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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事件視界」

  李昂也曾試著引入「人類種族神」這個概念。

  不過換來的卻是紅騎士的嘲笑:

  「人類?還種族神?呵,我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號人物。」

  總之,雞同鴨講,對牛彈琴。

  「到底怎麼回事,」紅騎士似乎看出了李昂的難言之隱,聲音愈發嚴肅,「告訴我,我這具化身究竟為何而下來?」

  「為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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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知道是為了救你,可在此之前,你面對的敵人是誰!」

  李昂張了張嘴,又再次閉上。

  「是不能說?還是……」紅騎士盯著李昂,向前湊近了半步。

  李昂只得自言自語:「你記不住那個名字。」

  話落,房間內氣氛安靜如初。

  紅騎士像是沒聽到,依舊矗立在原地,等待著回答。

  李昂嘆了口氣,正如他預料的那般。

  紅騎士會遺忘薩斯的名字,遺忘對方做的事,甚至會遺忘「遺忘」這件事本身。

  不過這一次,紅騎士並沒追問。

  她向前湊近了些,面甲縫對準了李昂的臉,只不過礙於身高差,一雙鐵靴早已懸空離地。

  突然,李昂感到側臉被冰冷的鐵皮包裹。

  「你——」

  「閉嘴,」紅騎士厲聲打斷,一手托著李昂的下頜,一手用兩指撐開李昂的眼瞼,仔細觀察著瞳孔。

  突然,面甲的縫隙中,閃爍出刺眼紅光,令李昂一陣目眩神迷。

  半晌後,她鬆了口氣,放開李昂,後退了半步。

  「啪啪。」

  她隨意地拍了兩下手,用一種「我已理解一切」的語氣下了定論:

  「瞳孔收縮正常,神智保持完整,沒有發現幻術系和惑控系的奧術殘留,並且靈魂也沒有簽下限制言語的契約。」

  他面向李昂,如同辦案的偵探,語氣利落且嚴肅:

  「所以,你是知道完整的事情經過的,並且擁有能敘述出來的能力,是嗎?」

  李昂一愣,當即點頭:「是的。」

  「你知道敵人是誰?」

  「知道。」

  「可你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李昂無奈地張了張嘴,他已經預見了接下來這句話的結局:

  「你無法記住他。」

  果然,話落之後,房間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

  但這一次,三秒後,那正對李昂、一動不動的騎士面甲下,傳來了紅騎士篤定的聲音:

  「你剛剛說話了,對嗎?」

  聞言,李昂瞳孔猛地一震。

  沒想到這死局,竟然還能迎來轉機。

  只能說不愧是策略女士!

  老東西的參謀、整個戰爭領域的智力擔當!

  接著,耳邊便傳來紅騎士快速、急促的分析:

  「我會凝聚這種級別的化身,必然已是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這說明敵人很強,甚至遠超一般的傳奇。」

  說話間,在紅騎士懸停的腳尖下,由紅線組成的正方形悄然閃現。

  與此同時,李昂的腳下,也出現了同樣由紅線組成的方格。

  下一瞬,李昂頓感視野中的別墅漸漸消散,整個人已置身於一片無垠混沌的深空中。

  唯有那絢爛紅線組成的方格尤為耀眼。

  下一瞬,正方形四條邊的八個紅色線頭,向著無量深處快速延伸。

  接著,「唰唰……」,越來越多平行或相交的直線,划過深空。

  僅是轉眼間,整個深空便已被一幅由紅線規劃、沒有盡頭的棋盤覆蓋。

  耳畔,紅騎士的推算越來越快,聲音在棋盤上迴蕩:

  「降臨之後,是我率先忘記了自己為何要來。」

  「甚至是在看見你的臉時,才想起自己的處境。」

  「這說明,我對這整件事情信息的感知,受到了某種特殊力量的屏蔽。」

  「而你卻沒有被屏蔽。」

  「可究竟是什麼力量,能屏蔽我的化身,卻無法屏蔽你這個凡人?」

  「即便掌控記憶權柄的強大主神,也應該很難做到。」

  到這裡,紅騎士的話語驟停,推演似乎到了死胡同。

  李昂瞥了一眼腳下棋格,喉結滾了滾,剛要開口。

  卻見紅騎士先一步抬頭看向自己:

  「你在潤嗓子,可是要提供新的線索?」

  李昂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接下來,你問,我答。」

  他頓了頓,擲地有聲:

  「我會保證,每一個問題,我都會在五秒內回答。」

  話落半秒後,紅騎士渾身一顫,那全覆式面甲下,隱約能感受到灼熱而詫異的目光。

  「呵,有點意思,難怪老頭兒沒事兒時總愛看你。」紅騎士輕哼一聲,暗自嘟囔著,接著,她拍了拍手。

  「嗡——」

  剎那間,在此間深空中,棋盤上所有紅線盡數收斂,匯聚於紅騎士的掌中。

  二人腳下再次回到一片無垠混沌的深空。

  深空中,迴蕩起紅騎士的聲音:

  「那好,問答從現在開始。」

  「我的化身降臨,是因為你遭遇了危險?」

  「是的。」

  話落,「唰」的一聲,一條紅線與二人腳下平行,橫貫深空。

  「現在危機解除了嗎?」

  沉默了三秒。

  「算是解除了吧。」

  「唰」,深空中又是一道紅線交錯而過,兩道線並非垂直或平行,夾角並無規律,就像是隨意而畫。

  「我下來時,發生了戰鬥?」

  「沒有。」

  「唰」,紅線繼續畫著。

  「敵人有幾個?」

  「一個。」

  話落,沒有紅線,直至五秒後,問題再次傳來。

  「知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知道。」

  「唰」,紅線畫出。

  「名字叫什麼?」

  「薩斯。」

  如李昂所料,沒有聽到,所以沒有紅線。

  五秒後,紅騎士再次發問。

  「你是否確切清楚對方的所屬勢力?」

  「是。」

  「唰」。

  「他是否屬於深淵和地獄?」

  李昂搖頭,「都不是。」

  「唰」,紅線再次穿插,所織成的網也愈發密集。

  「那他屬於什麼勢力?」

  「呼,」李昂皺了皺眉,長舒口氣。

  他卡在五秒的邊界,給出了個最穩妥的答案:

  「人類。」

  可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李昂心中突兀一顫,連「人類」這種概括性詞彙都已經變得不可接受了嗎?

  五秒後。

  「他對你有沒有敵意?」

  「沒有,」李昂搖頭。

  「唰」,紅線再次穿插。

  ……

  這般一問一答,不知持續了多久。

  李昂也漸漸放棄了思索,憑著最本能的直覺,不斷拋出答案。

  紅騎士依舊是那副利落的語氣:「為了喊我下來幫你,你是不是偷偷罵我了?」

  「是,呃這…」李昂說完,便表情一僵,剛想要解釋。

  卻見「唰」的一聲,一道刺眼紅線如刀痕般用力划過虛空,只不過距離剛剛那群紅線十分遙遠。

  「說說吧,你是怎麼罵我的?是太聰明,太傲慢,還是脾氣太差?」

  李昂硬著頭皮,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都有。」

  「哼,」深空中傳來一陣冷哼。

  又是一道紅線,從深空的最外圍划過。

  不過紅騎士卻沒有立刻發作,而是語氣狡黠,接著問道:「那你覺得……老頭兒祂是不是腦子裡長滿肌肉的莽夫?」

  「呃……」李昂咽了口唾沫,佯裝不知,「老頭兒是誰?」

  紅騎士靜靜看著他,那揶揄的眼神仿佛要溢出頭盔,仿佛在說:

  裝,你給我接著裝。

  為了不擾亂腳下紅線的推演,卡在五秒之前,李昂只能點頭。

  「是。」

  ……

  終於,不知又問了多久,十分鐘,半小時,或是一整晚。

  總之,問答停止。

  而當李昂低頭看向腳下的深空時。

  卻見無垠深空中,密密麻麻的紅線縱橫交錯,每道紅線,就代表著紅騎士所規劃的一個問題。

  此刻,所有紅線都如圓的切線一般,在中間交織出了一個沒有任何線條存在的圓形空洞。

  看著那空洞,李昂心中突兀地想起了一個詞。

  事件視界。

  上輩子的人類無法直接觀測到黑洞。

  只能通過觀察光無法到達的地方,去界定黑洞的邊緣,以及黑洞本身的存在。

  而那個通過無數光線去界定的那個不可觀測的邊緣,則被稱之為——「事件視界」。

  此刻,李昂腳下的這片空洞,即是薩斯這位存在的「事件視界」。

  絕對不可知,即為可知。

  只不過在腳下,這圍繞著空洞縱橫交錯的紅線最外圍,

  孤零零地橫插著幾條極為刺眼的紅線。

  李昂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知道,那代表的是紅騎士在問答中偷偷夾雜著的「私貨」。

  此刻的紅騎士身子半浮,腳尖著地,俯視著腳下的無垠空洞,面甲縫隙中紅光閃爍。

  與此同時,腳下所有的錯綜紅線,以她的腳尖為圓心瘋狂旋轉。

  剎那間,整片無垠深空都被映得一片赤紅。

  直到「鏘」的一聲,旋轉驟停。

  紅騎士腳尖落地,快步向李昂湊近。

  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最後一個問題,依照剛剛的規則。」

  「好,」李昂點頭。

  「敵人是你剛剛提到的,人類種族神。」

  「我沒聽說過對方的存在,甚至諸神也不曾記得他。」

  「是因為他本身帶有某種更高維度的不可知性。」

  「我所接收到的所有關於他的信息,都會被自動過濾和遺忘。」

  李昂愣住了。

  來不及驚嘆,他用力點頭,同時脫口而出:

  「是。」

  而在李昂開口的同一時間,

  但見紅騎士全身紅光大盛,腳尖向上懸浮,握緊手中騎槍,自下方虛空中奮力一划。

  「唰——」

  一道紅色的空間裂痕,裹挾著開天闢地之偉力,從無垠深空的盡頭蔓延,橫貫在那代表薩斯的「事件視界」之上。

  可下一瞬,「啪」。

  她身上的紅光瞬間渙散。

  連帶著李昂腳下的棋盤與紅線,以及紅線所描繪出的那個黑洞,一同消失。

  視野再次回到了一片無垠的深空中。

  僅有那道由紅騎士奮力劈出、橫貫深空的裂痕,仍舊經久不散。

  正當李昂望著腳下突如其來的變故出神時。

  「啪嗒」,前方傳來跌落聲。

  李昂抬頭,來不及多想,背後虛幻的獅鷲羽翼一振,身子借力前沖。

  這才堪堪接住下跌中的紅騎士。

  只是這接住的姿勢,有些奇怪。

  此刻的紅騎士單膝半跪在地,而李昂接住的,只是她下意識前伸的手掌。

  這場景看著,

  恰如凡間,騎士向領主宣誓效忠的受膏禮。

  「你沒事吧?」

  李昂剛欲將對方扶起,便覺手掌像是被鋼鉗包裹。

  紅騎士緊握著李昂的手,奮力一撐,借勢起身。

  她沒有說話,只是張望著四周深空,最後又迷茫地看回李昂:

  「推演結束了,是嗎?」

  「是的,」李昂點頭,心中無奈。

  果然,又忘記了。

  聞言,紅騎士又是一陣愣神,以至於握著李昂的手都忘了抽開:「我好像推演到了一個很重要的答案……但是我記不起來了。」

  接著,她用力捶了捶頭盔,「這該死的記性,肯定是被烏斯伽那蠢貨傳染的。」

  李昂嘴角一扯,強忍住笑意。

  他主動鬆開手,指著腳下那道橫貫深空的紅色裂痕:

  「但我們並非完全沒有收穫,這道裂痕便是你在遺忘的瞬間所劈開的。」

  感受著空落落的掌心,紅騎士驚醒,不自然地將手收回,背在腰後,順著李昂的目光看向腳下:

  「裂痕……」

  「這是……」她的聲音瞬間從迷茫變為嚴肅,「怎麼可能,竟然是這種裂痕。」

  「這裂痕代表著什麼?」李昂詫異追問。

  「我在劈出這道裂痕時,每一道神力所構成的裂縫圖案,都代表著當時所要記錄的信息。」接著,紅騎士嘆了口氣,「但圖案與信息的對應,想不起來了。」

  「但除此之外,這道裂隙本身還有一層固有含義。」

  「什麼含義?」

  「我遇到了十分嚴重,遠超我能力範疇的危機,需要立刻匯報戰爭之主。」

  聞言,李昂目光一凝。

  雖對薩斯的強大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紅騎士承認,仍不由得心中一沉。

  「呼~算了,不重要。」

  紅騎士悠然長舒口氣,大咧咧地拍了拍李昂的肩,「超出我能力範疇的事,自然就不歸我們管,等我回去把這裂痕交給老頭兒,任務就算完成。」

  李昂心中暗笑,卻也被感染得輕鬆不少。

  起碼,他們剛剛的推算,已經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

  那就是,確立並記錄了薩斯這樣一位連諸神都不可知的存在。

  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天上那些高個子的、或者光頭的頂著了。

  「誒?那幾道紅線是什麼?」

  紅騎士忽然間餘光一瞥,詫異回頭,看見了位於深空邊緣,橫著杵在那兒的幾條尤為亮眼的紅線。

  第464 章 初誕野麥

  紅騎士當即伸手,想要將那幾道紅線收回來,又忽地回頭,聲音狡黠:

  「不阻止我嗎?叫聲姐姐,我興許就不看了。」

  李昂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紅線沒有消失,代表你根本沒有遺忘。」

  「切,真沒勁,」紅騎士不滿地嘟囔一句,「要是烏斯伽那蠢貨,這會兒肯定已經一邊喊姐姐,一邊求饒了。」

  說話間,她張開五指,紅線盡數收攏,回到她的掌心。

  接著,她打了個響指,無垠深空驟然消散。

  李昂的視野再次回到了常青藤莊園的別墅內。

  回到屋內,李昂鬆了口氣,可看著面前的紅騎士化身,眉頭又不由得皺起。

  紅騎士一直待在他這總不是個事兒,得想個辦法送走這尊大神。

  「咳,」李昂清了清嗓子,「感謝閣下今日的援助,但裂痕一事事關重大,請問閣下什麼時候回去?」

  「回去?」紅騎士一愣,「回哪兒去?」

  李昂臉色一黑:「回神國。」

  「哦,你說這個啊……」面甲下傳來一聲輕咳,頭朝著李昂腰間方向點了點。

  李昂一愣,沒反應過來。

  紅騎士一陣焦急,又揚起下巴,朝著他腰間努了努。

  李昂順著低頭,這才注意到自己腰間的那尊鐵鑄神像,早已回歸。

  不過他依然沒搞懂對方的意思。

  難道紅騎士下來一趟,覺得自己鑄造手藝不錯,想帶個伴手禮上去?

  見狀,紅騎士恨鐵不成鋼地抬手,一把將覆面式的騎士面甲撩了上去。

  面甲之下,是一張英氣十足的面孔,透著屬於戰士的稜角與剛硬,五官卻又不可思議地協調,顯得極為俊美。

  只不過,那俊美的臉蛋,此刻正瘋狂朝著李昂使著眼色。

  瞳孔先聚焦在神像上,又猛地朝旁邊甩了甩,同時,一雙紅唇急促地做著嘴型。

  「呃,」李昂一時踟躕。

  他隱約看明白了對方的用意,卻仍有些難以置信。

  李昂乾咳兩聲掩飾尷尬,背過身去,扯下腰間神像,塞進了沙發旁的空間背包里。

  而在神像塞進包里的瞬間。

  撲通!

  一道紅影從身側划過。

  只見紅騎士毫無形象地向前一撲,直挺挺癱倒在柔軟的沙發上。

  而她手中的長槍與騎士頭盔,也在此刻化作點點紅光消散。

  李昂整個人呆愣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

  剛剛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邊撲過去了?

  他扭過頭,看著沙發上一襲紅髮似瀑、抱著枕頭微微晃動的女子,頭腦發懵。

  這和剛剛那位布下星羅棋盤、冷靜睿智、算無遺策的策略女士,真的是同一個人,哦不,神嗎?

  望著那怠惰的姿態,李昂忍不住發問:

  「不是說那道裂痕要立刻向老、咳,戰爭之主匯報嗎?你難道就不回去了?」

  「你懂什麼,」枕頭下傳來紅騎士的悶哼,「我花費這麼大力氣才凝聚的化身,起碼能在物質位面維持三天。」

  「這還沒一小時就回去,豈不是虧死了。」

  「而且老頭兒這會不在混沌海,回去也沒法立刻見到他。」

  「聽說好像是魔法女神那邊出了什麼岔子,凱蘭沃召集了不少主神,都在趕過去……」

  李昂目光一凜,突兀回憶起薩斯的那句話:「戰爭此刻恰巧分身乏術。」

  看來一切都對得上,薩斯確實是有備而來。

  而化身這個詞,李昂也曾多次聽紅騎士提及過。

  聽她這般描述,似乎神祇降臨物質位面也有諸多限制,不是想來就能來的。

  紅騎士依舊抱著枕頭,趴在沙發上。

  聽著身後李昂久久未回應,她偏過頭,露出了一隻眼睛。

  「不會吧,不會吧?」那眼睛彎成狡黠的月牙,上下打量了兩眼,「戰爭神殿現在招牧師這麼水了嗎?連神祇化身都不知道?」

  李昂嘴角抽了抽,決定不跟對方一般見識。

  紅騎士不屑地嗤笑,換了個姿勢抱著枕頭,「不耐煩」地主動解釋起來:

  「至高者曾定下律令,除非信仰存亡危機,諸神不得隨意插手物質位面的事。」

  「這導致諸神即便想來物質位面,也只能採取神力化身的方式。」

  「可化身的實力越強,穿過物質壁壘的損耗就越大。」

  「所以大多數時候,都只會凝聚一尊微弱的化身,存在時間極短,僅用來向信徒傳達確切旨意,或處理一些私事。」

  李昂這下聽懂了,「你是想在物質位面多玩幾天?」

  「什麼叫多玩幾天!」

  枕頭下傳來紅騎士不滿的嘟囔。

  話落,她一個打挺,從沙發上翻身坐了起來。

  面向李昂,下巴快昂到天上:

  「你要搞清楚,我下來可是為了救你。萬一現在回去,你再次遇到危險呢?」

  「為了虔誠牧師的安全考慮……」她嘴角上揚,表情理所應當地看著李昂,「這三天,你來當我在物質位面的導遊。」

  話落,「不情願」三字近乎寫在了李昂臉上。

  紅騎士將懷中枕頭一把砸向對方,怒斥道:「喂,你這是什麼反應啊?」

  「你知道在戰爭神殿,其他信徒想要祈求我的一具微弱化身降臨,需要舉行何等隆重的儀式嗎?」

  「我費了這麼大勁來,你倒先不樂意上了。」

  李昂接住枕頭,頓感一陣頭大。

  眼前這胡攪蠻纏的女子,哪還有半分剛剛在無垠深空下,英姿颯爽的騎士風姿?

  回想起這一切的轉變,幾乎都發生在自己將那神像塞進背包之後。

  似乎是不在老東西的注視下,她便放飛自我了?

  想到這,李昂不禁瞥了眼沙發上的背包。

  紅騎士是何等人物?

  瞬間便捕捉到了李昂的眼神,一把搶過包,還狠狠瞪了李昂一眼:「你敢!」

  李昂無奈,其實就算他不答應,也趕不走對方,畢竟這可是一位神祇的化身。

  他只能試著用「導遊」的身份討價還價:「我正在被深水城通緝。」

  「噢,然後呢?」

  紅騎士已經翹起二郎腿,從茶几上拿起一本名為《劍灣風物誌》的書看了起來。

  李昂額頭青筋跳起:「我來當導遊,可能有點危險。」

  「噢,沒關係,我們就在長鞍鎮周邊逛逛,不走遠的。」

  紅騎士翻看著書,狡黠地瞥了李昂一眼,「不要告訴我,在哈貝爾家族的保護下,你還在擔心安全?」

  見對方油鹽不進,李昂呼吸不由得變粗。

  正當他想把話挑明時,卻聽紅騎士揶揄道:

  「別想啦,諸神是絕不可能影響世俗政治的,這是大忌。」

  「不過你要實在怕上絞刑台,」她沖李昂一笑,「我可以帶著你,去某個深山老林里的戰爭修道院,在那邊避世苦修。」

  李昂一陣氣結:「所以我就給你白打工三天?」

  「怎麼能叫白打工?」

  紅騎士微微放下書沿,沒好氣地瞪了李昂一眼,「我沒下來救你是不是?」

  「沒有我,你也劃不出那道裂痕呢。」李昂據理力爭。

  更何況,薩斯本來也沒打算拿他怎麼樣,即便紅騎士不來,他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切,那方法我早就想到了,不過是給你點兒表現機會。」紅騎士嘟囔著,聲音卻弱了許多,書沿微微抬高,擋住了眼睛。

  「好了,」見李昂還要開口,紅騎士當即打斷,「就算你真的上了絞刑架……」

  她衝著李昂握了握拳頭,自信一笑,「我保證會去凱蘭沃的死亡國度親自接引你的靈魂。怎麼樣,夠義氣吧?」

  李昂臉色徹底黑如鍋底。

  「算了,不逗你了,」書本後傳來陣陣輕笑,「告訴你吧,昨天我通過神像看到,你聖戰凱旋那事兒,深水城神殿已經開始在暗處宣揚了。」

  「在散亂於大陸的戰爭教廷中,獲得了不少響應。」

  「千萬不要小瞧戰爭教廷。它雖然四分五裂,幾千年來都沒誕生過一個牧首。」

  「但在各自的城邦、勢力中,那可都是絕對的中堅支柱。有他們施壓……」她努著嘴思索了一下,「你大概率不會上絞刑架,不過流放倒是有可能。」

  說罷,她便再次悠哉悠哉地看起了書本。

  見紅騎士這副混不吝的樣子,李昂徹底沒了轍。

  不過,總算從對方那兒打聽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西里爾沒有食言,已經借著聖戰這事做了文章。

  「行吧,」李昂認命般點頭,「就三天,只有三天。」

  「放心,」紅騎士心不在焉地回道,「到時候就算你哭著求著我留下,我也沒法多待。」

  說話間。

  「咦?」

  紅騎士一愣,忽的從沙發上直起身子,「這麥穗是你夾在書中的嗎?」

  但見紅騎士從書本的夾縫中,拿出了一根泛著黃褐色、有些乾癟的麥穗,詫異地遞給李昂。

  李昂看著那麥穗,如PT發作般,顱內一陣嗡鳴。

  經過剛剛那一遭,

  「麥穗」這個意象在他心中,近乎與「薩斯」、與「人類」畫上了等號。

  「這是普通的麥穗嗎?」李昂沒有貿然去接,而是讓紅騎士先檢查一遍。

  「什麼意思?」紅騎士一愣。

  見李昂表情認真,她將手中的麥穗里里外外看了三遍,隨後便嫌棄地丟向李昂:「就是普通的麥穗,難道你還指望它是什麼神器?」

  李昂下意識伸手接住。

  可就在那沉甸甸的麥穗入手的剎那。

  一張面板,在眼前轟然浮現。

  ——

  【物品名稱:初誕野麥】

  [類別]:奇物-聖遺物

  [稀有度]:傳說

  [銘文]:「從第一粒麥芒撐破硬殼,到黃金時代的浮空城,一切僅是眨眼間。」——被遺忘之人。

  [介紹]:據說,這是人類通過耕種收穫的第一穗野麥,左右各生著七顆麥粒。

  笨拙的技巧加上未經改良的種子,導致它看上去乾癟枯黃,麥粒狹長細小。

  但它代表著,人類,起碼在面對飢餓時,不必再完全依仗於諸神。

  [生效條件]:攜帶者為純血人類

  [先驅之志]:當攜帶此麥穗時,你在與人類進行基於魅力的屬性檢定(如遊說、威嚇、欺瞞、表演)時,獲得+3的神聖加值。

  此外,所有對你沒有敵意的人類,在初次見到你時,都會下意識心生認同感,使其初始態度會自動提升一個階層。

  [點麥成浪]:

  那日,人類說:從此我們將永不會屈服於飢餓。

  你可以作為一個動作,從這麥穗上摘下一枚麥粒種入土中,以此施展一次類似【神莓術】的魔法。

  麥粒入土,會立刻生長並結出一株成熟的、包含58粒麥仁的野麥。

  麥仁具有以下特性:

  ·每一粒麥仁,都能為一個中型及以下體型的生物提供維持一天所需的全部營養,並為其在服用時恢復1點生命值。

  ·如果服用者為人類,恢復的生命值提升至14點,並且接下來的24小時內,令其體質豁免獲得+2的神聖加值。

  「初誕野麥」中的麥粒,在摘下後便會重新生長,生長周期為24小時。

  ——

  「這、這是……」看著突然襲來的物品面板,李昂僵在了原地。

  現在,他百分之百能確定,這麥穗就是薩斯放進去的。

  對於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一根麥穗,李昂並不奇怪,

  但他奇怪的是,紅騎士竟然沒有辨別出這麥穗中所蘊含的力量。

  為什麼?

  是遺忘的規則延伸至了物品;

  還是因為紅騎士受神力擢升後,已不再算是純血人類?

  李昂搖了搖頭,管他呢,這問題本質上和那道裂痕是同一個問題,根本不是他們這一人一神能操心的。

  這般想著,他開始細看這麥穗的效果。

  稀有度為傳說。

  這是李昂手中唯二的一件傳說級別物品,另一件則是【戰爭晚禱】。

  而「傳說」也是凡人所能獲得的最高品質,再往上那就是神器了。

  身為傳說,其效果自是不弱。

  第一個效果,先驅之志。

  總結起來就是讓李昂在同類中更富有魅力,更受歡迎。

  或許買東西講價的時候會有大用,但李昂向來討厭討價還價。

  而它的進階作用,或許也僅能在未來的某一天,率領人類兵團作戰時發揮出來了。

  更有趣的當屬其第二個效果:點麥成浪。

  一種類似【神莓術】的法術。

  【神莓術】,一種原初法術,李昂曾在迷宮中見過伊爾莎釋放。

  而這點麥成浪的產量,則是要遠高於尋常的【神莓術】。

  僅需一次,便能收穫產量高達58、吃一顆一天不餓的麥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