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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巧言術】(5K)

  「大酋長,你……」老薩滿也被這跳脫的腦迴路驚到,一時語塞,「你不會是想用飛龍王的心臟吧?」

  「怎麼,它的心臟不行嗎?」李昂反問。

  「倒不是不行,」老薩滿緩緩解釋,「按理說,飛龍王的心臟會讓儀式的效果更好,但那頭飛龍王壽命悠久、狡猾得很。」

  「況且,普通的飛龍心臟也足以完成儀式。」

  「我們完全沒有必要為了儀式的效果,去冒這麼大的險。」

  「眼下大敵當前,可不是追求完美主義的時候。」

  李昂緩緩一笑,「這點我當然明白。」

  「不過我找飛龍王,除了『借』心臟,還有另外一件事,」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正好兩件事一起辦了。」

  「另外一件事?」伊爾莎瞪圓了眼,滿臉困惑。

  她實在想不通,李昂和那頭狡猾的飛龍王明明沒有任何交集,他們之間還能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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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放心,」見老薩滿還是面露踟躕,李昂敲了敲沙盤,「我會以保證儀式的最終效率為首要目標。」

  「如果找不到飛龍王,或者遇到了困難,我會立刻去獵殺一頭普通的飛龍回來,絕不耽誤進度。」

  老薩滿最終嘆了口氣,「大酋長你是先祖選定之人,總能創造讓人難以置信的奇蹟,你這麼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那個大傢伙在獅鷲崖最頂端的那個最顯眼的巨大山洞裡。」

  「讓伊爾莎跟著你去吧,她知道具體在哪兒。」

  ……

  會議散去,眾人各奔東西。

  一時間,整個獅鷲部落內外都陷入了忙碌之中。

  無論是負責後勤的婦女、趕製武器的工匠,還是嚴陣以待的蠻族勇士,都開始了緊鑼密鼓的籌備與演練。

  而另一邊,魯肯也帶領著那群收編的豺狼人開始了訓練。

  李昂不在,他便先一步向族人們灌輸自己所理解的「散兵」概念。

  別看魯肯膽小、狡詐、當過逃兵,裝過死,身板骨在豺狼人隊伍中也算不上最強壯的那一個。

  但他對戰術的理解與嗅覺,卻真有那麼一套。

  僅是看著李昂在沙盤上演示過一遍,他便將散兵戰術的核心概念抓了個大差不差。

  「散兵,就是要始終游離於核心戰場之外,卻又絕不脫離整體戰局。」

  魯肯對著豺狼人們大聲訓話。

  「根據局勢的走向,進行輔助、騷擾和外圍圍攻。」

  「但要記住,永遠不扛正面的戰線,卻要保證永遠都能攻擊到敵人!」

  圍在他身前的豺狼人們,有些似有所悟,但更多的則是面面相覷。

  不過魯肯對待族人,向來沒有「同情」或「溫柔」可言。

  他有的是精力和手段,讓那些聽不懂話的傢伙,用肌肉與傷疤去記住自己的命令。

  ……

  而此時,李昂並沒有急著出發去狩獵飛龍。

  他轉身先來到了山洞內,一間空置出來的石屋前。

  「吼——!」

  悽厲、滲人的嘶吼聲連帶著山洞都跟著震顫,緊隨其後的,是鐵鏈晃蕩與劇烈碰撞的聲音。

  安娜被嚇得小臉一白,連忙向後縮了縮,緊緊抱住了李昂的胳膊。

  循聲望去,那頭體型龐大、生得雙首、大若犀牛的【豺狼受祝者】正被鎖困在石室中央。

  【原初號令】的控制時間結束後,為了安全起見,李昂便將它囚禁在了這裡。

  此刻,即便身子被束縛住,野獸的本能依舊驅使著它那兩個腦袋奮力掙扎,朝著周圍的人群瘋狂咆哮。

  李昂眉頭微皺,大步走上前去。

  隨著他的逼近,受祝者左邊那顆一直保持清醒的腦袋,瞳孔猛地一縮。

  它直接向後瑟縮過去,腦袋撇向一邊,不敢與李昂對視,連到了嘴邊的嘶吼也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而,那個脖頸處結著巨大血痂的右側腦袋卻依舊暴躁,惡狠狠地咧著獠牙,喉嚨里持續滾著低吼。

  儘管左腦袋瘋狂地向它使眼色,也無濟於事。

  右側腦袋只是睥睨地瞪了左腦袋一眼,仿佛在埋怨對方太「慫」。

  顯然,在李昂先前給左腦袋「立規矩」的時候,這個右腦袋還處於昏迷狀態,沒趕上趟。

  但現在也來得及。

  「啪!啪!」

  李昂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左右開弓,兩個腦袋一人一個巴掌。

  尤其是那個呲牙咧嘴的右腦袋,被這結實的一巴掌直接扇得長脖子如擺錘般劇烈晃蕩,當場被打蒙了。

  而從始至終沒有呲牙,平白無故挨了一巴掌的左腦袋,只是委屈巴巴地偷瞄向李昂。

  這時,右腦袋終於緩過神來,下意識地想要再次衝著李昂呲牙。

  但左腦袋終於明白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還沒等右腦袋發作,左腦袋直接一口咬住了右腦袋脖子上的鬃毛,生生將它給拽了回來。

  見這兩個腦袋老實了,李昂低頭掃了一眼,沒有繼續浪費時間「馴獸」。

  他直起身,轉身朝著身後招了招手。

  「抬進來吧。」

  伴隨著一陣吭哧吭哧的粗重喘息聲,科格與一名強壯的蠻族抬著一口巨大的木箱走了進來。

  「砰——!」

  木箱落地,激起一陣巨響。

  一同來的,還有箱子裡的一陣瑣碎的金屬碰撞聲。

  這裡面裝滿的,全是從豺狼人營寨搜刮來的生鏽砍刀和破爛鏈枷。

  這種粗製濫造的半生不熟的鏽鐵武器,甚至還不如石頭,部落里幾乎沒人願意使用。

  李昂掃了眼這滿滿一箱子的破銅爛鐵,點了點頭。

  李昂此刻要做的,便是用這堆廢銅爛鐵,結合自己從布萊恩那裡學來的半吊子鐵匠手藝,為眼前這頭戰爭巨獸打造一副重型鎧甲。

  在冷兵器戰爭中,重甲所帶來的優勢是絕對的碾壓性的。

  一名身披全覆式板甲的重裝騎士,哪怕單槍匹馬,也能輕而易舉地屠戮一座小型村莊。

  而越是這種肉身底子強大的怪物,重甲對它實力的增幅便越是恐怖。

  試想一下,他日兩軍陣前。

  若是這頭巨獸,就這樣沖向敵陣,或許初登場時能憑藉體型給敵人帶來些許視覺壓迫。

  但不論它再怎麼兇猛,本質上依然是血肉之軀。

  敵方的獅鷲騎士只需找准機會,幾次高空俯衝,騎槍便能輕易刺穿它的血肉。

  一輪密集的弩箭齊射,也足以將它射成篩子。

  折騰不了幾個回合,便會陷入困獸之境。

  可一旦披上鋼鐵,情況便截然不同。

  鋼鐵鎧甲不僅能提供強大的防禦,對進攻端的增強也是肉眼可見的,可以讓它衝鋒時的動能成倍增加。

  屆時,甚至不需要它張嘴撕咬。

  只要跑起來,它本身便是一輛難以阻擋的鋼鐵戰車。

  單憑那恐怖的衝撞,就足以生生撞穿由普通步兵構成的防線。

  李昂手臂前伸,黑水瞬間化作流體墜落地面。

  緊接著,瘋狂擴張,塑化成了一個巨大的中空模具,最外側還形成了一個類似於開合巨嘴的入口。

  李昂轉身,雙臂肌肉虬結髮力,將身側的箱子一把抬起,將箱口對準模具的進料口,傾倒著裡面繳獲來的破銅爛鐵。

  按理來說,「鑄造」這項工藝,應當先熔化為鐵水,再倒入模具。

  但眼下李昂可沒這個條件,索性將兩個步驟合二為一。

  一陣金屬碰撞的悶響過後,直到倒進去了近四分之一的廢鐵武器,才終於將這模具的中空填滿。

  接著,李昂放下木箱,雙手抓著模具大嘴上下兩端的把手,憑著蠻力將模具狠狠向下壓死、嵌合。

  「咔嚓、咔嚓——」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接連響起。

  那些生鏽的廢鐵還未開始融化,便先一步被純粹的肉體偉力強行擠壓變形。

  直到李昂感受著手中的阻力與壓強達到了一個臨界點,當即低聲喝令。

  「黑水,開始!」

  下一瞬,順著模具預留的孔洞,熾烈的翠綠火焰、伴隨著高壓蒸汽激流如火山爆發般噴薄而出——【翠炎劍】。

  由於【翠炎劍】附帶的高溫傷害只能爆發性地持續短短數秒,李昂便一次次施加壓力,配合著黑水,重複著灌注火焰的動作。

  就這樣,模具內一連噴射了十次翠綠焰流。

  直到估摸著內部的金屬已徹底成型,李昂這才將那緊閉的漆黑大嘴拽開。

  伴隨著一陣灼熱的白霧升騰,呈現在裡面的,是一隻極其狂野的巨大野獸護肩粗胚。

  雖然這種熔鑄一體的鍛造工藝壓出來的鐵雜質不少,算不上什麼好鋼。

  但勝在分量十足、厚重紮實,呈現出合適的弧形,外側更是鑄成了數根鋒利的鋼鐵尖刺。

  接著,李昂如法炮製,很快又鑄造出了另外一隻野獸護肩。

  隨後,他又照著豺狼受祝者的護甲樣式,用剩餘的廢鐵熔鑄了幾塊大號的鱗狀板甲。

  這些板甲可以靈活拼接,能夠最大幅度地保護住豺狼受祝者最脆弱的背部與側腹。

  最後,李昂看著箱子裡剩下的那點廢鐵,又看了看豺狼受祝者那兩個碩大的狗腦袋,琢磨了一瞬。

  他索性將最後這些廢鐵熔鑄出了兩件帶有鎖扣、布滿尖刺的半環形護頸。

  倘若在之前的戰鬥中,耶諾古那個蠢貨懂得幫他的神選打造這麼一件護具。

  這頭倒霉傢伙或許就不會在開戰之初,便被他一箭貫穿脖頸釘死在地上了。

  幾件沉重的粗胚噹啷落地,李昂朝著身後的蠻族招了招手,便沒有再去多管。

  李昂可沒功夫留在這裡將它們慢慢打磨精細。

  至於這些粗胚後續該如何打磨拋光、如何穿繩縫合穿戴在他們的戰爭巨獸的身上,自然要全部甩給部落里的工匠去操心。

  ……

  夜幕降臨,獨月高懸。

  連綿起伏的獅鷲山脈猶如匍匐在地的巨獸,塞倫涅的朦朧清輝無聲灑落。

  突然,破空聲炸響,巨大的黑影瞬間掠過月影。

  安娜雙手死死攥著身下獅鷲脖頸間的翎羽,風壓令她整個人幾乎栽進李昂的懷裡。

  這種狂暴的高空飛行,對她這種體質孱弱的牧師來說實在過於勉強。

  相比之下,坐在李昂身後的部落民伊爾莎,則顯得遊刃有餘得多。

  李昂駕馭著老薩滿的那頭獅鷲,目光如炬,宛如一道黯淡的流光劃破夜空。

  他們的目標是獅鷲山脈最陡峭的「獅鷲之崖」。

  那是除了傳說中盤踞著紅龍的主峰外,整座山脈的最高點。

  此行李昂沒有帶太多人,甚至連嚷嚷著要跟來的艾麗婭也被他嚴詞拒絕。

  因為他們這次不是來冒險殺戮的,而是有著更重要的任務。

  「李昂,你說找飛龍王還有另一件事,」伊爾莎雙手扣著李昂腰上的鏈甲環,終於忍不住詢問,「究竟是什麼事?」

  「談判。」李昂的聲音順著夜風傳向身後。

  「比起老薩滿的那個儀式,談判或許是一條對戰爭走向更有利的路。」

  「談判?」伊爾莎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要和雙足飛龍那種怪物談判?」

  縮在李昂懷裡的安娜雖然恐高到兩眼發昏,但「科普者」的本能還是讓她顫巍巍地開了口。

  「雙足飛龍生性狡猾、殘忍且強大,但這只是刻在血脈里的本能。」

  「它們本身的智力水平並不高,根本無法理解屬於文明世界的邏輯與決策,更別提複雜的談判了。」

  「但飛龍王或許不一樣,」李昂眼眸微眯,「一頭只知道吃和睡的野獸,是不可能小心翼翼地安全活過上百年的,不是嗎?」

  安娜面色一滯,認同的點了點腦袋,眼前又是一陣發昏。

  「你的意思是,想讓飛龍王號令雙足飛龍群幫助我們進攻深水城?」伊爾莎皺起眉頭,「可我們談判的籌碼是什麼?」

  「不需要籌碼,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李昂語氣平靜。

  「雙足飛龍以獅鷲為食,深水城衛兵的暴行不僅極大地壓縮了獅鷲的生存空間,同樣也斷絕了雙足飛龍的食物來源。」

  「共同的敵人,便是最好的談判契機。」

  聽到這番解釋,伊爾莎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些許。

  但出於部落民天生憎惡雙足飛龍的本能,她依然覺得與這種怪物談判簡直是天方夜譚。

  「當然,這只是我最理想的構想。」

  李昂看著遠處的山峰,嘴角勾起。

  「如果對方不願意談,那就只能請它交出心臟了。」

  ……

  【獅鷲之崖】

  黑影撞破雲海。

  顯露在眾人眼前的,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峭壁。

  隱約朝下看去,半山腰上,深水城法師設下的魔法結界正泛著朦朧的淡藍色光輝。

  越過山腰,在山脈遠端的山腳下,可見一團拇指般大小、閃爍著昏黃色的星點。

  李昂知道,那邊便是深水城衛兵的營地。

  只是那片光點似乎比想像中要更亮、更紅了一些。

  紅得令人感到隱隱不安。

  他也只能像這樣在遠遠的高空俯瞰。

  若是再低一些,便很有可能會引起敵方斥候的察覺。

  深水城的獅鷲訓練有素、養精蓄銳,即便披掛重甲,速度也比他們身下的老獅鷲要快得多。

  一旦被對方發現並纏住,即便他們再能打也無濟於事。

  李昂掐斷了心中去偵察一番的念頭,轉而看向峭壁的最頂端。

  那是一整片近乎垂直的絕壁,岩壁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空洞。

  那便是雙足飛龍們的棲息之所。

  而在所有洞穴之上,接近峭壁最頂端的峰脊處,有著一個最大的山洞。

  顯然,那應該就是飛龍王的巢穴。

  「我再重複一遍,」安娜老師不厭其煩做著課堂總結,「飛龍肉體強悍,但沒有天生施法手段,它們習慣空中蟄伏,尋找機會偷襲獵物。」

  「他們的攻擊手段常有,撕咬、爪擊,尾鞭等。其中……」

  「其中,要著重小心它的尾巴,」李昂淡笑著搶過話頭,「因為飛龍的尾巴上有著能瞬間麻痹一頭大象的毒刺。」

  「好了,安娜老師,我們已經倒背如流了,」說著,他猛地一抖手中的韁繩,「現在,準備好,我們要進入實踐課了。」

  老獅鷲的羽翼陡然收攏,猶如離弦之箭般,朝著絕壁上的石洞俯衝而去。

  雙足飛龍本就是純粹的飛行生物,所以這巢穴真就只是嵌在絕壁上的深洞。

  洞口處甚至沒有一個用於緩衝的落腳平台。

  想要降落,便只能直直地一頭扎進深邃的黑暗中。

  狂風呼嘯間,剛剛還一本正經教學的安娜老師小臉煞白,顫抖著雙手,死死握住胸前的聖徽。

  「等等,還有這個……」

  「願、願曙光、光擦亮你……你的雙耳——【巧言術】。」

  安娜在顛簸中低聲祈禱。

  話音落下,她嬌小的身子猛地向後撞了下李昂的胸膛。

  剎那間,李昂只覺一股奇妙的靈光,順著兩人的觸碰竄入體內。

  一種通透的明悟頓時湧上心頭。

  那一瞬,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恰好瞅見身下那頭老獅鷲,正不斷微張著的鳥喙。

  伴隨著低微的嘶鳴,一段清晰的信息竟無師自通地在他腦海中閃過——

  「大晚上的,好想睡覺啊……」

  【巧言術】:可以讓受術者在短時間內聽懂任何語言,受術者所說出的語言也可以被任何人聽懂。

  正常來說,獅鷲的嘶鳴並不能算作一種語言。

  除非……對方跟著老薩滿耳濡目染,已經有了一套屬於自己的表達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