攤了攤手:「你知道的,我牧師當得比較隨性。我喜歡稱主神為老東西,還喜歡在神像上彈菸灰。」

  「以上這些,坦帕斯他都能寬容,你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