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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箱子與祈願術(加更)

  「啪、啪。」

  李昂張開手,將懷中的二人扶穩,放到地上。

  「罪魁禍首」艾麗婭仰著頭,呆呆地站著。

  她看著那在皎月下展翅懸停於半空中的身影,竟一時間出了神,低聲呢喃: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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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昂臉色一黑,差點從空中跌落下來。

  此刻他終於明白凱多恩修士,為什麼限制艾麗婭喝酒了。

  他振翅而下,對著艾麗婭就是一個腦瓜崩。

  「啊!」

  艾麗婭痛叫出聲,手捂住額頭,也清醒了過來,想到剛剛的囈語,羞得想找個地縫鑽下去。

  她剛剛也不知怎的,看著月光下那對翅膀,就下意識喚出了母親的名字。

  捶了幾下太陽穴,只得將這些怪罪於酒精。

  而一旁,安娜的酒窩像幼龍噴出的第一縷火苗。

  她眨巴著大眼,不斷打量著李昂身後的半透明羽翼,忍不住悄悄上手摸了摸:

  「李昂,好像有個手環落在下面了,能不能帶我飛下去找找?」

  「還有我,還有我,我的劍拉下面了!」

  「可你的劍明明就在腰間!」

  ……

  與此同時。

  高聳陡峭的山坡,兩點間白霧乍現。

  「啪!」

  又是一團白霧,在山坡的低處與高處同時炸開。

  夜風吹過,吹散白霧。

  但見高處的那團白霧中,一灘漆黑的流體正向上蔓延。

  「再加把勁兒,就快到了!」

  黑水暗自咬牙,榨乾了最後一點魔力,釋放了最後一發迷蹤步。

  一陣白霧瀰漫,當他再次出現時,已來到了位於半山腰處那個千瘡百孔的天然岩台。

  「誒?」

  看著前方隱沒在廢墟間、沒有半點兒火光與人氣的獅鷲部落,黑水愣在原地。

  「不對啊,是這裡啊,人呢?」

  ……

  翌日,清晨。

  陽光越過山澗,灑在山腳下一片兵荒馬亂的營地上。

  深水城遠征軍曾在這裡駐紮,但現在已然是無主之地。

  冷風卷過,與林立的木欄、破爛的兵營帳篷摩擦,發出好似管笛,卻要更嘶啞的聲響。

  營地中央,無數泥土翻新的矮丘呈魚鱗狀排列。

  矮丘大多象徵性地插了個十字狀的木棍,木棍上綁著些許破布料。

  那布料,有的是從被埋葬的深水城士兵胸前撕下來的,還有的是從帳篷中撕下的。

  營地中剩餘的木材、飼料、鐵器,與那些圈養、待被馴服的獅鷲,對於獅鷲部落來說,可謂是難得的資源。

  獅鷲部落的蠻族們在滿不情願地將敵人簡單安葬後,便開始前呼後擁著,將整個營地搜刮一空,扛回部落。這一趟也就沒算白來。

  李昂則站在一處稍高、足以俯瞰整片營地的岩石上。

  雙手插兜,若有所思,任由披風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報告酋長,所有可找到完整屍體的一百六十餘名敵人已埋葬完畢。」

  說完,尤爾夫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度,補充道:

  「但是,我們翻遍了戰場,也沒有找到敵方統帥瓦爾加的屍體。」

  「嗯?」李昂一愣,被這話從思索中打斷,「全都找遍了嗎?」

  「全都找遍了,」尤爾夫聲音篤定,「我懷疑,可能是被野獸叼走,或是在戰亂中滾下了懸崖。」

  「要不要我再派族人擴大搜索麵積,去那邊崖下的山腳找?」

  「不必了,就這樣吧,」李昂揮了揮手,嘆了口氣,「將重心轉移到部落戰後休養與發展上。」

  「遵命。」

  尤爾夫快速應下,便快步後退。

  所有的屍體都在,唯獨瓦爾加的屍體消失了。

  能去哪兒呢?

  李昂頓感頭疼,揉了揉太陽穴,又恍然一笑,覺得自己杞人憂天。

  難不成這深山老林里,還能有亡靈法師不成?

  就當進了野獸肚子裡吧,倒也算是為他對原初的傲慢而贖罪。

  翅膀振動,李昂縱身從岩石上跳下,向著下方一片狼藉的營地俯衝。

  「啪嗒」一聲,雙腳著地,來到了營地中最大的主帳營前。

  「大、大酋長。」

  兩名強壯的蠻族勇士正拽著主帳的門帘東拉西扯,見到李昂出現在身後,手中動作驟停,急忙行禮。

  「你們拆你們的,」李昂笑著朝他們擺了擺手。

  這主帳的布料倒是頗為不俗,即便賣到黑市上,估計也能賣上個幾枚金幣。

  不過他來這裡並非為了這些東西。

  西里爾曾要求自己,在營地中找到一個儲存罪惡交易黑錢的箱子,偷偷帶回神殿,淨化其中罪惡。

  俗稱——洗錢。

  而此刻,隨著腳步靠近主帳,那日在體內埋下的【物品定位術】,反應也愈加劇烈。

  很快,帳篷連同固定的木樑被紛紛拆掉,裡面的設施落在了一片空地之上。

  李昂向前走了幾步,來到空地中央,眉頭忍不住皺起。

  主帳中的設施雖華貴不凡,卻並不繁瑣。

  毛毯、武器架、燭台、戰術沙盤、桌椅、柜子,甚至柜子里還擺滿了紅酒和幾本沒有翻閱痕跡的書,但唯獨沒有箱子。

  哪怕是個巴掌大的箱子也沒有。

  可他此刻站在中心,法術反應卻無比強烈,仿佛距離他不足一米。

  「別著急走,」李昂喊住了身後那兩名拖著帳篷,以為李昂看中了這帳篷內的東西而匆忙後退的蠻族勇士,指了指周遭,「多喊幾個人,這些器具,你們一併拿走。」

  聞言,兩名蠻族勇士面露喜色,當即向著遠方的族人們吆喝。

  很快,周圍的器具被一件件搬空。他們甚至還在李昂的要求下,將那些諸如沙盤、柜子、桌子之類的大物件,一件件當面拆開搬走。

  可此刻李昂站在空無一物的凍土上,法術的反應卻絲毫不見減弱。

  砰砰,跺了兩下地,悶響如雷,無比結實。

  李昂退了兩步,從背上取下鏈枷,後背翅膀乍現,帶著他猛地一躍升空。旋即,裹挾著重力勢能向下俯衝,一記重錘轟砸在剛剛所站的凍土上。

  「轟隆隆——」地震般塌方的巨響。

  瞬間吸引了所有蠻族的目光。

  安娜聽見動靜,快步趕了過來。

  當她靠近,眼睛不由得瞪得渾圓。

  只見原本連成一片的自然地貌,此刻卻被砸出了一個由石磚壘砌的、不到十平米的狹小地下室。

  室內沒有任何陳設,甚至沒有火光,僅有一個漆黑的重型鐵箱靜靜陳列。

  「那、那似乎是機密重箱?」安娜好奇驚呼。

  「機密重箱?」

  李昂呢喃著重複,總覺得有些熟悉。突然,他眼睛一亮:「咱們在坦恩莊園裡,好像見到過這種箱子。恆定了【反敲擊術】和【觸髮式火球術】,常被各大貴族用來保存秘密。」

  「沒錯,就是那個,」安娜嘴巴漸漸嘟起,語氣沮喪,「正如那日盧卡斯所說,機密重箱除了鑰匙,沒有任何方法能打開。」

  「起碼以我們目前的實力沒辦法。」

  在她抱怨間,李昂已控制著黑水——今早起來,李昂才想起黑水不見,求助了老先知後,這才將其找了回來。

  他控制著黑水化為繩網,將那黑箱給拽了出來。

  不算輕,小几百公斤。

  就是不知道裡面究竟藏匿了怎樣驚人的財富或秘密。

  李昂將機密重箱放入空間背包里,既然打不開,那就只能按照約定將其交給西里爾了。

  至於西里爾怎麼打開……或許他手中有鑰匙?

  難不成他還能【神聖干預】,請老坦下來幫他開鎖嗎?

  一切就緒,蠻族的搬運熱潮也漸漸進入了尾聲。

  李昂最後掃了一眼身後的無數新墳,點了根煙,迎著風轉過身。

  身後,是一片從山腳下連綿進群山裡的山谷,樹木林立。

  艾麗婭手搭著劍柄,斜倚著樹。

  科格盤動念珠,筆直而立。

  見李昂走來,艾麗婭一臉揶揄地打趣道:

  「看來大酋長的體驗到期了,想好了沒,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醒酒後的她顯然已忘了昨晚的窘態,此刻滿腦子都是像遊俠騎士一樣流浪遠方的偉大篇章。

  「向北向南都可以,費倫這麼大,總有深水城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要不先回長鞍鎮?」李昂身旁,安娜怯生生地舉起手,「東街的那家蛋糕真的很好吃……」

  李昂卻是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閉眼盤動念珠的那位獸人武僧。

  「科格,你怎麼想?」

  李昂從昨晚就沒見過對方,如今看著,似乎是失眠了,氣色不太好。

  「大師父曾說,是在北地一處被獸人洗劫的人類村莊中撿到的俺。」

  科格睜開眼,眼白布滿血絲,他撓了撓頭,「俺想去那兒看看,但俺不知道那個村莊在哪兒,只知道似乎,就在這附近」

  聞言,李昂眉頭一挑。

  這聽著似乎是個正經事兒,但大師父常年在深水山上枯坐,這說了又跟沒說一樣。

  見李昂面帶思索,艾麗婭皺了皺眉。

  「李昂,你不會是想回深水城吧?」

  她兩手一攤,臉色微微慍怒,「你知道咱們幹了什麼嗎?」

  「咱們剛剛幫助蠻族部落,將深水城的一支遠征軍全部殲滅。」

  「不管我們有什麼理由,不管我們有多正義,深水城為了保住威嚴和臉面,都一定會通緝我們。」

  「別說回深水城了,哪怕踏入深水城方圓十公里的土地,都和找死沒區別。」

  「我知道,艾麗婭,」李昂淡淡打斷對方,「不過——」

  話音未落,一道熟悉、刺耳的呵斥,從眾人身旁的虛空中炸響:

  「沒有不過!」

  眾人被嚇了一跳,忙不迭轉頭望去。

  「父、父親?」

  安娜看著眼前這位從星界虛空中一步踏出的雞窩頭男子,嚇得一個激靈,「您怎麼來了?」

  「獅鷲山脈是長鞍鎮的法理領土,作為領主,我自然要擔負起巡視領地的責任。」

  馬拉克·哈貝爾抖了抖驕傲的鬍子,看向李昂時,目光陡然凌厲,「聽著,小子。」

  「不要抱有任何僥倖!」

  「我不管你在深水城留了怎樣的底牌,不管城內有多少強者和勢力曾對你的行為許諾,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眼下你回深水城,只有死路一條。」

  李昂側立一旁,認真傾聽,只是聽到「底牌」和「許諾」時,眼底微微一顫。

  戰爭神殿和杜爾南確實都曾給過他或清晰或模糊的許諾。

  李昂不認為那些許諾是欺騙,最起碼那天上的鐘聲不會作假。

  但現在看來,事態的發展似乎已經不是這些許諾能兜得住底的。

  說話間,馬拉克撓了撓雞窩頭,聲音愈發急促,開始不著調地抱怨:

  「魔法女神啊,瞧瞧你們,闖下了多大的禍!」

  「從昨天下午,萊拉·銀手那個老寡婦,就沒完沒了地向我的魔法塔傳訊,要求我立刻派人,去他們軍隊失聯的地方探查詳情。」

  「而昨天晚上,她就已經開始旁敲側擊地問我,認不認識一個穿著重甲、背著鏈枷的牧師了。」

  「她就差沒報你小子的名字了!」

  「父親,」安娜湊了上來,「您的意思是說,深水城的法師們追溯了整場戰爭的始末?」

  「是的,我的寶貝,」馬拉克低下頭,滿臉的抱怨立刻化為春風,「而且從萊拉所掌握的戰場細節,我敢肯定,他們用的甚至是【祈願術】!」

  說著,他目光從安娜臉上移開,等落到李昂身上時,又變得橫眉冷對:

  「小子,懂什麼叫【祈願術】嗎?」

  「那可是九環,且需要結陣施法的至高奧術。」

  「那是唯有深水城遭遇滅城那種級別的重大危機時,才會動用的手段!」

  見李昂一直頷首沉思,馬拉克的氣性也漸漸消散。

  其實他氣的壓根不是李昂帶著自己寶貝女兒闖禍,

  而是這個臭小子昨晚,趁他女兒喝醉,抱著她在天上兜風了一分鐘!

  整整一分鐘!

  幾秒鐘後,李昂緊皺的眉頭舒展,看向馬拉克,淡淡問道:

  「萊拉領主既然用祈願術追溯了整場戰爭的過程,她應該也看到了深水城遠征軍在獅鷲山脈的所作所為吧?」

  聞言,馬拉克一愣,不由得深深看了他一眼,

  「是的,沒錯。」他點頭,

  「這也是為什麼那個老寡婦會先聯繫我,而不是直接傳送過來,將你們所有人一網打盡。」

  「記住,小子。」

  馬拉克抬手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聲音漸低,卻前所未有的認真。

  「不要小瞧政治,也不要高看政治。」

  「政治的威能,就像草原上的野火,洶湧蔓延,無可阻擋,但需要時間。」

  「在此之前,哪怕是一柄鏽跡斑斑的割草鐮刀,也能將其斬斷。」

  「噢~我懂了,」安娜在一旁插嘴道,「父親,您的意思是說,我們需要一柄鐮刀斬斷周圍的野草?」

  說著,她還並手成刀,如快刀斬亂麻般,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不,安娜,」李昂淡笑道,「我想,馬拉克先生的意思是,作為野草,我們要先蟄伏,防止在野火燒來之前,就被鐮刀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