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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飛龍王·上(5K)

  獅鷲收攏雙翼,帶著三人悍然扎進最頂端的幽暗深洞。

  「砰」,一聲悶響,獅鷲穩穩降落在堅硬崎嶇的岩層上。

  高空的寒風呼嘯聲驟停,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窒息的惡臭。

  李昂利落翻身躍下獅鷲,微眯起雙眼,借著【黑暗視覺】打量起四周。

  這是一個龐大到近乎掏空山體的巨大溶洞,洞頂倒懸著一根根粗壯石刺。

  「滴答、滴答……」

  石刺上掛著似水似血的粘稠液體,不斷向下滴落。

  「願晨曦照亮你——【光亮術】。」

  安娜攥緊發光的聖徽,小心翼翼地從獅鷲背上爬下。

  這古老幽暗的山洞似乎有著別樣的魔力,就連【光亮術】,此刻也被壓制到勉強只能照亮周身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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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邊的深邃與未知,令安娜與伊爾莎本能地瑟縮著,緊緊依偎在了一起,躲在李昂身後。

  而李昂已將【戰爭晚禱】取下,雙手緊攥,橫於胸前。

  他洞察著遠處的黑暗,剛準備向前邁步,下一秒,異變陡生!

  「呼!」

  幽暗的深處,一股暴虐的腥風驟然掀起,緊隨其後的,是猶如長鞭抽空般的破空尖嘯!

  「李昂,小——」安娜急聲提醒。

  但她的嘴巴剛張開,李昂便早已搶先作出了反應。

  自打覺醒了【戰爭秘示域】,他對戰鬥的直覺早已拔高到了凡人難以理解的維度。

  幾乎是在異動響起的剎那,他全身汗毛便如觸電般倒豎。

  「砰」,李昂一腳前踏,碎石崩裂,緊接著,借著腳下傳來的力道,腰腹反擰,渾身肌肉猶如拉滿強弓。

  下一瞬,手中鏈枷驟然掄起,朝著破空聲襲來的方向,悍然砸出了一輪滿月流光。

  「轟隆!」

  恐怖的聲浪在溶洞內轟然炸響。

  狂暴的衝擊波在封閉的洞穴中無法泄出,只能反覆激盪,震得洞頂無數石刺簌簌顫動。

  一時間,整片空間都在這撞擊中瘋狂嗡鳴。

  李昂借著雙方碰撞剎那的截停,也終於看清了那道破空襲來的黑影,一條粗壯堪比沼澤巨蟒、表面布滿倒刺與堅硬鱗片的長尾。

  尾巴的另一端一直延綿向深處,隱沒在山洞無盡的幽暗之中。

  李昂雙手攥緊微微震動的長柄,只覺虎口隱隱發麻。

  他剛剛那一下並未動用【真實打擊】,可即便是武器本身的質量,尋常的血肉之軀挨上這一下,也必定會被砸出個深可見骨的血坑。

  但這條粗壯巨尾,卻也僅崩裂了幾枚鱗片,向後倒飛了數米遠,足以見得其肉身不俗。

  不過瞧見這尾巴,李昂也是當即反應了過來,這應該就是他要找的飛龍王。

  「我想我們可以談談,談一些對雙方都有利的事情。」他試探地向著山洞深處開口。

  話落,山洞內似乎愣了一瞬,緊接著,那條受挫的巨尾也如閃電般迅速縮回了幽暗中。

  溶洞內死寂了片刻。

  「沙沙沙……」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猶如無數群蛇貼地遊走的摩擦聲,開始從四面八方幽幽傳來。

  隨著腳下的大地劇烈震顫,一頭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緩緩從陰影中探出了真容。

  那是一顆巨大而猙獰的頭顱,似蛇非龍,生在水桶粗細的長頸之上。

  脖頸外圍長著一圈宛如雨傘般的皮膜褶皺,正隨著呼吸緩緩張合。

  兩隻燈籠般猩紅的豎瞳透著冷光,正小心地打量著三位入侵者。

  伴隨著長頸探出,一對利爪率先從陰影中現出,抵住地面向前爬行了兩步,露出了與前爪相連、收攏在身側的巨大肉翼。

  前爪與翼相連,這或許是飛龍,與真正巨龍最大的差別。

  這也是它「雙足飛龍」這一別稱的由來。

  慘綠的豎瞳在三人一獅鷲身上來回打量著,最終定格在了李昂的身上,眼中閃過一抹人性化的忌憚。

  身後那條受創的尾巴,也下意識蜷縮,鱗片摩擦著地面發出低沉的「沙沙」聲。

  下一瞬,飛龍王猛地張開巨口,脖頸處的傘狀皮膜驟然撐開。

  「嘶——」

  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尖嘯席捲全場,震得躲在李昂身後的安娜與伊爾莎不禁捂住雙耳。

  「人類,獅鷲部落的人類……」

  一陣粗糲、低沉且略顯模糊的嗓音,在尖嘯餘韻中突兀盪開。

  那是通用語,儘管聽得出來語法極為生疏。

  「聽著,把你身上那該死的、充滿侮辱性的魔法靈光關掉!」飛龍王沉聲道,「我不是愚蠢的獅鷲,我所掌握的語言比你們要多得多。」

  聞言,李昂沒有絲毫遲疑,輕輕拍了拍身後的安娜。

  安娜心領神會,抬手打了個響指,直接取消了施加在李昂身上的【巧言術】。

  這條飛龍王極其聰明狡猾,又活了百餘年,學會了通用語,也並不算什麼稀奇的事。

  【巧言術】只是以防萬一出現雙方語言不通的場面時加的一道保險,現在自是不需要了。

  法術靈光熄滅,便見飛龍王那巨大的頭顱緩緩壓低,徑直探到李昂身前。

  猩紅的豎瞳上下打量著,灼熱的鼻息噴打在李昂的鏈甲上。

  「人類,你很強大……」

  它每次開口,脖頸處的肌肉都會發生肉眼可見的震顫與擠壓,顯然說通用語對它而言仍是很大的負擔,「你身上有股我極其熟悉的味道,但我已經忘記在哪裡聞到過了。」

  「你應該慶幸,慶幸自己足夠強大,慶幸那把武器足夠硬。」

  話落,飛龍王頭顱猛地豎起,前爪撐在地上,身軀驟然前仰拔高。

  伴隨著令人窒息的狂風,一尊高達近六米的巨大黑影,如大山般壓迫在眾人面前。

  陰影之中,唯有兩顆猩紅的豎瞳在散發著暴虐的凶光。

  「我給你說話的權利,說吧,到底想談什麼?」

  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你的提議最好如你所說的那般對我有利。」

  「不然的話,儘管人類的肉並不美味,那獅鷲也是個老骨頭,但我依舊不介意將你們變為我的夜宵!」

  李昂仰望著上方的巨大陰影,面不改色,沉聲道:「我是獅鷲部落的酋長,即將與駐紮在山腳下那伙外來的衛兵展開決戰。」

  「我希望你能帶著雙足飛龍群,在這場戰鬥中協助我們。」

  「這就是你要談的、對『我』有利的事?」飛龍王似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語氣滿是嘲弄,「協助你們?憑什麼?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

  李昂對這反應,似是早有預料。

  他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那雙豎瞳,反問:「你們以獅鷲為食,沒錯吧?」

  「你的籌碼就是這個?」

  飛龍王不屑地冷笑。

  「你是想說,他們抓捕獅鷲,我以後就會斷了食物?」

  「那些穿著鐵疙瘩的人類,雖然大肆捕捉獅鷲,並用魔法結界封鎖了山脈,但他們從來沒有主動招惹過我。」

  「渺小而傲慢的人類,告訴你們,在我漫長的歲月中,我見證過太多更大的災難,凜冬的嚴寒、極度的乾旱,最嚴重的時候,整片群山都找不出十頭活著的獅鷲。

  「他們都遠遠比這次抓捕對獅鷲的打擊更大。」

  「但你看看現在,」飛龍王意有所指朝山洞外探了探頭,意思不言而喻。

  「永遠不要小瞧原初,僅憑你們人類還做不到讓獅鷲滅絕。」

  見這一番頗有道理的論據,李昂卻只是嘴角微抿,輕輕一笑。

  確認到此刻,這場談判便已勝利了一半。

  「你說的或許是對的。」

  李昂緩緩開口。

  「但你的情報似乎出現了些問題。」

  「山腳下那群人類捕獵獅鷲並非一時興起。」

  「他們正在謀劃著名攻占獅鷲部落。在懸崖相鄰的半山腰上,建立起一個名為【尖峰鷹巢】的永久據點。」

  「屆時,他們會將整片崖壁,都徹底改造成專門用來孵化與馴養獅鷲的軍用繁育圍場。」

  「而你們,作為獅鷲的天敵……」李昂語氣微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你認為,當那一天真正到來時,為了保護他們圈養的寶貴坐騎,你和你的族人們會有什麼下場?」

  黑暗中的巨大陰影猛地一震。

  聽完李昂的這番推斷,飛龍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那雙燈籠般巨大的豎瞳在黑暗中猛地收縮緊繃。

  粗壯的尾刺不安地蜷縮、掃過岩壁,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沙沙聲,再次於洞穴深處迴蕩。

  「尖峰鷹巢……尖峰鷹巢……」

  飛龍王的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低吼,不斷重複著這個令它如芒在背的詞彙。

  突然,「唰」的一下,飛龍王巨大的腦袋從高處探了下來。

  冰冷的豎瞳直勾勾地對準李昂的眼睛。

  「你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它沉聲逼問。

  「你已經活過了悠久的歲月。」李昂卻攤了攤手,「以你對人類的了解,他們會怎麼做,你心中已有定論了,不是嗎?」

  「桀桀桀……」

  話落,陰冷的怪笑聲在幽暗中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是啊,關於你們人類,我見過太多貪婪的靈魂,也品嘗過太多背叛的血肉,」飛龍王收回脖子,高高在上地開口,「你知道嗎,人類?和你們交流總是這般有趣,你們總是如此熱愛洞察心靈。」

  「但我不得不承認,你提供的情報對我確實有些價值,不過,我需要時間消化一下。」

  「夜還很長。」李昂微微點頭。

  隨後,就見那巨大的陰影漸漸向幽暗中隱去。

  黑暗中,隱約傳來它沙啞的自言自語。

  「該死的……如果山腳下那些鐵罐頭,想要將整座山圍起來圈養……那他們到時候肯定不會放過我……」

  伊爾莎見狀,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她以為談判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正當她想放鬆緊繃的神經時,卻見身前的李昂輕輕拍了拍她緊握著骨杖的右手。

  而在她身旁,原本瑟縮在背後的安娜,此刻早已小臉凝重。

  小姑娘臂膀上的秘銀小圓盾,已經無聲地抬至胸前。

  伊爾莎一愣。

  儘管心頭疑惑,但生死間培養出的默契已無需多言。

  她驟然攥緊右手的骨杖,腳步向後輕邁。

  就在她後退的一瞬間!

  「嗖——」

  幽暗的深處,毫無徵兆地掀起一陣刺骨腥風。

  原本似在思索的飛龍王,突然發難!

  破空聲驟響!

  那條帶著猙獰骨刺的青色長尾,猶如粗壯的鋼鞭撕裂黑暗,向著眾人狠狠橫掃而來!

  面對偷襲,安娜目光堅毅,小臂處的秘銀圓盾中心驟然亮起湛藍光輝。

  光輝順著符文自中心向外極速蔓延,一面半透明的魔法屏障隨之舒展,將周圍一米的空間籠罩在內——【護盾術】。

  但李昂的反應,遠比魔法要快。

  他甚至無法回想起究竟是哪個瞬間,

  是飛龍王肌肉預熱發出的聲響?

  還是自言自語時的吸氣聲變大?

  總之在對方決定動手的剎那,【戰爭】便已在腦海中給予了他啟示。

  下一瞬。

  「砰!砰!」

  兩聲巨響接連響起。

  第二聲,是粗壯的尾刺抽打在【護盾術】的魔法屏障上。

  擊中的瞬間,淡藍色的屏障應聲碎裂。

  殘存的力道盡數傾瀉在圓盾之上,震得安娜的小身子連退了三步。

  當然,大一點的強風都能將安娜逼退不止三步,這對於一頭飛龍王而言,力道似乎太小了些。

  因為就在那尾鞭接觸之前,

  李昂早已邁步前踏,迎了上去。

  手中鏈枷劃破夜幕,鏈頭宛如赤火流星,盪起陣陣空間漣漪,攜著排山倒海之勢,自上而下,精準擊中了巨尾的中段。

  碎石穿空,洞穴的岩地都被鑿出一個蛛網般開裂的巨坑。

  然而,這飛龍王的鱗片顯然堅硬得超乎想像。

  即便是結實地挨了發【真實打擊】,那層厚重鱗片也僅是崩裂四碎,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凹陷。

  陰暗中,傳來一聲因刺痛而擠出的壓抑悶哼。

  飛龍王兩隻依舊猩紅的豎瞳,閃過一抹人性化的詫異。

  先前自己那試探性的一擊被這人類擋下,它只以為那是對方初來乍到,精神緊繃下的早有準備,亦或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但這一次,可是它蟄伏許久的全力偷襲。

  可眼前這男人,竟然也能反應過來,並再次擋下。

  在它漫長的歲月中,曾翱翔天空,飛撲絞殺過無數獵物。

  但狩獵對它而言,也並非總是一件簡單的事。

  無論棕熊、野牛般的野獸,還是高山獅鷲、蠍尾獅等怪物,在生死關頭都會迸發出超越極限的野性直覺。

  在被天敵鎖定的瞬間,對方就搶先一步撲騰起蹄子或扇動起翅膀。

  正因如此,在原初的荒野中,即便強如巨龍,也無法保證每次狩獵都能成功。

  但它們那引以為傲的野性直覺,在這個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這人的直覺快到超出它所能理解的範疇。

  以至於它甚至有種荒誕的錯覺——是對方先動的手!

  一定是對方率先發動襲擊,只是恰巧碰上了有同樣想法的自己。

  「這就是你思考的結果?」

  李昂穩住身形,再次扛起鏈枷,看著前方的巨大陰影,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看來活得太久,老糊塗了。」

  「糊塗?哈哈哈,愚蠢的短生種邏輯。」

  嘲弄自幽暗中傳來,「你以為我會為了族人,跟著你去拼命?」

  「沒食物又怎樣?建立據點又怎樣?」

  「只要我願意,我隨時可以飛離這片山脈,去別的荒原上建立新的領地。」

  「只要我沒死,族群就還在。」

  「至於我那些低賤的族人,他們的死活關我何事?」

  聞言,李昂眉頭一挑,意識到了自己這場談判的錯誤所在。

  這一路走來,他見識過太多為了族人甘願犧牲自己的領袖。

  從蠻族的烏爾夫加,到雙頭巨人的先知。

  甚至連魯肯那殘忍狡猾的豺狼人,在投誠時也知道要帶著族人一起。

  但在這徹底遠離秩序的荒野中,像飛龍王這樣極度自私自利、以自我為中心,才是最原始的常理。

  如果它不夠自私,根本無法在這群山間小心翼翼地活上百年,直到成為一方霸主。

  「不過你的情報對我來說確實很有價值,」飛龍王繼續開口,「這地方不安全了,我應該儘快為自己尋找下一個巢穴。」

  「為了感謝你……「它聲調拉長,緊接著,巨大猙獰的頭顱驟然從幽暗中探出。

  「就讓你們成為我在這巢穴里的最後一頓晚餐吧!」

  話落,其頸部的骨刺連帶著肉膜也聚傘般撐開,喉管擠壓著氣流,從血盆大口中驟然噴發。

  「嘶——!」

  刺耳的尖嘯驟然席捲而來。

  「原來你就是靠這個長生的,」李昂諷刺一笑。

  這話似是戳到了痛處,飛龍王再次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

  緊接著,「砰!砰!」兩聲巨響,狂風緊隨其後掀起。

  隨著巨大肉翼的揮舞,翼尖上的巨爪如泰山壓頂般朝眾人狠狠撲壓而來。

  但在同一時間。

  早已退到溶洞邊緣的安娜,手握聖徽。

  隨著間斷的禱詞念誦完畢,三道晨曦之光自虛空降臨,精準地籠罩在李昂三人加老獅鷲的頭頂。

  一環惑控系——【祝福術】!

  與此同時,古老晦澀的咒語也響徹了整個溶洞。

  剎那間,伊爾莎的身前,五頭半透明的獵鷹精魂自虛空中顯現。

  它們在空中尖嘯,化作流光,迎著前方那龐大的黑影撲擊而去。

  三環咒法系——【咒喚獸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