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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血肉磨盤(5K)

  「該死的,」瓦爾加厲聲怒吼,「我們弩車呢?快點狙殺那個拿弓的人!」

  話音未落,身後驟然響起一陣金屬崩斷聲,緊接著便是悽厲的慘叫。

  瓦爾加脖頸一僵,詫異回頭。

  卻見位於方陣後,那架他們花了大價錢從矮人那兒走私來的重型獵龍弩,此刻竟在絞盤上弦時崩斷了弩弦。

  恐怖的張力瞬間釋放,鋼絲交纏而成的弩弦如長鞭般瞬間回落,速度之快,將周遭空氣都攪出一片漣漪。

  幾名操縱弩車的士兵,身上鐵甲被抽得崩裂,手臂也被生生絞碎,鐵片混著碎肉四濺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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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來的巨變,如瘟疫般擴散,步兵方陣自後向前一片譁然。

  這種未戰先損的內部事故,對士氣的打擊遠比正面遭遇強敵更為致命。

  瓦爾加睚眥欲裂,但瞬息萬變的戰局已容不得他多想,「全軍出擊!壓上去!碾碎他們!」咆哮聲響徹戰場。

  這場戰爭的第一波交鋒,他們已處於絕對的劣勢。

  他們這邊已經沒有任何辦法能擋住那人射出的那支超視距、超越射術範疇且能從以太位面穿透一切物理障礙的箭。

  他們的遠程火力從一開始便被徹底壓制,繼續耗下去,也只能淪為活靶子。

  作為久經戰陣的領袖,瓦爾加知道,想要抹除這種絕對火力劣勢,唯一的辦法便是全軍壓上,以最快速度將對方拖入肉搏的泥潭。

  儘管對於攻城方來說,肉搏也具有天然的劣勢,但他別無選擇。

  命令下達的瞬間,密集的鐵甲摩擦聲傳來,重甲衛兵如鋼鐵洪流般結成方陣,沿著不寬不窄的緩坡向上推進。

  瓦爾加自己則快步來到仍在匯聚火球術的奧術神龕旁,兩隻手各自搭在剩餘兩具仍存活法師的鐵處女上。

  法師是他們此戰的制勝底牌之一,絕對不能再出事。

  這個念頭還未落地。

  「嘭!」

  正前方,那令人靈魂戰慄的弓弦震顫聲再次炸響。

  瓦爾加下意識抬頭。

  只見前方那龐大到遮天蔽日的構造體的鋼鐵身軀背後,一抹幽暗的星界微光閃過。

  那根令他恨得牙痒痒的漆黑箭矢,再次撕裂空間,從以太位面鑽出,向著他的方向直射而來。

  速度太快,甚至將空氣擠壓出一連串乳白色的氣流。

  瓦爾加根本無法在這剎那分辨黑矢究竟鎖定了哪一具艙體。

  電光火石之間,瓦爾加只能憑著直覺咬牙做出賭博式的決斷。

  「【防死結界】!」

  話落瞬間,他搭在主導結陣的那名蒼老法師鐵處女上的右手,神聖之光湧出,瞬間化作結界將艙體籠罩。

  而幾乎在結界落成的同一瞬,瓦爾加在余光中瞥見了,令他心臟驟停的一幕。

  那漆黑箭矢似有自主意識般,在他【防死結界】釋放的剎那,竟在半空中拐出了一個微小弧度。

  下一瞬,

  金屬撕裂聲夾雜著血肉貫穿聲響起,溫血濺了瓦爾加一臉。

  那名被他用賭博「放棄」的法師身子猛地一抽,噴出大塊鮮血。

  還不待他反應,又是「轟」的一聲。

  洶湧翠焰自法師胸膛的貫穿處爆發,高溫瞬間將胸膛燒穿了個焦黑血洞,那名法師當場斃命。

  「該死的!混蛋!」

  看著在自己面前失去生息的法師,瓦爾加睚眥欲裂。

  他何嘗還看不明白,從始至終他都沒得選擇。無論他想保護哪一個,另一個都會死在他面前。

  額頭青筋忍不住的暴起,瓦爾加深吸口氣,一把拔出那卡在神龕上、還帶著零星翠焰的漆黑箭矢,朝著後方懸崖狠狠甩了出去。

  【迷蹤步】的傳送是有距離限制的,這樣做可以防止對方再使用這種詭異的箭術,至少此刻,瓦爾加是這樣認為的。

  隨著神龕上兩名法師死亡,所謂的結陣施法早已形同虛設。

  最中央那將要凝實的幽藍超級火球,再次變得極不穩定。

  「散!」

  僅剩的那名主導法術的老法師驟然一聲厲喝,拼了老命,才將那暴動的奧術能量消散。

  眼中光輝退卻,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滿臉是血的瓦爾加,兩個法師同僚的悽慘屍體。

  老法師哪見過這等場面?

  他渾身打顫,剛想開口質問,卻對上了瓦爾加那欲要殺人的目光。

  「瓦、瓦爾加!你——」

  「法師先生。」

  「什、什麼?」蒼老法師嘴唇發顫。

  「這是戰爭!」

  瓦爾加一把掀開鐵處女的艙蓋,將裡面那穿著優雅長袍的法師提了出來,隨手放到了空地上,又補了句:

  「這是戰爭。」

  說罷,他再沒有看對方一眼,轉身面向前線,呼嘯的山風夾雜著震天怒吼令他的罩袍獵獵作響。

  「現在,我以主的名義徵召你為士兵。」

  「你有且只有一條路可以選,」背對著法師,瓦爾加的聲音冷硬如鐵,「那便是像士兵一樣參加戰鬥。」

  「如果有任何試圖逃跑的行為,我會先一步按照軍規處決你。」

  說罷,瓦爾加不再理會對方,大步上前,高舉戰錘,來到隊伍的最前列。

  「繼續前進!碾碎他們!」

  瓦爾加發出一聲咆哮。

  隨著整齊劃一的戰吼,深水城的衛兵們轟然前壓。

  盾衛持盾扛在最前,身後是成排的長戟兵,最後方是長弓手。

  如鋼鐵洪流矩陣,如移動城牆,沿著不寬不窄的緩坡向上方的部落碾去。

  而在方陣的最前方,那尊渾身燃著烈焰的、發出引擎轟鳴的行刑官一馬當先,每踏一步,山體震顫。

  ……

  坡道上方,天然岩石平台。

  部落外圍簡陋的原木牆已在敵人的襲擊下大片焚毀。

  李昂站在升騰烈焰的遺蹟中央,看著下方被自己兩箭射廢在原地的奧術神龕,鬆了口氣。

  多虧安娜提醒,讓他及時發現了這個隱藏在敵陣中的「大殺器」。

  此刻,敵軍已如預演般,在遠程火力受阻後,不得不迎著山坡向上進攻。

  「李昂,咱們……」艾麗婭一步上前,長劍出鞘。

  李昂按住她的肩膀,「不急,接著遠程消耗。」

  「這時候出擊,會白白浪費防守方的優勢。」

  話音剛落,李昂身後接連響起軍令。

  「放箭!」比約恩沉聲下令。

  「扔出去!」魯肯發出怒吼。

  「扣動扳機!」身後城牆上,獵龍弩旁的工人瞬間拉開絞盤。

  一時間,箭矢、石塊、重弩如暴雨般順坡砸落。

  「當、當,」兩聲巨響,重弩盡數被行刑官的鋼鐵之軀擋下,令其身子向後一個趔趄。

  而大部分流矢,則從鋼鐵之軀的邊緣漏了過去。

  短弓和投石索的力道並不強,但此刻,自上而下,重力倒是賦予了它們不少穿透與撞擊力。

  成片盾牆一旦漏防,飛石砸在頭盔上便是一記重創。

  而淬過毒的箭矢若僥倖扎入鎧甲縫隙,便能瞬間剝奪衛兵的大半行動力。

  「考哥爾!」李昂朗聲點名。

  身後,那頭剛剛提著盾擋下【焰擊術】、頭頂捲毛都被燒焦的雙頭巨人猛地挺直身軀。

  「到!團長!」

  李昂指著腳邊那些原本構成幕牆、此刻燃燒著倒塌的粗壯圓木,「帶著【先吃團】的戰士,將這些燃燒著的原木,順著前方的坡滾下去。」

  「遵命,團長!」考哥爾瓮聲回應。

  他當即揮舞著手中木棒,大聲號令,「蠢貨們!拿木頭!往下滾!」

  他自己說罷身先士卒,彎腰抱起面前兩根擋路的滾燙原木,夾在腰間,一路小跑上前。

  高溫燙得他直哆嗦,兩個腦袋也忙不迭地對著手掌吹氣。

  但考哥爾卻強忍灼痛,將原木橫在坡緣,用腳向下踢去。

  隆隆聲起,燃火的巨木順坡翻滾碾下。

  下方陣中。

  「達爾文!」

  看著火木滾滾砸來,瓦爾加厲聲怒喝,轉身瞪向達爾文,「快點攔住他,你還在等什麼!」

  達爾文一直在惡狠狠地盯著上方的李昂,事實上,從李昂露面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再也沒移開過。

  那一箭貫穿肩膀的痛苦與屈辱,他至今仍記得。

  他恨不得直接控制著煉獄行刑官,將對方碾成肉餅。

  但此刻受制於整個軍隊面臨的威脅,他也只能放棄幻想,右手烙印閃爍,控制著頂在最前方的構造體揮舞著巨斧,迎著一輪又一輪的巨木接連劈斬。

  斧焰破空,火星四濺,木屑橫飛。

  本就燒到半截的原木,根本無法對那遮天蔽日的戰爭機械造成威脅,卻令敵軍的進攻步伐被迫減緩。

  這意味著他們將在流矢箭雨中,待更長的時間。

  而且即便巨木被劈碎,殘餘的燃燒木塊卻依舊如老鼠般從行刑官腳下滑落,借著衝力翻滾。

  火渣積少成多,不斷燙灼著後方士兵的腿腳甲冑,悶哼聲此起彼伏。

  「都給我頂住!」

  瓦爾加一腳踢開腳邊的木塊,渾厚的吼聲令周圍士氣一振。

  說話間,他抬手釋放了一記【造水術】。

  水流自半空傾瀉,落在前排盾兵身上,驅散了眾人腳下的灼熱。

  「對方沒有更多手段了!這些把戲根本阻撓不了我們!」

  他凝視著前方,咬緊牙關,「還有三十米!只要接敵,我保證!敵人將瞬間潰敗!」

  「都給我向前沖!」

  達爾文在後方高聲附和,「戰爭結束後你們每個人都會獲得10金幣!你們的豐功偉績將永遠被深水城銘記!」

  聽聞許諾,士兵方陣中原本煩躁的氣氛稍稍回暖。

  攻城戰的仰沖階段本就是血肉磨盤,他們也不是新兵蛋子,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前排盾衛咬著牙,收攏因閃避而鬆散的陣型,將盾牌頂在身前,踏著碎石繼續向上推進。

  坡口上方。

  「不,安娜,火球一定會被那個大傢伙擋住,」李昂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淡漠開口,「聽我的,給他們來點風就夠了。」

  「交給我吧,」安娜輕輕點頭,一把撕開手中的法術捲軸。

  下一瞬,狂風平地驟起。

  猛烈的氣流順著緩坡自上而下席捲。

  半空中的飛石與箭矢在風勢助推下,速度與動能瞬間拔高。

  沉重的滾木更是借著風力,以失控的速度向下砸落。

  剛剛穩住陣型的衛兵們迎頭撞上狂風,腳步當即一滯。

  前排撐起盾牆的衛兵更是首當其衝。

  鐵靴在傾斜的坡道上根本踩不實,被風壓推著向後滑退,在泥濘的岩地上犁出道道痕跡。

  強大的壓迫,令他們陷入了兩難:

  撤下盾牌,流矢滾木便會瞬間將他們碾碎;

  繼續舉盾,連成一片的盾牆就成了兜風的帆布,令他們無法寸進。

  「該死的,」達爾文迎著狂風,氣急敗壞地吼道,「導師!我想我應該先控制我們的戰爭機械衝上去!打斷敵方的節奏!不然這什麼時候是個頭!」

  「敵人只要一直釋放【造風術】,我們就永遠上不去!」

  瓦爾加眉頭緊鎖,仰頭望向坡頂,視線恰與李昂淡漠的眼眸相撞。

  「不,達爾文,越是這時候越要冷靜,」他收回目光,堅決搖頭,「對方沒有那麼多法術資源,不可能持續釋放【造風術】。」

  「而且,我有預感,他們這麼做,就是想逼我們的戰爭機械脫離大部隊孤軍深入。他們一定早就準備好了對策。」

  「啪!」

  一枚被狂風捲起的飛石砸中達爾文的胸甲。

  「想好了對策?」

  他疼得一呲牙,面露不屑,「你是說,在巴托地獄的造物面前,他們這群野人能有對策?」

  「不,他一定會有的……」

  瓦爾加不知為何,語氣卻斬釘截鐵,「侍奉戰爭者,絕對不會毫無準備。」

  「相信我,達爾文,別被敵人的節奏牽著鼻子走,只要按照原先計劃步兵接地,騎兵背沖,戰爭的天平就一定會傾向我們。」

  說罷,瓦爾加轉身,看向躲在隊伍後方踟躕不前的老法師。

  老法師被這目光掃中,身子猛地一顫。

  「釋放【造風術】,」瓦爾加沒有多餘的廢話,下達命令,「向我們身後推!」

  老法師哆嗦著躲在弓兵陣營里,大勢所迫下,再無半分矜持與傲慢,迅速舉起法杖念誦咒語。

  下一瞬,「呼呼——」,【造風術】成型。

  狂暴的氣流自衛兵陣列後方湧起,推著他們的後背向上吹拂。

  兩股方向截然相反的狂風在坡道中段轟然相撞。

  氣流瞬間紊亂。

  在混亂的對沖氣旋中,不少流矢被攪亂了動能,偏離軌道,甚至無力地跌落墜地。

  風壓驟減,停滯不前的衛兵陣列再次邁開腳步,向著坡頂逼近。

  李昂看著下方迎著風壓亂流、飛石、弩箭,不斷仰攻的敵軍,眉頭微皺。

  敵人出乎意料地沉得住氣。

  換作散兵游勇,面對這等騷擾壓力,陣型早該崩潰,只會憑著一腔孤勇,散亂地發起衝鋒。

  但這支部隊仍然架著盾牆,一步一頓,穩穩向上推進。

  即便有箭矢與飛石僥倖擊倒前排,後方士兵立刻跨步補位保證陣型始終不散。

  他的遠程騷擾看似讓敵人狼狽不堪,造成的實際殺傷卻微乎其微。

  足以見得其軍紀森嚴。

  至於李昂自己為何不再張弓搭箭,直接狙殺敵陣後方造風助推的老法師?

  他根本做不到。

  且不說黑水還沒回來,即便它在,情況也已截然不同。

  之前被擊殺的,是躺在神龕里維持法陣的靶子。

  而此刻,那名老法師已不用維持法術,恢復自由行動。

  想在亂軍中狙殺一名強大的施法者,難如登天。

  「真夠沉得住氣,」艾麗婭望著下方,語氣透著失望。

  那架煉獄行刑官,明明只要跑出幾步,便能衝上高坡,來到他們面前,可此刻卻像個守護者死壓著步子,與盾牆共進退。

  在他們推演的計劃中,已經討論過,若能在交戰前將這戰爭機械引蛇出洞,李昂和老薩滿自有一套辦法,用原初法術將其暫時壓制住。

  李昂深吸一口氣,偏頭傳令:

  「通知後方,做好準備。」

  他收回目光,聲音低沉:「敵人這麼能忍,可不是因為紀律好。而是他們是在等一個一擊必勝的目標。」

  「你是說……」艾麗婭眉頭微挑,目光隱約瞥向後方。

  「早上雙頭巨人先知就已通過精神世界傳訊。」李昂盯著下方軍陣,「敵方地面部隊出動前夕,天空中曾出現過【隱形術】的波動。」

  「那支至今未現身的獅鷲騎兵,大概率藏在我們後方的山背。」

  「只等雙方陣線相撞、陷入肉搏的那一剎那,他們便會從我們陣線後方背沖而下,將我們徹底包圍。」

  艾麗婭恍然,瞬間明白了下方敵軍為何如此沉得住氣。

  無論是構造體還是步兵率先沖陣,或是獅鷲騎兵提前背沖,都極易陷入脫節,被敵人用法術逐一反制。

  唯有地面部隊與空中騎兵在同一時間發難,令敵人在有限時間內無法做出多方應對,才能將夾擊的殺傷力推至頂峰。

  她當即追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李昂看著下方,淡淡吐出一個字:

  「等。」

  「等?」

  李昂輕笑一聲,「既然咱們的敵人這麼能忍,那就讓他們多忍一會兒。」

  他料定敵軍指揮官腦中,必然全是被獅鷲背沖定鼎勝局的畫面。

  為了拖到那一刻,敵人什麼都能忍。

  既然如此,那他自然不會客氣。

  「施法者準備,」李昂轉頭看向身後的安娜等人,厲聲下令,「按照計劃,釋放低環法術繼續限制敵人。」

  話落,安娜、伊爾莎與老薩滿紛紛響應。

  捲軸在銀色火焰中化為灰燼,古老的咒語此起彼伏。

  「【油膩術】!」

  「【造風術】!」

  「【荊棘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