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步兵的定位,則是始終與雙頭巨人保持一定距離,在後方阻截敵人?」
尤爾夫看著沙盤上的棋子方陣,暗自琢磨。
「是的,」李昂點頭,「你們若沖在最前,仍不可避免會被雙頭巨人碰到,最好的避免方式便是站在後面。」
「雙頭巨人撞入敵陣,就像巨石砸入水箱,敵人的陣型一定會被強行撞散、分割。」
「那些被擠壓到側後方的敵兵,便是你們首要擊殺的目標。」
「記住,」李昂對著尤爾夫認真叮囑,「永遠不要想著去前排支援雙頭巨人,即便他們陷入苦戰,看上去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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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龐大體格存在的意義,便是替你們擋下所有危險。」
「而你們回應他們的最好方式,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殺死面前的敵人。」
聞言,尤爾夫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李昂敲了敲沙盤,目光環視眾人。
「如果你們能完美按照我剛剛用棋子所演示的戰術,那麼將可以輕而易舉地擊潰敵方的重裝步兵方陣。」
「但是,」還未等眾人面露喜色,卻聽他話鋒一轉,「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戰場只局限於地面。」
「一旦對方出動了獅鷲騎兵,那我們將迅速陷入劣勢。」
「所以……現在的關鍵是制空權?」艾麗婭手指捏起一隻栩栩如生的獅鷲騎兵棋子,皺著眉自顧自念叨。
「深水城的獅鷲騎士有著一套嚴格的選拔機制。」
「能入選的,無一不是戰功卓絕、意志堅定的精銳士兵。」
「而且深水城每年都會花費重金去培養他們,據說單是維持一名獅鷲騎兵的開銷,一年就高達上百枚金幣。」
「加上坐騎,他們連人帶甲的總重超過一噸。」
「一旦他們配合陸地衛兵發起俯衝,將會瞬間碾碎一切血肉陣線。」
「最棘手的是他們的機動性,只要有足夠的空域,他們能從任何方向發動致命打擊。」
話音落下,營帳內的眾人皆神色凝重。
尤爾夫緊鎖著眉頭,卻不得不承認艾麗婭所言非虛。
畢竟在今天,他們也只是遠遠眺望。
但那種結隊衝鋒時如黑雲壓城般的恐怖陣勢,他們已經深刻領教過了。
「李昂,你有什麼辦法嗎?」艾麗婭將棋子放回沙盤,抬頭看向李昂。
聽到這句話,其餘眾人的目光也紛紛匯聚到了李昂身上。
李昂沒有立刻回話,只是緩緩伸出右手。
一抹漆黑的流體順著他的手臂迅速滑至掌心。
流體在掌心中飛速放大、重組,最終化作了一張六角形的巨大黑網。
黑網網格稀疏,六個邊角處,各自拴著一個沉重的漆黑配重球。
「不要指望戰前的一些臨時手段,就能徹底抵消對方養精蓄銳、每年花費上百金幣打造的怪獸騎兵。」
李昂緩緩開口。
「但是對付空中單位,投網是一個能有效抹平地空差距的方法。」
「投網……」艾麗婭看著那張黑網若有所思。
她大概明白了李昂的意思,卻仍忍不住提醒。
「可是如果僅靠我們去投擲,很難套中高空中的獅鷲騎兵。」
「而且以普通人所能扛動的重量,那種規格的網也很難徹底讓獅鷲失去飛行能力。」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語氣一滯,錯愕地看向李昂,「你是說,讓雙頭巨人來投?」
「沒錯,」李昂笑著點頭,「這幾天讓部落里的工匠們再加把力,加班加點趕製出來。」
「工藝很簡單,就用粗麻繩編成五角或六角的樣式,網格不用太密,畢竟獅鷲的體格足夠龐大。」
「最重要的是邊緣配重的石頭一定要足夠重,重到足以令獅鷲無法在空中保持平衡。」
「這樣只要纏住獅鷲,便能將它們從空中強行拽下來,而跌落地面,無法衝鋒的獅鷲騎兵,其威脅已削減了九成。」
「這就是我針對獅鷲的方法。當然,這只是物理層面上的,」李昂目光再次掃向眾人,著重看向了幾位施法者,「你們還有什麼其他想法嗎?」
「我可以用2環的【地縛】。」伊爾莎率先答道,「就像之前在紅蹄村那樣,李昂你見識過的。」
她用手朝著李昂比劃了一下,「我可以根據戰場環境,召喚出岩石或藤蔓,將低空中的敵人束縛並拽下來。」
「但是,」她抿了抿嘴角,「我一次只能拽下來一個。在大規模作戰中,作用或許有限。」
「足夠了,總比沒有好。」李昂作出點評,「起碼關鍵時刻,可以用來保護後排。」
伊爾莎點了點頭。
自此,作戰室內,氣氛又沉默了半晌,直到……
「其實,老身有個辦法。」一直拄著拐杖、沉默寡言,雙眼微眯似是睡著了的老薩滿,突然開口。
「【石牆術】。能在瞬間創造出一堵寬三十米、高十米的石牆。」
「但這面石牆並不厚,只有十厘米左右。」
「雖然不能完全擋住敵人,但用來阻擋它們第一波衝鋒的勢頭,應該足夠了。」
「但我的法力還未完全恢復,勉強只能施展這樣的五環法術一次。」
「照這麼說,【造風術】也可以。」安娜聞言也興奮地湊了過來。
「雖然不能直接擋住敵人,但至少反方向的強風,可以讓它們俯衝的勢能進一步減緩。」
「造風術的持續時間雖然很短,」她撅了撅嘴,思考了一瞬,「但那一瞬的滯空,或許能讓巨人們的投網命中率更高。」
李昂認真聽完了所有人的提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逐一肯定了伊爾莎、老薩滿和安娜的想法。
「這些魔法配合非常實用,以投網為主,魔法為輔,足以較大程度地壓制敵人。」李昂一錘定音,「針對制空權的戰術就暫且這樣定下。」
隨後,李昂做出了最後的戰術部署。
他轉頭看向伊爾莎,命令她去通知部落里的非戰鬥人員。
「讓部落里閒置的婦女和工人們放下手頭的閒事,加急生產三樣軍需。」
「第一,給雙頭巨人量身打造的護心擋板。」
「第二,剛剛說過的巨大配重投網。」
「第三,大量的基礎投擲物,包括投石、標槍,以及單人使用的小型投網。這些東西越多越好,不光豺狼人散兵要用,蠻族部隊也要隨身攜帶一些。」
「尤其是小型投網能在關鍵時刻給予配合,徹底將墜地的獅鷲死死捆在地上。」
「明白。」伊爾莎當即領命。
交代完部落的後勤,李昂轉身看向一直候在角落的魯肯。
「接下來,將之前制定的散兵戰術傳遞給你的每一個族人,先儘可能的在他們心中打下烙印,明天,我會抽空帶著你們進行一系列的演練。」
魯肯聞言,當即諂媚地深鞠一躬,「遵命,我的主人。」
安排妥當後,李昂最後將目光投向了尤爾夫。
「我知道,獅鷲部落已經準備了很久了。」
聽到這話,尤爾夫身子緊繃,眼眶不由得泛紅。
事實上,從李昂接手部落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一直在為這場戰爭做著鋪墊。
「繼續加強訓練,讓蠻族戰士們保持高昂的鬥志。」
「告訴他們,決戰就在這幾天了。」
「為了部落,為了烏斯伽,為了血洗屈辱,手刃仇敵,繼續努力。」
尤爾夫神色一肅,右拳重重捶擊在左胸前。
「遵命,大酋長!」
「那麼戰術事宜暫且就這樣安排,」李昂敲了敲沙盤,再次看向眾人,「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眾人遲滯了一瞬,皆是搖頭。
就在這時,老薩滿蒼老而遲緩的聲音再次響起。
「大酋長。」
「部落歷代薩滿口口相傳著一個古老的儀式——【荒野之契】。」
「這儀式已經太久沒舉行過了,以至於現在的許多年輕勇士都未曾聽聞。」
說到這,她嘆了口氣,「我原本不想向您提,是因為舉行這項儀式極其困難,所需的儀式材料也極為稀有。」
「但此戰關乎部落的生死存亡,也就沒必要在此刻矯情了。」
「儀式什麼效果?」李昂開門見山。
「這個儀式能主動激活蠻族勇士們體內的烏斯伽血脈,並讓他們覺醒,與野獸精魄融為一體,從而激發出【狂暴】的潛能。」
安娜踮起腳尖,湊到李昂耳邊小聲嘀咕,「翻譯過來,就是能讓普通的蠻族覺醒『圖騰之道』,成就野蠻人職業。」
聞言,李昂目光一凝,幸虧多問了一嘴,這個儀式可是至關重要。
要知道,目前部落里的七十多位蠻族戰士中,能夠自主開啟【狂暴】、正式達到一級野蠻人門檻的,不超過二十個。
這二十人已經是精銳中的精銳。
其餘的戰士,僅僅是憑藉體內稀薄的烏斯伽血脈,比普通人更加孔武有力罷了。
而能否開啟【狂暴】,是步兵近戰實力的巨大分水嶺。
野蠻人【狂暴】不僅能極大加速血液循環、提高反應與力量,最重要的是,狂暴後的皮膚會變得緻密堅韌,能有效抵擋普通的物理創傷。
這在近戰搏殺中,簡直是巨大加強。
「這個【荒野之契】對眼下戰局至關重要,目前還有哪些困難?」李昂看向老薩滿,「缺儀式材料?還有嗎?」
老薩滿蒼老的聲音在石廳內迴蕩,「要完成這項儀式,需要集齊代表森林、凍原、荒野以及天空,這四種原初環境中,絕對霸主的力量結晶。」
「它們分別是梟熊的手骨,冬狼的腺體,巨魔的骨髓,以及雙足飛龍的心臟。」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看向尤爾夫。
「烏爾夫加的遺物已經被伊爾莎帶了回來,他的那把武器恰巧就是梟熊的手骨。」
「至於巨魔的骨髓,我這裡恰巧有些存貨。」
「而冬狼的腺體……」老薩滿再次停頓,回憶道,「我記得雙頭巨人先知曾向我提過,說他殺了幾頭不長眼試圖闖進山洞的冬狼。如果運氣好的話,應該能從他那裡討到一些。」
「所以現在唯獨缺的,就是四者中最強大的、代表天空霸主——雙足飛龍的心臟。而且必須是死去、離體不能超過三天的鮮活心臟。」
「儘管部落曾經也獵殺過雙足飛龍,但那心臟都早已乾涸。」
「雙足飛龍的心臟我會儘快想辦法,」李昂當即應道。
老薩滿卻微微抬手,示意其不必著急,沉聲開口:「但最重要的是,這場儀式必須要以【先祖之石】為核心。」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李昂也微微皺起了眉頭,【先祖之石】早就掉進深淵裡了,不知所蹤,這讓他上哪找去?
看出了李昂的疑慮,老薩滿笑著開了口。
「這也正是我本不打算提這件事的原因。」
「但是,大酋長,」她看向李昂,「今天您在戰場中央釋放的那道能夠號令荒原的光潮,令我看到了一點希望。」
「那股氣息讓我感到有些熟悉,我冥冥中有種混沌的直覺,抑或受到了先祖模糊的神諭——或許,只要您本身便可取代【先祖之石】,作為儀式核心。」
「我能肯定的是,這種替換一定能起到作用。」
老薩滿如實說道,「但儀式的最終效果,能否完全比肩先祖之石,以及是否值得去冒險獵殺雙足飛龍……」
她蒼老的身子顫顫巍巍,向李昂鄭重一躬。
「抱歉,我太老了,真的無法保證。」
伊爾莎心疼地攙扶起老師。
尤爾夫聽聞則眉頭緊皺,率先開口:「如果父親還在,他肯定會同意將自己的武器獻給部落。」
「但是關於雙足飛龍的心臟……」尤爾夫看向李昂,面露擔憂,「大酋長,我懇請您慎重考慮。」
「雙足飛龍是非常狡猾且強大的敵人。」
「當年我的父親獵殺雙足飛龍時,足足在峭壁上蹲守了一個多月,才找到機會。」
「獵殺它們的難度,不僅在於正面戰鬥,還在於它們狡詐的習性。它們永遠盤旋在高空,沒有優勢根本不會進入肉搏。」
「而它們的棲息之所,則處於被敵人結界封鎖的『獅鷲之崖』山巔的峭壁之上。想把它們從巢穴里引出來,絕非易事。」
「我們眼下的戰爭,或許三天內就要見分曉。」
尤爾夫斟酌了一下用詞,謹慎建議道:「所以,我認為對待這個儀式,或許不應該太過上心。」
「烏爾夫加蹲了一個月,並不代表我們也需要一個月。」艾麗婭語氣隱隱透著不服氣,「只要碰上,我們今晚就能湊齊材料。」
聽著周圍的爭吵,李昂指尖摩挲著一枚棋子,沉思著。
「這個儀式,讓蠻族勇士們覺醒的概率大概是多少?」他抬眼問道。
「我從來都沒有舉行過,」老薩滿搖了搖頭,「但根據歷任薩滿留下的記錄,大概在三成到五成這個區間。」
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李昂粗略地在心底估算了一筆帳。
即便是按照最差的三成概率,也足夠讓十五個以上的普通蠻族步兵,成功覺醒成為真正的野蠻人職業者。
十五個野蠻人。
也就意味著,己方陣營將多出十五個能在戰場中開啟【狂暴】、擁有物理抗性且悍不畏死的士兵。
這對陣線的坦度和殺傷力而言都是質的飛躍。
值得一搏!
李昂眼神一沉,當即做出了決定。
獅鷲山脈本就棲息著雙足飛龍,既然這儀式材料就在家門口,那便絕沒有入寶山而空手歸的道理。
如果外面難碰到,那就直接殺進老巢。
「對了,」李昂突然靈光一閃,看向伊爾莎,「我記得你曾介紹過,峭壁最頂端的山洞裡,好像住著一頭活了近百年、十分狡猾的雙足飛龍王?」
伊爾莎神色一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木訥的點了點頭。
「它在哪?你們認識路嗎?」李昂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