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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認主

  過了片刻,不遠處豺狼人群中,稀稀疏疏的討論聲漸停。

  在眾人的注視下,老豺狼人魯肯從中擠了出來。

  他戰戰兢兢來到李昂身前兩米處,彎下腰,再次卑微地匍匐在凍土上。

  「大人,我們商量好了,」魯肯頓了頓,「感謝您寬宏大量,饒了我們一命。我會立刻帶著族人向東遷徙,此生絕不再踏足這片土地半步。」

  話音落下,全場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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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有過賭約的艾麗婭眉頭深皺,下意識薄唇輕啟。

  似是想質問對方,為什麼寧願做深淵的傀儡也不反抗,而且竟連一個選擇反抗的都沒有。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是對牛彈琴。

  最終,只是發出一聲冷哼,什麼也沒說,眼底的鄙夷卻更甚。

  李昂臉上倒是沒有絲毫意外,語氣平淡,「既然選好了,就帶著你的人,立刻滾。」

  豺狼人軍團從來不是必須項,讓這群野狗快速、無害地消失在自己面前才是首要任務。

  老豺狼人身子顫了顫,並未立刻起身。

  僵持了半秒,他再次壯著膽子祈求,「大人,從這裡向東路途遙遠,我想帶走一些口糧,不然大家都會餓死在路上。」

  「那不是你的口糧,」李昂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下巴向後努了努,指向那個散發著腐肉惡臭的山洞,「那是我的戰利品。」

  「就算是一堆腐爛發臭的肉泥,也是我的東西。」

  李昂居高臨下,語氣重了幾分,「放你們走,只是因為我討厭無意義的屠殺。如果你再得寸進尺,我不介意讓你們全留下來,交給我的盟友們。」

  他下巴微微一側,瞥了眼不遠處正捂著肚子、眼睛直勾勾盯著豺狼人的雙頭巨人們,「畢竟他們來這兒,可是專門奔著你們來的。」

  老豺狼人下意識朝側方看去,對上雙頭巨人們那寫滿飢餓的眼神,頓時嚇得一哆嗦,連連將頭磕在凍土裡。

  「我、我懂了,我們什麼都不要,這就走,這就走!」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粗糲的聲音,從密密麻麻的豺狼人群中響起。

  「等等,大人,這老東西只會自作主張,他根本不能代表我們!」

  李昂循聲望去,但見一隻稍顯年輕的豺狼人撞開畏縮的人群走了出來。

  他身上不見傷疤,渾身鬃毛卻染滿泥土,綁著殘破的武裝側帶和背帶,其上的武器卻早不知所蹤。

  李昂眉角一挑。

  一眼便看出,這是個靠裝死活下來的狡詐逃兵。

  見到來人,老魯肯驚恐回頭,「到底想要幹什麼,你這個混蛋,你、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年輕豺狼人毫不示弱地衝著魯肯呲了呲牙,低聲嘶吼。

  隨後便不再理會老豺狼人,而是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向前方那個從始至終面色冷靜的男人。

  他剛剛在裝死時看得真切,眼前這個男人以摧枯拉朽之勢,打敗了暴君,撕碎了代表父神意志的高塔。

  其身上不經意間散發出的、比父神還要純粹的狂野與暴虐,讓他的靈魂都在恐懼地戰慄。

  斑鬣狗是極度服從首領的群居生物,這種特性在深淵的改造中被無限放大。

  對他們來說,對強者的恐懼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需求,甚至隱隱蓋過了飽腹和生存。

  李昂平靜地與他對視,眼神淡漠,沒有制止,也沒有鼓勵。

  見此情形,年輕豺狼人的膽子頓時大了起來,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你,你快給我回去,嗚——」

  魯肯想要制止,話未說完,便化為一聲痛苦的嗚咽。

  但見那年輕豺狼人直接一腳踩在他佝僂的脊背上,將其整個臉死死按在被血水浸染的凍土上。

  這還不算完,他色厲內荏地低下頭,一口濃痰吐在了魯肯滿是溝壑的側臉上。

  如此行徑,讓一旁的艾麗婭不由得握緊了劍柄。

  卑劣、冷血、暴力,簡直是對豺狼人這種邪惡生物最標準的刻板印象。

  察覺到了周圍的異樣,年輕豺狼人沒有繼續對魯肯動手。

  他抬起頭望向李昂,臉上的狠辣瞬間換成了近乎家養犬般的諂媚。

  「主人!請原諒這隻懦弱的老狗對您的欺瞞!」

  一邊說著,他雙膝跪地,用膝蓋當腳,向前蹭了兩步,直到艾麗婭用帶鞘的劍柄擋在李昂的鐵靴前才停止。

  這一聲「主人」喊得突兀,卻又理直氣壯。

  李昂眉頭微挑,看著腳邊這個擅自改了稱呼的豺狼人,下巴微抬,示意其繼續說。

  得到授意後,年輕豺狼人眼中爆發出狂喜,一把將腳邊的魯肯薅了起來,給了一拳。

  「他根本沒去過東方的至高森林,卻將那裡描述得宛如天堂,仿佛只要逃到那裡,大家就能擺脫飢餓,過上無憂的生活。」

  「而關於主人您給的第二條路,這老東西也擅自摻了私貨。」

  「他說主人您根本沒有把握幫我們剔除深淵的種子,留下來只是讓我們成為奴隸、炮灰,遲早都會變成戰場上的肉泥。」

  「主人,我可以……」

  「他沒騙你,」李昂打斷他,「我說的是關於第二條路。」

  年輕豺狼人長滿獠牙的犬吻微張,僵楞在原地。

  但旋即,他的面色一狠,深深彎下腰,臉幾乎貼在泥土裡。

  「偉大的主人,請原諒我剛剛偷聽到了您的慷慨!」

  「剛剛您說只要願意唾棄父神耶諾古,就能擺脫當炮灰的命運,成為為您效力的士兵!」

  他抬起頭,狂熱的眼神難掩心底近乎要溢出的功利,「請問您,那個被浪費掉的慷慨,是否能灌溉在您忠誠的獵犬的身上?」

  「哦?」

  李昂嘴角淡淡勾起,沒肯定,也沒否決。

  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出乎意料的插曲。

  他也沒有料到,剩餘的殘兵、甚至是逃兵中竟還有這種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的傢伙。

  見李昂這副表情,那年輕豺狼人當即心中瞭然。

  不拒絕,便是在給他機會,他現在要做的便是證明自己。

  他歇斯底里地咒罵起那個刻在基因里的名字。

  「耶諾古那個狗雜種!」

  一聲嘶吼,恰如平地驚雷,響徹山谷。

  山風似乎也在此刻呼嘯得更烈了些,像是來自淵底的憤怒咆哮。

  但深淵的意志終究沒有直接降臨,應該是剛剛被老傢伙的神像嚇得不輕。

  亦或是,怕再被李昂薅權柄羊毛。

  見此情景,年輕豺狼人更加賣力地咒罵。

  「那個狗雜種早就拋棄了我們!」

  「祂從來沒有真正地賜予過我們力量!祂只是塞給了我們一顆被力量包裹著的炸彈。」

  「而引線,則是我們的血肉!」

  他的聲音很大,不光近處的李昂眾人,連身後那群豺狼人也聽得一清二楚。

  「不,不要再胡言亂語!」

  被他攥在手裡的魯肯,聽到這等大逆不道的話,當即顫抖著怒斥,「那是我們的創造者!是我們的父神!我們生來便是為了他……」

  「父神?」

  「我咒罵了他,那祂現在在哪裡?」

  「呵,」年輕豺狼人冷笑一聲,「告訴你,祂是被主人的偉力,嚇得不敢露頭了!」

  「而且,」他朝著魯肯那張蒼老的臉湊近了些,「要不要我提醒一下咱們的關係,我的父親!」

  「而我的母親,那頭只知道發情、生育、產奶的畸形怪物,現在還被沉重的鎖鏈拴在後面的配種營房裡呢。」

  話落,魯肯眼神一顫,最終頹然無力地低下了頭。

  年輕豺狼人則像扔垃圾一樣將自己的老父親扔在地上。

  他再次跪在地上,向李昂身前蹭了蹭,姿態卑微怯懦,極盡討好,卻難掩那對力量與權力的極度渴望。

  「偉大的主人,讓我成為您的手下吧!」

  「我會帶領族人們成為您忠實的獵犬,永遠奮不顧身地沖在第一線。但是……」

  「但是……」

  他身子抖了抖,還是貪婪地拋出了籌碼,「為了更好的為您服務,我們也想將自己的牙磨得更鋒利些,想擁有自主佩戴兵器、享用補給的資格。」

  「我們會在無盡的殺戮中,向您證明我們的價值!」

  李昂靜靜地看著他。

  暴戾、狡猾、殘忍,毫無底線,不擇手段。

  為了利益,可以不知廉恥地向敵人認主,也可以毫不猶豫地背叛信仰。

  教科書般的混邪怪物。

  或許,與之前李昂擊殺的那些更強大的豺狼人首領相比,眼前這頭豺狼人唯一的區別就在於——他更加的貪婪。

  貪婪到甚至想擺脫惡魔領主的控制,把每一次殺戮的快感與戰利品都徹底占為己有。

  但李昂不在乎。

  比起士兵的陣營與善惡,他更在乎士兵的能力。

  在戰場上,一條拼命想往上爬的惡犬,遠比一群只知道祈禱的綿羊好用得多。

  當然,這種傢伙留在身邊就是個定時炸彈。

  今天他會因為貪婪背叛父神,明天自然也會想方設法地反咬主人。

  除非你能保證永遠令對方生活在恐懼的陰影之下。

  但那都是戰爭結束後的後話了,李昂目前也沒有長久控制、圈養這條惡犬的打算。

  「你能代表多少人?」李昂問。

  這簡短的一句話,令年輕豺狼人一愣,旋即面露狂喜。

  這說明眼前這位新主人,已經變相接納了他的提議。

  他當即卑躬屈膝,以近乎諂媚的姿態向李昂深深叩首,「我能代表很多人,慷慨的主人。」

  「懇請寬容的您再給我十分鐘……不,只需要五分鐘!」

  說罷,他甚至顧不上李昂有沒有點頭,轉過身,急躁地沖向身後那群畏縮不前、滿臉怯懦的同胞。

  走的時候,他還不忘揪住地上魯肯的後頸,像拖破爛一般將他拖到眾同胞面前,重重扔在人群中央。

  「這個懦弱的老東西,連一塊骨頭都沒換回來,就想帶你們去東邊喝風!」

  他環視眾同族,「跟著他走,你們絕大部分人都會死在路上!」

  「你們以為,像我們這樣強壯的士兵,會像原來的那個小族群一樣,主動狩獵,並把打到的食物分給你們?」

  「錯!在路上,你們就是食物,我會帶頭率先撕了你們。」

  「這一切都是因為耶諾古那個狗雜種,我們永遠將最好的肉獻祭給他,自己只能啃食腐爛腸子,舔骨頭渣!」

  「而耶諾古卻在利用我們達成目的後,便像今天這樣,把我們像死狗一樣拋棄在這裡!」

  他又給了地上的魯肯一腳,旋即狂熱地指向身後,

  「看看我這位偉大的新主人,那是耶諾古看到,都要嚇得屁滾尿流的存在!」

  「跟著他,不需要再像野狗一樣去刨腐屍!不會時時刻刻面臨被拋棄的危險!」

  「我們要付出的,僅僅是微不足道的忠誠與狂熱!」

  微風拂過滿目瘡痍的凍土。

  李昂聽著那極具煽動性的嘶吼,沒有過多情緒,只是側過頭,看向艾麗婭,「怎麼,臉色不太好?」

  他打趣道,「咱們剛剛的賭約,我好像就要輸了。」

  「如果是以這種方式、靠著那種東西來贏得賭約,」艾麗婭握著劍,語氣冰冷,「那我寧願輸的是我。」

  她渴望的,是一個為了族人、為了自由,勇敢抗爭命運枷鎖的勇者。

  卻未曾想,盼來了眼前這麼一個陰狠歹毒、欺下媚上的玩意兒。

  下一瞬,她眼光一凝。

  「錚」的一聲,利劍出鞘。

  艾麗婭的身體化作一道流光,驟然向前猛衝。

  就在年輕豺狼人準備張開嘴,一口咬碎老魯肯的喉管,用父親的血徹底斬斷族人的另一條路之時。

  「砰!」

  艾麗婭疾沖而至,劍柄倒轉,重砸在張開的下巴上,將其震飛在地,她終究無法忍受殘忍弒父的一幕在眼前上演。

  尤其是對方大概率會成為她的「戰友」。

  年輕豺狼人摔倒在地,暴戾的本能讓他發出一陣嘶吼,可轉身對上艾麗婭冰冷的目光後,囂張的氣焰頓時一縮。

  他偏過頭,用帶著幾分畏縮與試探的眼神望向李昂。

  卻見李昂依舊冷靜,臉上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地注視著他。

  他便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眼前這個人類女子在主人心中的地位,顯然不是自己能比的。

  他立刻收起獠牙,眼中暴戾的凶光瞬間變為了諂媚,「女主人,這條老狗剛剛欺騙了——」

  「閉上你的狗嘴,」艾麗婭怒喝一聲。

  手腕一抖,劍刃順勢一轉,直接抵在了他的脖頸上。

  喉間的森寒讓年輕豺狼人將後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

  他瞬間反應過來,擠出一副更加諂媚的笑臉,不僅沒後退,甚至討好般將脖頸往劍鋒上湊了湊。

  「女主人息怒!您剛剛那一記劍柄砸得太准了!」

  接著,他偏過頭,一腳踢在還癱軟在地上的老魯肯身上,裝腔作勢地大喊。

  「老東西,還愣著幹什麼?偉大的女主人剛剛可是救了你一命,還不快滾過來謝謝她饒了你這條老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