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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抉擇與賭注

  殺了沒好處,不殺留隱患。

  李昂眉頭微蹙。

  至於將這伙豺狼人全部奴役充軍,當做下一場戰鬥的炮灰。

  那更是不現實。

  畢竟這群豺狼人,比他們部落人口還要多上好幾倍,後勤補給需求極大,根本不是他們能供養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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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慮片刻,李昂深吸一口氣,從思考的泥潭中掙扎了出來。

  他們攻打豺狼人僅是為了爭取到雙頭巨人這個盟友。

  如今已經用戰爭鑄造了盟友之間的緊密聯繫,關於這群俘虜的處決辦法,他或許可以去詢問一下那位睿智的先知。

  或許那位早已預見了這一幕,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就在這時,身側傳來一陣稀疏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道顫抖蒼老的嘶啞呼喚。

  「大、大人……」

  「退後——!我讓你退後!」

  那聲音出現的瞬間,便被比約恩厲聲打斷。

  但見他座下獅鷲猛然拔高,手中標槍已然高舉,直指下方。

  而在李昂身邊,「錚錚」兩聲清脆的劍鳴響起,尤爾夫與艾麗婭也同時拔劍,擋在了前方。

  李昂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

  但見一隻蒼老的、鬃毛垮塌斑白的豺狼人,正顫顫巍巍地在眾豺狼人期盼的目光下走了出來,渾濁的眼眸中寫滿了恐懼。

  「讓他過來,」李昂揮了揮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比約恩雖面帶不忿,但也聽命放下了手中的標槍。

  艾麗婭與尤爾夫向後退了一步,讓出通道。

  那老豺狼人戰戰兢兢地繞過外圍,隨後緊緊匍匐在地上,一路爬到了李昂跟前。

  李昂居高臨下,淡淡地看著他。

  看來敵營里,倒是出了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

  要知道豺狼人本身的智商並不比雙頭巨人高多少,能碰見一個能交流的倒是個稀罕事。

  這代表著,或許處理這些俘虜,他還能有其他的選擇。

  「希望你接下來遞上的,是足夠買下你族人性命的籌碼。」李昂冷聲道。

  腳下,匍匐的老豺狼人身體一顫,臉死死貼在泥土上。

  「這、這位大人,請求寬容的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和我的族人,」他顫顫巍巍地開口祈求,「暴君已經死了,高塔被毀,深淵的意志已經消散。」

  「我們現在只是荒原上一群可悲的野獸,對你們毫無威脅。」

  說完這些,見頭頂並無回信,老豺狼人又接著開口。

  「我、可以繼續執行您的意志,殘餘的士兵可以為您衝鋒陷陣,營地里還有些工棚,我們可以為您製造箭矢和武器,只請求您,給我們一條活路……」

  周圍的蠻族勇士們聞言,眼中皆閃過一抹意動之色。

  但老豺狼人的話未說完,便被李昂冷聲打斷。

  「罵一句耶諾古,我就同意。」

  「什、什麼?」

  話音剛落,老豺狼人身子猛地一顫。

  他甚至連恐懼都忘了,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居高臨下的身影。

  「罵一句你們的父神耶諾古,證明你的忠誠。」

  李昂垂下眼眸,靜靜地注視著他。

  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股宛如實質的壓迫感,近乎讓這頭老豺狼人當場崩潰傾倒。

  「我……我……」

  老豺狼人跪伏在地上,強行半抬起身子,迎著李昂的目光。

  對視間,眼中的不可置信,漸漸化作了疑惑與難以言喻的悲涼。

  最後,他慘然一笑,幾滴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溝壑的眼角流下。

  「抱歉,大人,因為……」

  他顫抖著開口,乾枯的手指點著自己的胸膛,卻再也說不下去。

  李昂見狀,僅是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他對此早有預料。

  正如安娜先前所說,這些深淵造物無法抗拒根植於血脈深處的種子,永遠也無法反抗自己的創造者——父神。

  父神,或者說種族神,是費倫諸神中地位極為特殊的存在,祂們對其種族的每個個體都擁有強大控制權。

  祂們或許偏向混亂,或許立足守序,或許邪惡,又或許善良。

  但無論祂們身處何種陣營與立場,其意志總是與自身種族的利益死死綁定,絕對不會做出背叛種族的事情。

  因為種族的繁榮與昌盛,直接決定著祂們神力的強弱,乃至神格的存在與否。

  祂們用意志塑造了種族社會的衍生形態,而祂們的劍鋒所指之處,便是種族命運前進的方向。

  就像精靈之父科瑞隆、獸人主神格烏什,以及矮人主神莫拉丁。

  這些偉大的神祇引領著各自的種族走向繁榮,而種族的強盛也反哺著祂們,使其登臨了強大神力的巔峰。

  這便是神明與種族相輔相成,最終雙雙達到力量與地位頂點的完美範例。

  然而,這種藉由種族躍升以獲取強大神力的捷徑,也令無數尚未擁有完整神格的強大存在分外眼紅。

  無數深淵領主都曾試圖竊取並復刻這種方案。

  例如角魔之王巴弗滅以自身為模板創造了牛頭人,豺狼人之王耶諾古則創造了豺狼人。

  祂們妄圖通過這種方式,源源不斷地為自己榨取信仰與力量。

  在祂們原本的設想中,這些新生的種族將在主物質位面建立文明,稱霸費倫,再不濟,也能偏安一隅,據守一方。

  但這可笑的幻想,早在種族誕生之初便徹底破產。

  費倫大陸的主流文明與守序勢力太過強大,底蘊深不可測。

  豺狼人與牛頭人這種嗜血的畸形生物,幾乎剛一露頭便會遭到各方勢力的圍追絞殺。

  在接連的受挫後,深淵領主們也漸漸看清了現實,放棄了這種依靠種族補全神格的奢望。

  祂們不再去管這些造物的死活,任由其在世界上自由繁衍,需要的時候便降臨意志令其擢升為戰爭兵器,成為一次性的、用完即棄的消耗品。

  這便是這些被強行創造出來的深淵造物,從誕生起便註定的悲劇。

  其實,雙頭巨人應該也在其中。

  但幸運的是,

  他們擁有著一位先知。

  他們正在擁抱戰爭。

  「所以你騙了我,」李昂淡淡開口,「你根本無法保證你的承諾,你甚至無法保證,下一秒,你是否會被深淵的意志控制向我偷襲。」

  「大、大人……」老豺狼人身子一顫,卻無法反駁,只能把身子埋得更低。

  見眾人久久無言,一旁的艾麗婭率先打破沉默,「李昂,要不把他們交給我們的盟友吧?」

  「交、交給我們嗎?」

  考哥爾撓了撓頭,吞咽了兩下口水,似乎幸福來得太突然,有些不可置信。

  他兩個腦袋看向營寨里密密麻麻的豺狼人,隱約中,仿佛看到了老先知曾數次教他們製造,但都以失敗而終的雞圈。

  據說那是能源源不斷獲得食物的地方。

  蠻族的勇士們也發出一陣稀疏的議論。

  他們野蠻、魯莽、不屑於文明,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會心甘情願地參與對人數近千、沒有反抗能力的類人生物的大屠殺。

  艾麗婭的提議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無論身後那群兩個腦袋的盟友是選擇吃、殺還是圈養,都不用經他們的手,髒他們的眼。

  「不,」李昂抬起手。

  瞬間,軍陣中的議論聲驟停,考哥爾也立刻止住了口水。

  李昂看向下方的蒼老豺狼人。

  「你能代表剩餘的豺狼人嗎?」李昂沉聲問道。

  「我……我能代表剩下絕大部分的苦工們。」蒼老的豺狼人顫顫巍巍地回答。

  他佝僂著背,向李昂介紹起自己的來歷。

  他名叫魯肯,在這個龐大的軍營存在之前,他們只是一個生活在這裡的二三十人的小部落,分工簡單,而他便是當時傳播經驗的智者。

  直到某一日,深淵擢升了這片土地。

  母體發生畸變,繁衍速度變得極快,後嗣變得愈發強壯,漸漸組成了軍隊。

  幾周內,那些士兵中的強大個體,便聲稱接到了父神的神諭,用絕對武力接管了整個部落。

  即便如此,魯肯仍然負責教導這些苦工後勤、製作武器等知識。

  但他也僅能代表苦工,畢竟在絕對的軍閥制度下,即便是最普通的士兵,地位也遠在他之上。

  聽聞此言,李昂點了點頭,「我給你兩條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條路,帶著你的族人立刻離開這裡,」他聲音陡然提高,在營地中迴蕩,「戰爭的教導,令我厭惡毫無意義的屠殺。」

  「但你們若留在這裡,便是對我後背的威脅,視為戰爭的延續,我保證,絕對不可能讓你們存活過日落。」

  聞言,周圍躲在建築物下的豺狼人渾身一顫。

  李昂隨手提起鏈枷長柄,直指東方。

  「立刻向那邊遷徙,那邊有土地遼闊的永恆荒原,也有叢林密布的至高森林。」

  「帶著所有聽從你的族人去那裡存活、繁衍,等著下一次被深淵意志擢升,再次履行你們那可笑而可悲的種族命運。」

  話落,身後的安娜倒是先鬆了一口氣,悄悄擦了擦緊攥著聖徽的手心裡滲出的汗水。

  一眾蠻族勇士緊繃的肩膀也稍稍往下一沉。

  他們剛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雖然大酋長要真下令將這些豺狼人屠殺殆盡,他們也會照做。

  但真若如此,保不准要連做多少天的噩夢,第二天也未必還能吃得下飯。

  倒是雙頭巨人們,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嘴角瞬間垮了下去。

  李昂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接著開口:

  「第二條路,留在這裡,成為我的『附庸軍』。」

  「『附庸軍』是沒有完整的權力與地位的,你們不是盟友,而是我們的炮灰。」

  「你們永遠只能沖在第一線,武器、糧食、後勤都要靠自己。」

  「但當這場戰爭結束,我會給所有活下來的你們一個許諾。」

  「許諾你們——以自由的種族意志,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可能。」

  「我會儘可能解決耶諾古在你們血脈里種下的深淵種子,幫你們徹底脫離父神耶諾古的掌控。」

  聽到「脫離掌控」的剎那,老豺狼人智者「魯肯」瞳孔猛地一顫。

  那眼神,就仿佛在絕境中窺見了一縷神諭。

  「當然,成功與否,我無法保證。」李昂毫不客氣地潑了盆冷水。

  即便有個七八成把握,他也不屑說謊。

  在將利害關係說清楚後,他便陷入沉默,將最終的選擇權留給了對方。

  「這麼大的事,無論是遷徙,還是……」老豺狼人魯肯卑微地請求道,「我需要和族人們談一談。」

  李昂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你只有十分鐘時間。」

  話落,老豺狼人魯肯踉蹌地起身,向著身後跑去。

  那些豺狼人苦工和殘兵正以李昂為圓心,成弧形遠遠躲著。

  魯肯走到中心,朝著眾人揮了揮手。

  豺狼人們一開始仍不停地看向李昂的方向。

  見李昂沒有動作,他們這才小心翼翼地邁出一步。

  隨後,人群如潮水般向著老豺狼人涌去,開始了「嘰嘰哇哇」夾雜著嘶吼的熱烈討論。

  此時,艾麗婭終於忍不住小聲提出了疑問:

  「李昂,萬一他們都選擇成為我們的附庸軍怎麼辦?」

  「咱們可供不起這支軍隊,而且他們隨時可能再次被深淵影響,誰都無法保證他們的忠誠,甚至就連他們自己都無法保證。」

  聞言,李昂淡淡一笑反問道:「你覺得會有很多人選第二條路嗎?」

  這倒把艾麗婭問得愣住了:「難道不是嗎?」

  在她看來,第一條路就是無盡的宿命輪迴,等待著下一次被深淵控制,與等死無異。

  而第二條路則是在戰場上留一條生路,換取得到自由意志的可能。

  雖說是當炮灰,聽著殘忍,但以她對李昂的了解,炮灰戰術在李昂這裡是最差的選擇。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讓士兵去填命的。

  看著對方疑惑的表情,李昂笑了笑,「要不打個賭?」

  「怎麼賭?」

  「就賭選擇第二條路的豺狼人,會不會超過五十個。」

  「五十?」艾麗婭驚訝地微張薄唇。

  在她看來,五十這個數字實在少得太誇張了些。

  要知道剩餘的可是有近六七百個豺狼人。

  除去苦工,那些喪膽投降的殘兵也有近兩百個。

  怎麼可能只有不到五十個願意成為附庸軍?

  「賭就賭,」艾麗婭不服氣地皺了皺眉,「那咱們賭什麼?」

  李昂聳了聳肩,「很遺憾,騎士小姐,合格的戰爭牧師從不會以戰場上的任何事物當作賭注。」

  「讓我想想……要不,對了。」

  他想了一會兒,突然眼前一亮。

  「戰爭結束後,輸的人替對方擋下慶功宴上第一杯酒?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