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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巨龍出沒

  獅鷲山脈,雙頭巨人谷地。

  洞穴外面,架滿了篝火和簡易帳篷,喧囂的吵鬧聲響徹整片山谷。

  這種過夜行為,在未知的荒野中無疑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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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些強大而未知的野獸,僅僅是在黑暗中環視了一眼,便向更遠的黑暗中逃竄。

  只因這片篝火中的人,本身便代表著荒野的秩序。

  「李昂,你來了!」

  安娜小臉紅撲撲的,端著用石碗盛著的果酒,朝著剛下獅鷲的李昂跑過來。

  「你們怎麼搬這兒來了?」

  李昂詫異地看向周圍,蠻族、巨人和豺狼人似乎都來到了這邊。

  他剛剛先去了部落那邊,發現除了滿地屍骸再無半個人影,這才趕來了這裡。

  「還不是因為那個天然岩台被你砸得布滿裂痕,」安娜眼神揶揄,「老薩滿擔心山體塌方,趁著太陽沒落山,暫時帶著大家搬來了這裡。」

  「說是等她歇息幾天,再用【化泥為石】去修補那些裂隙。」

  「搬來這裡也好,空間更寬敞。」李昂笑了笑。

  這處谷地,雖不及半山腰處的據點險要,但勝在有先知的庇護,反而更加安全。

  「安娜,你別跑,嗝——我還沒輸!」身後傳來了抑揚頓挫的一聲嬌叱。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喝醉了的艾麗婭。

  「砰!」

  下一瞬,艾麗婭硬生生撞上了李昂的後背。

  「誰!?」在看清來人時,她嘴角咧開醉醺的笑,「噢,李昂,你回來了呀。」

  「我跟你講,你下午不在,可是虧大了。」她摟著李昂的肩,身子傾斜,溫熱的酒氣噴吐在李昂耳邊。

  「等等,不對,艾麗婭!」

  安娜小臉嘟起,「咱們可是約定好了,誰先喝完杯中酒,就由誰向李昂說這件事。」

  可艾麗婭那被酒精衝散的理智,顯然忘了什麼是約定。

  她一臉神秘地率先開口:「你知道嗎,我們下午見到了巨龍?」

  「巨龍?」

  李昂神色一震。

  本以為只是二人的醉話,可這消息倒真把他給驚到了。

  「是啊,」安娜不服輸地搶過話頭,「就是主峰山頂的那條不出世的紅龍。」

  「今天不知什麼原因,它精心打理的山頭,好像被哪個壞傢伙削去了一塊。」

  「總之,它非常憤怒!」安娜張牙舞爪向李昂比劃著名,「那一聲龍吼,我們離得老遠都能聽到。」

  「那然後呢?」李昂好奇地追問。

  紅龍都是貪婪和殘暴的象徵,它一發怒,方圓幾百里都會寸草不生。

  可眼前,那些圍坐在篝火旁的蠻族和巨人,也不像是受到遷怒的樣子。

  難道是雙頭巨人先知將他們保了下來?

  「然後啊~」安娜故意將聲調拉長,粉拳一握,「然後那隻巨龍,就和破壞它家的那兩個壞蛋戰鬥了起來!」

  「兩個壞蛋?看清他們是誰了嗎?」

  「嗝——那誰能看清,小的都跟個芝麻粒似的。」

  艾麗婭跌跌撞撞擠進了二人之間,「咱們眼最尖的科格說,好像一個長著翅膀,一個拿著刺劍。」

  「對了,那兩個壞蛋,互相之間也好像也不對付。」

  「總之,他們二人一龍在空中你追我打,最後,那憤怒的紅龍用龍息像趕蒼蠅一般趕著二人,一直追出去好遠,直到消失在天際。好像……到現在還沒回來。」

  「是,」安娜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到現在都沒回來。」

  聽聞這一則軼事,李昂不禁嘖嘖稱奇。

  沒想到自己這一追達爾文,竟錯過了這麼有趣的事兒。

  他不禁暗罵一句:

  達爾文真他媽該死。

  不過那兩個人也是夠缺德的。

  能和巨龍搏鬥幾分,肯定是數一數二的強者。

  可這等強者,竟還能幹出削人家房頭這種缺心眼兒的事,真是一口龍息燒死他們也活該。

  見艾麗婭醉醺醺地靠在李昂左肩上,安娜邁著小碎步,順勢攬過李昂的右邊臂膀,向著篝火方向拽去:

  「快走吧,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

  谷地的一片石灘中央,最大的篝火旁。

  考哥爾挺著個大肚子,正在周圍人熱烈的吹捧下,表演著一口氣吃完一頭烤野牛的絕活。

  「嘿,聰明的腦袋,你們有兩張嘴,這烤野牛隻有一個頭,該怎麼分?」不知是哪個好事的蠻族起鬨了一句。

  考哥爾張開的大嘴驟停,兩顆腦袋警惕地彼此看了一眼。

  「兄弟,我願意把肉更多的牛尾巴給你。」

  「沒門,你當我和你一樣傻嗎!」

  這番爭吵,引得在場眾人哈哈大笑。

  不遠處的側篝火旁,尤爾夫正端著酒,不斷在上午戰鬥中的傷員間慰問。

  經過這一戰,顯然再沒有人敢小瞧尤爾夫,這位前酋長的兒子,這位還未滿十八歲的青年。

  此刻,他在蠻族部落眾人心中的地位,已經隱隱超過了比約恩與弗洛基這兩位經驗豐富的長者。

  「他很像他父親,不是嗎?」

  石灘靠近先知山洞的一處高坡上,比約恩靠在獅鷲的羽翼上,端著一杯果酒,向著身旁的人碰了碰。

  「哼,」弗洛基鷹鉤鼻抖了抖,「那小子比他父親強多了。」

  他頓了頓,用力且不服輸地用酒碗碰了回去,「但是比大酋長差遠了。」

  而在他們背後,那個在黑夜中如深淵巨口般幽暗的山洞下,老薩滿拄著拐杖,面露慈祥地打量著一切。

  她活了不知道多久,但部落上下如此齊聲歡慶的場景,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噠、噠、噠。」

  身後傳來了沉重的木杖聲。

  「你是……」蒼老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踟躕嗓音,自山洞的幽暗中傳來,「獅鷲部落的老薩滿……呃,女士嗎?」

  老薩滿一愣,緩緩轉頭,「閣下是……」

  她的語氣有些不確定,「摩高爾特先生?」

  「噢,是我!」

  先知的聲音從踟躕變為急促,「在下叫摩高爾特·觀星。」

  緊接著,又一道聲音響起。

  「我叫摩高爾特·聽風!」聲音如悶雷,令山洞都為之一震。

  「聽風,我告訴過你,改改你的嗓門。」

  「嗯…」聽風自覺理虧,撓了撓腦袋,沒再說話。

  「呵呵,不必介意,」老薩滿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年紀大了,有些耳背。」

  他們看著對方,眼中滿是新奇。

  看著有點像……怎麼形容呢,像是在網上聊了十幾年,終於見上面的網友。

  山洞外。

  尤爾夫剛將樹葉包裹著的烤肉遞到一位腿受傷的戰士手中,忽地聽到身後的鐵靴聲。

  他興奮地轉頭:「大酋——」

  話到嘴邊,卻被李昂的手勢堵了回去。

  如今戰事落幕,李昂便沒去湊那份熱鬧了。他向著尤爾夫招了招手,尤爾夫當即快步走來。

  二人來到一處遠離篝火的角落,並肩望著月亮。

  「傷亡清點過了嗎?」李昂問。

  尤爾夫一愣,當即身子一板:

  「稟報酋長,蠻族勇士參戰七十八人,死亡三人,受傷十五人。其中重傷的,已經被伊爾莎姐姐他們搶救過來了。」

  「雙頭巨人三十一人,無一人死亡,受傷者不計,其中有兩人重傷。」

  「豺狼人參戰一百零三人,死亡二十一人,受傷四十八人,無人重傷。」

  「豺狼人沒護甲,體質孱弱,」李昂接過話頭,「重傷便等同於死亡。」

  「陣亡士兵的撫恤,你應該比我更了解。」

  「我已安排好了,」尤爾夫點頭,「部落將以最高規格的祭禮安葬他們,他們所在的那一支氏族,將會獲得所有先祖子民的尊重。」

  李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部落里大多是按需分配,可沒有撫恤金這種東西。

  尊重,便是部落里最有力的貨幣。

  「等明天回到山腰時,找片空地,把那群深水城的士兵埋葬了吧,」李昂接著說,「完整的武器和盔甲可以扒下來,但儘量別破壞屍體。」

  尤爾夫嘴角輕抿,對於大酋長的提議,他並不意外。

  只不過,讓他帶著族人親手埋葬仇人,還是有些抗拒。

  不過,這些天對於李昂命令的遵守,早已超越了本能。

  半秒後,他當即領命應下。

  「還有,」李昂又提了一嘴,「搜刮來的戰利品,分個大概一成送給魯肯,畢竟他的手下死得最多。」

  他頓了頓,補充道:「直接給他就行,他知道怎麼分。」

  李昂知道,這些陣亡撫恤落到魯肯那傢伙手裡,大概率會用於他收買親信。

  但他並不打算去過問。

  每一個族群都有每個族群的存在方式。

  「遵命。」尤爾夫應下。

  接著,二人看著月亮,良久無言。

  尤爾夫呼吸稍稍急促了些,終於,他深吸口氣,剛要開口,卻被身旁的李昂先一步打斷。

  「按照約定,我是該告訴你,你父親烏爾夫加的死因了。」

  「不,我只想請您告訴我……」尤爾夫猛地搖頭,目光堅定,「父親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場戰鬥中,表現得是否足夠英勇?」

  李昂一愣,旋即啞然失笑:「足夠英勇,無愧『荒野暴君』之名。」

  說完,李昂迎著月光伸了個懶腰,向前走了兩步,悠閒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從明天開始,你就是獅鷲部落的新酋長了。」

  「可是——」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可以成為我的代理酋長,或是副酋長。我不在時,便像酋長一樣處理部落內的事務。」

  「畢竟我不可能永遠待在這裡。」

  「為了你的族人,你得扛起你父親曾經肩負的擔子。」

  果然,在李昂這番「先砸牆,再提議開窗」的話術下,尤爾夫結結巴巴,幾息之後,便昂頭應下了這個職務。

  「我會照顧好族人的,大酋長。」

  「加油吧,我看好你。」

  李昂又向前走了幾步,突然腳步一頓,「對了,你的伊爾莎姐姐呢?怎麼沒見到她?」

  ……

  山洞上方,沿著陡峭山體上沿的一處石台上。

  這是片遠離下方喧囂的清靜地。

  伊爾莎坐在石頭上,手撐著下巴,同樣望著月亮,輕閉上眼,口中呢喃:

  「先祖啊,請再次給予我啟示,指引我今後的路……」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道慵懶的聲音。

  「烏斯伽剛剛讓我轉告你,他最近忙得很,說讓你先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等哪天他那邊得閒了,自然會給予你新的啟示……」

  伊爾莎一愣,臉色先是一喜,旋即又變得懊惱。

  「李昂,你……」她幽怨地回頭看了一眼。

  可看著看著,眼神又變為了期盼:「你、你……先祖真的這麼說了?」

  「當然是真的,」李昂撥動了一下腰間的鐵鑄神像,「假傳神諭,可是會受到神罰的。」

  伊爾莎眼中的狐疑漸漸變為了確信。

  儘管李昂在對待神祇的事上向來不著調,可印象中對方好像從未遭受過神罰。

  或許文明世界的神祇侍奉者就是這樣?

  「所以想好了嗎?自己想要的生活。」

  伊爾莎瞳孔顫了顫:「我、我、我、我……」

  她踟躕、口吃。

  他等著。

  直到洶湧的、積壓已久的爆破音擠破了舌根:

  「可我什麼都不會,去到大城市裡,能幹什麼?」

  「那可太多了,」李昂輕聲笑了笑,「你知道嗎?我曾經在深水城的酒館裡看到了一個委託告示。」

  「什麼委託?」

  「重金為寵物金魚求一個會【動物交談】的心理醫生。」

  「而這一個委託的佣金,就夠一個普通市民努力工作一整年。」

  「會、會【動物交談】?」伊爾莎眼睛瞪得渾圓,「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你根本無法想像,那些可愛的寵物,在精神匱乏的城裡人心中,地位究竟有多重要。」

  「可、可是……」隨著一聲「可是」,伊爾莎眼中激動的光變得掙扎,旋即又變得黯淡。

  良久後,她猛地從石頭上起身,轉身,認真地看向李昂。

  「獅鷲部落目前還離不開我,我想等……」她野性的眼眸在黑夜中閃爍,「起碼等我老師體內用來壓制魔力的秘藥徹底緩和,再去找你們。」

  李昂笑著,淡淡道:

  「看來你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他知道,承認誘惑後堅定地選擇義務,要比承認誘惑本身付出更大的勇氣。

  伊爾莎瞳孔在黑夜中閃了閃。

  見李昂毫不猶豫地認同了自己的選擇,有激動,有暢然,也有些難以言說的,亟待——

  恰在此時。

  「嗖——啪!」

  一道金色流星如焰火般升空,又炸開。金色光芒將「躲」在高處的李昂二人映得通亮。

  「啊哈,找到你們了!」下方,安娜醉醺醺地大喊。

  【曳光彈】能當煙花用,這還是她上午跟著瓦爾加偷偷學的。

  可礙於可憐的身體素質,明明找到了李昂的位置,卻上不來。

  「給姐——扶~穩了。」

  艾麗婭滿身酒氣地撞了過來,不由分說一把將安娜背在了身上,手腳並用地、搖搖晃晃地向上攀爬。

  突然,艾麗婭一個腳下不穩,踩塌了一塊碎石。

  「小心!」

  看著喝醉登山的二人,伊爾莎立刻舉起骨杖,欲要召喚藤蔓將二人托住。

  而同一時間,石台上突兀地掀起颶風。

  卻見李昂已背展半透明的羽翼,化作流光,俯衝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