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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絕對混沌

  艾麗婭被這無恥的發言噁心得一陣反胃。

  她冷哼一聲,手腕一轉,長劍歸鞘。

  戰場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給這野狗一個震懾就足夠了,難道還能在這節骨眼上殺了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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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李昂也緩緩走了過來。

  見正主出場,年輕豺狼人立刻像見了骨頭的惡犬,匍匐在腳邊。

  「偉大的主人,」他昂著頭,眼神狂熱,「請允許我用魯肯的鮮血來清洗他的謊言,證明我們的決心!」

  「我向您保證,只要這老東西一死,剩下的所有人,都會誓死效忠於您,成為您最鋒利的爪牙。」

  「不,」李昂俯視著他,緩緩搖頭,「把他扶起來。」

  「啊?」年輕豺狼人愣住了,滿臉錯愕。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命令的內涵,但他心裡清楚,自己根本不需要理解,只需要執行。

  愣了半秒後,他便極其利索地爬起,轉過身,將剛剛還被自己踩在腳底、甚至差點殺掉的魯肯,恭敬地從凍土上攙扶起來,還貼心地幫老父親拍了拍灰。

  已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老魯肯搖晃著起身。

  他茫然地看向李昂,又看了看身旁翻臉如翻書的兒子,嘴巴顫抖著,一時啞然。

  「主、主人……」

  年輕豺狼人像個忠僕,攙著老父親來到李昂面前,低下頭,等待著下一步發落。

  李昂目光越過他,看向身後那群畏縮的豺狼人。

  「去,」他微抬下巴,「告訴他們,讓他們自己選。」

  「是跟著你,為我效命;還是跟著那個老傢伙,離開這裡去東邊。全憑他們自己的意願。」

  正如剛剛那場攻城拔寨的戰爭所展示的那樣,豺狼人這個種族,其核心戰鬥力永遠凝結在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小撮人身上。

  對於這種受本能與恐懼驅使的種族,只要傷亡率超過一個微小的閾值,再龐大的數量也會瞬間變為雪崩般的潰敗。

  他需要的是一群足夠貪婪、敢於衝鋒陷陣的惡犬。

  而不是數百名見到敵人就雙腿發軟,見到同胞慘死就跪地求饒的苦工。

  更何況,以目前的後勤也供不起這六七百張嘴。

  既然如此,不如借這個機會完成一次篩選。

  年輕豺狼人愣了一瞬,旋即咧開狗嘴,點頭如搗蒜,「明白主人!偉大的主人,您真是仁慈的化身!」

  轉過臉看向同胞的瞬間,他臉上的諂媚無縫切換成了猙獰與殘忍。

  「你們這群廢物聽到了嗎?主人仁慈,給了你們選擇的權利!」

  說著,他向前邁了一步,指向自己,「現在,跟著我,跟著我們的新主人!我們不再是被神明用之即棄的工具,我們會有吃不完的食物,會有屬於自己的力量!」

  話落,圍觀的同族們戰戰兢兢,瑟瑟發抖。

  年輕豺狼人對這種恐懼極為受用。

  就像他恐懼於新主人一樣,恐懼便是豺狼人社會中的通行證,恐懼代表著地位,代表著階梯。

  隨後,他轉過頭,衝著身旁的老魯肯發出一聲低吼,「老東西,該你了,別裝啞巴了!」

  剛站穩身子的老魯肯被吼得一哆嗦,下意識轉頭看向李昂,目光中飽含哀求。

  而回應他的只有李昂冰冷的宣判。

  「給過你機會了,現在你已經失去了選擇立場的權利。」

  聞言,老魯肯眼中最後一抹希望徹底消散。

  他轉過身,面向迷茫的族人,聲音蒼老而顫抖,「我還是剛剛那些話……」

  「跟著我去東邊的荒原,或是至高森林……在那裡……我們重新開始生活……遠離紛爭,遠離殺戮,就像……我們一開始的小族群那樣。」

  老魯肯的聲音很小,甚至因為臉上的傷而有些含糊不清。

  但顯然,他所描繪的沒有戰爭的畫面,精準地砸進了大多數豺狼人的心中。

  尤其是那些常年處於底層、飽受壓迫的苦工們。

  圍觀的人群中,開始出現陣陣意動。

  就在這時,李昂向前邁出一步。

  鐵塔般的身軀巍然挺拔,一股宛如實質的殺氣與威壓,瞬間席捲全場。

  所有豺狼人瞬間被攫住了目光,縮著脖子,驚恐地看向那個主宰著他們命運的人類。

  「我只給你們十分鐘。」

  李昂目光環視這群孱弱的敗軍,語氣冰冷,「在他們二人之間選擇一位,站在他們的身旁。」

  「十分鐘後,任何沒有選擇站隊,留在原地的人,都將被視為我的敵人。」

  「予以處決。」

  這四個字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周圍的豺狼人們瞬間噤若寒蟬,生怕弄出一點聲響便會招來殺身之禍,原本就瑟縮的身軀止不住地發抖。

  「對了。」

  李昂頓了頓,隨手指向身旁正側著頭、吐著舌頭、一臉諂媚的年輕豺狼人,「選擇站在他這邊的,大聲念一遍那句唾棄耶諾古的話。」

  話音剛落,那名年輕豺狼人便心領神會。

  可萬一那些愚蠢的族人沒聽清自己的原話,豈不是辜負了主人的美意?

  可這種骯髒、有失身份的咒罵,顯然不能讓高貴的主人親自複述。

  他當即轉過身,衝著人群聲嘶力竭地咆哮。

  「都給我聽清楚了,來到我這邊的,必須大聲喊上一句——」

  「耶諾古那個狗雜種!!」

  這聲喊得極為賣力,破音的嘶吼在山谷間迴蕩。

  這等瀆神的話語,讓所有豺狼人身子不可遏制地哆嗦起來。

  他們生怕,亦或是在病態地期盼,盼著下一秒父神會親自降下懲罰,令他們面臨的所有未知的命運抉擇,都在神罰下變回從前的確定。

  但他們的期盼註定落空。

  現場死寂了三秒鐘,除了谷間的山風大了些,沒有絲毫變化。

  李昂將一切盡收眼底,面色如常。

  耶諾古或許正在深淵聆聽著這裡發生的事,但他不敢,

  起碼此時此刻,這位深淵領主不敢將爪子伸過來。

  至於報復,那是後話。

  正所謂債多不壓身,他李昂得罪的神多了去了,耶諾古還排不上號。

  耶諾古的沉默,徹底擊碎了所有豺狼人眼中最後一絲希冀。

  失去神明的回應,意味著那套無需思考、只需順從的生存慣性徹底失效。

  他們第一次從令人心安的「絕對確定性」中剝離出來,赤裸裸地面對未知的命運。

  沒有指引,沒有命令,只有他們自己。

  這種生平第一次的選擇權,帶來的不是自由的喜悅,而是恐慌與痛苦,因為這意味著,他們必須為自己接下來的每一步抉擇負責。

  終於,一頭身材相對強壯、腰間還別著把生鏽砍刀的豺狼人士兵,迫不及待地從人群中撞了出來。

  他大步邁向年輕豺狼人的身邊,低著頭,顫抖著快速念叨了一句,「耶諾古那個狗雜種。」

  「大聲點!」

  年輕豺狼人當即給了對方一巴掌,唾沫星子橫飛,「你是沒吃飯嗎?誰能聽清你罵的是誰!」

  那投誠的士兵被扇得打了個激靈,但此刻,他已被全場目光架在了這裡。

  他只得閉上眼,扯著嗓子仰天大吼,「耶諾古那個狗雜種!」

  「哈哈哈,好!」

  年輕豺狼人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巴興奮地咧到耳根,他感覺自己正在幫主人掌控全局。

  有了第一個帶頭,那些原本就被鮮血喚醒過貪婪的殘兵們,便接二連三地衝上前來。

  或是為了活命,或是為了虛無縹緲的自由,他們紛紛硬著頭皮,唾棄著自己曾經的信仰。

  這群士兵步伐矯健,目標明確,但在密密麻麻的豺狼人族群中,卻仍只占一小部分。

  更多人依舊死死站在原地。

  突然,一頭瘦骨嶙峋、滿身鞭痕的豺狼人苦工向前邁出一步。

  他站在人流中央,渾身發抖,看著那群唾棄父神的同族,猶豫了片刻。

  最終,他拖著步子,緩緩來到了老豺狼人魯肯的身後。

  他這一步,仿佛撕開了決堤的缺口。

  越來越多瘦得皮包骨的豺狼人苦工,如渾濁的潮水般,向著老魯肯的方向匯聚。

  他們的步伐遲緩,眼中滿是猶豫,但最終還是停在了老豺狼人身邊。

  尤其是那些看起來過得最慘、背上滿是鞭痕的苦工,站隊時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反倒是相對年輕力壯的苦工,在一番痛苦掙扎後,一部分咬著牙走向了年輕豺狼人的陣營,妄圖為自己搏一個翻身的機會。

  「看明白了嗎?」

  李昂打量著這一幕,沒有做出任何評價,只是悄然轉頭,向身側的艾麗婭拋出了個沒頭沒尾的提問。

  艾麗婭愣了一下,看著眼前境況懸殊的兩撥人群,點了點頭。

  「這群豺狼人從出生起,便接受了深淵安排的既定命運。」

  「比起虛無縹緲的自由意志,刻在骨子裡對確定性的依賴,讓他們更嚮往一份穩定的生存。」

  「所以,他們才會大多選擇向東遷徙。」

  說完,她黛眉微抬,黑曜石般的眼眸盯著李昂,「我說得對嗎?」

  「對,也不對。」

  李昂依舊看著前方,目光深邃,「任何智慧生物都會有對自由意志的嚮往,他們當然也有。」

  「但同時,他們也有對生存的嚮往。」

  「每一種嚮往,都伴隨著代價。」

  「每一種選擇,都代表著責任。」

  「知道嗎,我們都有一種名為短視的劣根性。」

  「當面臨巨大壓力時,總是本能地想要逃避,試圖把眼前的壓力拖到遙遠的未來,幻想著以後總會有辦法解決。」

  「對於他們來說,當眾侮辱那個從出生起便銘刻在他們血脈里、絕對敬畏的父神,便是絕對的壓力。」

  「這種壓力,對他們來說太過沉重。」

  「所以他們寧願選擇另一條路。」

  「一條起碼眼下壓力更小,不用立刻背負瀆神代價的路。」

  「哪怕他們潛意識裡也清楚,那條路的盡頭,是一片更殘酷的深淵。」

  「所以……」

  李昂淡淡一笑,做出了總結,「他們不是不想要自由,只是因為短視,不想立刻支付自由的代價。」

  十分鐘的期限還未到,

  大約僅過了五分鐘,陣營的劃分便已塵埃落定。

  偌大的營寨空地上,再沒有一頭豺狼人敢站在中間猶豫不決。

  年輕豺狼人那邊人數不少,但也算不上多,估摸著只有一百出頭,大多體格健壯,面露貪婪之光。

  而老魯肯的身後卻是烏泱泱一片,五百多頭瘦骨嶙峋的苦工,畏縮著擠在一起。

  「偉大的主人,他們已經選完了,」年輕豺狼人快步上前,堆滿諂媚的笑,衝著李昂大聲匯報。

  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懸殊的數量差距。

  此刻見主人面色依舊冷峻,以為是在責怪自己辦事不力,連忙指著自己身後的士兵瘋狂找補。

  「主人,別看我們人少,但這留下來的個個都是有用的傢伙。」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不用武器,徒手就能把對面的五百多把老骨頭撕成碎片。」

  聽著這囂張而殘忍的話,老魯肯身後的一眾老弱病殘又是一陣哆嗦。

  李昂卻只是平靜地掃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半個字,隨後轉過身看向老魯肯。

  「帶著你的人,走吧。」

  老魯肯眼睛睜大,渾身顫抖著再也沒有多說,只是卑微地再次向李昂匍匐拜倒,額頭用力磕了磕身下的凍土。

  而就在他起身之時。

  李昂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等等。」

  接著,李昂看向還在諂媚陪笑的年輕豺狼人,「帶著他去你們後山的儲藏洞穴。」

  「先留下你身後這支軍隊一個月的軍糧,如果還有剩餘,讓他們帶上,留作路上的糧食。」

  其實李昂心裡清楚,豺狼人藏在洞穴里的腐肉,對他來說沒有任何用處。

  雙頭巨人都不吃,更別說蠻族勇士了,甚至看一眼都嫌噁心。

  剛剛之所以冷酷拒絕,是為了在談判之初向對方施壓。

  如今塵埃落定,他也沒有眼看著這群人在冬日遷徙中盡數餓死在路上的惡趣味。

  年輕豺狼人當即領命。

  儘管心裡再怎麼覺得分肉給這群廢物是暴殄天物,他也不敢表露絲毫遲疑,衝著老魯肯呵斥。

  「聽見了嗎老東西?還不快點滾過來,感謝主人至高無上的仁慈!」

  老魯肯如夢初醒,渾濁的老淚縱橫,再次匍匐跪地謝恩。

  隨後,他便在年輕豺狼人的呵斥和推搡下挑選了一些人,向著營寨大後方的儲藏地走去。

  隨著轟隆隆的摩擦聲,堵在洞口的石頭被挪開,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肉味瞬間順著風瀰漫整個營地。

  隔著老遠,都熏得蠻族勇士和雙頭巨人們直反胃。

  ……

  半小時後,營寨東側的一處殘破木質高台上。

  冷冽的山風吹過,將李昂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如鐵塔般佇立在那兒,向著東方眺望。

  視野盡頭,六百多頭背著腐肉、相互攙扶的豺狼人,如螞蟻一般挪動在天地的盡頭。

  李昂不知道,擋在這群逃亡者面前的是怎樣的結局。

  也不知道放走這群深淵造物,對自己來說是對是錯。

  或許在艾麗婭等絕大部分戰友看來,他的決定是出於絕對理性的判斷——

  觸碰即潰的懦弱者,對他們的戰爭沒有任何價值;

  強行屠殺不僅消耗體力,還可能引發觸底反彈,造成不必要的減員,甚至還要冒著屍體腐爛引發大規模瘟疫的風險;

  對類人智慧生物展開大屠殺,會為那些雖野蠻但崇尚榮耀的蠻族勇士們帶來嚴重的心理負擔與士氣打擊。

  事實上,無論是在安娜、艾麗婭等隊友,還是在尤爾夫、伊爾莎等部落民眼中,李昂的決定確實是最優解。

  李昂也一直用這一套看似理性的邏輯來說服自己。

  但此刻迎著刺骨冷風,他比誰都清楚。

  所謂的理性,所謂的邏輯,都不過是為了掩飾他靈魂深處那一份被戰爭壓榨的、屬於人的自我。

  如果追求絕對的利益,

  他其實有更理性的方法,榨乾這六百多頭豺狼人的最後價值。

  比如,他可以像驅趕羊群般,將他們驅趕向山谷外圍駐紮的那群獅鷲騎兵營地。

  六百多頭豺狼人當然不可能對全副武裝的營地造成任何威脅。

  法術的轟炸、天空騎兵的衝鋒,輕而易舉就能將他們碾成肉泥。

  但那又如何?

  六百多條生命填進去,絕對能給敵方部隊在心理上蒙上一層經久不散的陰雲。

  漫天的血海屍潮會讓高傲的騎兵疲憊,會極大地消耗他們的體力和魔法資源儲備。

  堆積如山的屍體還會逼迫著敵人付出大量額外勞力去焚燒清理。

  這才是最理性、最符合戰爭利益的最優解。

  儘管這個最優解在戰爭勝利的那一刻便已在腦海中成型,但終究被李昂一直壓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對是錯。

  在費倫所有有關戰爭的經典與教義中,永遠只在教導戰士們如何碾碎敵人,如何不畏懼、不逃避衝突,如何奔向鮮血與榮耀。

  但關於所謂的人性,所謂的道德與底線,卻鮮有提及。

  隱約間,李昂心中自內而外湧起一股明悟。

  或許這就是戰爭的本質——【絕對混沌】。

  無論是理性,還是感性。

  無論是殘忍的壓榨,還是偶爾的寬恕。

  每一個選擇,都是被投上戰爭天平的籌碼。

  但那天平永遠蒙著一塊名為【混沌】的布,誰都看不清每一個籌碼真正的重量。

  只能不斷地加注,直到戰爭結束,新生的秩序撕毀了混沌的幕布,謎底才被揭開。

  這時,才能看清自己所投的每一個籌碼究竟幾斤幾兩,

  以及,代表勝利的天平,最終傾斜向哪一方。

  而在此之前,人們唯一能做的,便是對自己所下的每一個籌碼——

  負責到底。

  ……

  【尾記】

  殘破的高台上,冷冽的山風呼嘯而過。

  遠去的豺狼人苦工們,漸漸消失在層巒疊嶂之中。

  「主、主人……」

  身側的一道呼喚,打斷了李昂的思緒。

  李昂轉過頭,垂下眼眸。

  只見那個年輕豺狼人不知何時爬了上來,正乖巧地搖著尾巴站在他的身後。

  見李昂看過來,年輕豺狼人指著遠處還未消失的同族背影咧了咧嘴,伸手在脖子前比劃了一下。

  「其實……您只要派出天上飛的那些傢伙,就可以像驅趕羊群一樣,把那群廢物趕向剛剛敢對您不敬的鐵罐頭營地里。」

  「用他們的血肉去填平陣地上的坑窪。」

  李昂眉頭一挑。

  這正如他預料般的殘忍與毫無底線。

  但對方的戰術嗅覺,或者說智慧,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敏銳幾分。

  見主人久久不語,只是盯著自己,年輕豺狼人心裡咯噔一下,當即意識到自己的僭越。

  「我太該死了……」

  他急忙匍匐在地,語無倫次地解釋,「我這個蠢腦袋都能想到的,偉大的主人您肯定也想到了。不這麼做一定有您的原因,我真是自作主張,我真該死……」

  李昂沒有理會對方的求饒,只是淡淡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年輕豺狼人一愣。

  他抬起頭,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我沒有名字,」年輕豺狼人回答,「在我們的族群里,很少有人能擁有名字,就連被您殺死的那個暴君也沒有。」

  「都怪耶諾古那個畜生!」

  說著說著,他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半真半假的怨毒,「他就是個大字不識的文盲野獸,根本沒有教會過我們這些。」

  罵完,他自然地直起身子,諂媚地向李昂湊近了些。

  「主人您提醒得對,我是該有個名字了。要不……」在那殘忍狡詐的眼底,難掩一抹真誠的期盼,「請您給我賜個名字吧?」

  李昂盯著他看了會兒。

  對方沒說謊,這並非單純為了討好而強行抹除自己的過去。

  而是在豺狼人這種依靠恐懼搭建的深淵社會結構中,確實不太需要「名字」這種象徵個體存在與個人意志的文明概念。

  「你想叫什麼?」

  李昂移開目光,再次看向遠方。

  他隨手從兜里掏出根有些揉皺的捲菸叼在嘴裡,指尖微動,引動香爐中的一縷戰火將其點燃。

  「想叫什麼……想叫什麼……」

  年輕豺狼人急切地念叨著,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尖銳。

  他似乎生怕想得慢了,便錯過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突然,他眼睛一亮。

  「哦對了,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他興奮地抬頭,「魯肯!我的父親就叫魯肯。」

  「但那個懦弱的老東西侮辱了這個名字,現在他滾了,不知死活。」

  「從今以後,在這片土地上,魯肯便是我的名字!」

  「這個名字,將成為在主人您腳邊匍匐的忠犬,也會成為整個豺狼人種族的代名詞!」

  用生父的名字抹去對方的痕跡,宣告自己的新生。

  這很豺狼人。

  當然,也有可能是對方在短暫且混沌的生涯中,只聽說過這一個名字,或者他只能想到這一個名字。

  李昂沒有看他,衝著天邊緩緩吐出一口濁煙。

  「從今以後,你就叫魯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