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91章 稜鏡協議

  鐵盒內側原本印著生產批次與銷售渠道的銘文,竟如活物般扭曲,在光芒的牽引下飛速重組、變換。

  而隨著文字徹底定型,達爾文盯著盒蓋的瞳孔驟縮成針,連帶著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怎麼可能……」

  「怎麼了?」瓦爾加察覺到了不對勁。

  「深水城的海關查到這裡了。」達爾文顫抖著將鐵盒遞給瓦爾加,「那個安姆的混蛋說我們訂的大批貨物,在過關時被強行扣押審查,現在這批貨缺了很多。」

  瓦爾加眉頭深皺,一把奪過盒蓋,目光迅速掃過那段重新排列的文字。隨後便又轉頭,望向一旁散落在地的零星貨物,照著收貨單上的數目進行對比。

  但越對比,眉頭鎖得越死。

  太巧合了。

  巧合得像一場拙劣的舞台劇。

  他們訂的貨,別管是被安姆人黑吃黑,還是真的被深水城查扣,這輛缺斤少兩的運輸車,在這荒郊野外,竟正巧遇到了極其罕見的冬狼群襲擊。

  「達爾文公子,」瓦爾加手指摩挲過鐵盒上的文字,試探著問,「這種魔法加密的文字,有沒有可能被外人篡改?」

  「篡改?」達爾文一愣,旋即明白了對方話中含義,「你是說這冬狼襲擊,甚至這貨物數目都是偽造的?」

  「有這種可能。」瓦爾加點了點頭。

  但達爾文旋即搖頭否定了這種說法:「絕對不可能!這種魔法保密措施,是家族花重金請一位在幻術學派領域造詣頗深的典範階法師親自研造的。」

  「想要無痕地篡改這種基於信息熵的密碼,對方的算力起碼要碾壓那位典範階法師,也就是接近傳奇的門檻!」

  瓦爾加聞言,眉頭皺得更深。

  按照對方的說法,唯有算力觸摸到傳奇門檻的法師,才有資格精心偽造這一片戰場。

  而那種級別的法師,何必閒得蛋疼跑來這荒山野嶺,就為了篡改一輛馬車裡的走私收貨單?

  這顯然有悖常理。

  正當他陷入沉思時,

  一旁的達爾文,卻早已焦急地原地踱步。

  他根本沒空關心那些戰術疑慮,此刻他腦子裡已全被「深水城海關查扣」這幾個字占滿。

  深水城扣押了家族的貨物,自己卻未提前收到父親的傳信,這很可能說明議會對范恩家族有所動作了。

  而一旦走私軍火、販賣獅鷲材料的秘密在深水城公之於眾,他們家族在政治上的布局都將瞬間土崩瓦解。

  至於有沒有可能是安姆的商人為了少交貨物而騙他?

  當然有可能,而且以對方貪婪的性子,可能性不小。

  但是,他不敢賭。

  擴大家族影響力,爭奪第二個議會席位,這是范恩家幾十年的布局與努力,絕不容有閃失。

  即便僅有1%的風險,他也必須提起200%的警惕。

  如若真是那商人騙了他,那他自有辦法將這筆錢從對方的牙里撬出來。

  「來人!再喊幾個人,都他媽給我滾過來!」

  僅是瞬間,達爾文便從優雅的貴族變成個輸光籌碼的賭徒,氣急敗壞地大吼。

  抑或,情緒無常,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

  遠處幾位正檢查戰場的士兵,被這厲喝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立刻去聯繫家族!立刻!」達爾文激動的大吼,「騎上馬,從三條路出發,快馬加鞭趕回深水城!回去後,讓父親返回給我一封書信!」

  收到命令,那幾位士兵當即領命,匆忙向遠處而去。

  至於為什麼是騎馬而不是騎獅鷲。

  原因很簡單,不夠資格。

  這些士兵是達爾文帶來的范恩家的私兵,編制僅是掛在深水城的城防軍上。

  而獅鷲騎士則是深水城榮耀與武力的象徵,直接對議會負責的專屬騎士編制。

  每一位騎士都經受專業訓練、層層選拔而來。

  這股力量,根本不是一個名義上的「獅鷲騎兵統帥」就能私自掌握的。

  范恩家族自是知道這點,他們要的也僅是將達爾文推到位置上,藉助這股力量刷一些功勳,積累一些政治資本。

  「達爾文,冷靜一點!」

  瓦爾加一把攔住了那幾位士兵,嚴肅地看向達爾文,「就算海關真的扣了貨,我們現在也不能自亂陣腳。」

  「一位合格的統領,眼光應該聚焦於眼下的戰場,而不是時刻惦記著千里之外的政治。」

  「可、可是……導師,」達爾文眼裡的暴戾漸漸被懦弱與恐懼取代,也唯有在遇到困難時,他才願意稱眼前這人一聲導師,「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們現在應該立刻從其他渠道,再調一批貨,」瓦爾加憑著優秀的軍事素養,沉聲給出了自己的分析。

  「只要我們能趕在事情敗露前,徹底拿下獅鷲部落的營地,將其改造為深水城第二個【尖峰鷹巢】,就能源源不斷地供給、培養新的獅鷲。」

  「有了這等軍功做籌碼,哪怕面對議會的問責,我們也完全有辯解和博弈的餘地。」

  用一場更大的勝利來掩蓋政治污點,這便是瓦爾加的解法,也是最實用、最有效的方法。

  只要他們能將每年源源不斷提供新獅鷲的這等利益,落實並擺在檯面上,那走私之類的罪名便有緩和的餘地。

  可達爾文卻在思考了兩秒後,身子猛地一抖。

  「不行!」

  他雙手顫抖著捂住頭,厲聲大吼,「絕對不行!我的仕途還從沒有過任何污點,以後也不能存在污點!」

  「達爾文!你是個戰士,更是個統帥!」

  瓦爾加沉聲怒喝,一抹失望自眼底浮現,「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完美無瑕的將領,只有淪為階下囚的失敗者!」

  「不,我做不到了,我真的做不到,導師!」達爾文一把奪過瓦爾加手中的鐵盒,狠狠摔在地上。

  「我要立刻回深水城!我要確保將一切與我有關的線索斬斷!」他不敢去看導師的眼睛,慌張地背過身向遠方走去。

  風中傳來他虛弱、卻堅定的聲音,「前線的指揮權我不要了,全部交給你吧,反正你一直在對我指手畫腳,應該早就想要了吧。」

  「獅鷲部落打也好,不打也罷,都不關我的事。我、我……就當我從來沒來過這裡!」

  寒風中,瓦爾加獨自站立在狼藉的戰場上。

  他沒再勸阻,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位如在外面碰壁、拼命跑回家的孩童一般的背影。

  那人是獅鷲騎兵的統帥,也是他名義上的學生。

  瓦爾加眉角青筋直跳,鄙夷、厭惡、不屑……所有情緒皆在這一刻爆發。

  若是他年輕時,定會以戰爭之主的名義將對方就地處決。

  但此刻,他無法這麼做。

  不僅僅是因為師徒關係,更重要的是對方是范恩家族的長子。

  同時,他也早已接受,對方開出的那一份無法拒絕的價格。

  瓦爾加猛地搖了搖頭,強行將情緒壓在心底。

  即便沒有達爾文,他也不可能放棄進攻獅鷲部落的計劃。

  只要能在前線成功建立起第二座尖峰鷹巢,那他的名字必將被刻在戰爭神殿的榮譽柱上。

  只不過,沒有了范恩家族的財力與進貨渠道,失去那些攻城器械,進攻的難度與士兵的傷亡將會大大增加。

  而另一邊,達爾文失魂落魄,踉蹌著在凍土上走著。

  聽到動靜,他抬頭看向遠處,一頭體型龐大、身著華麗鎧甲的獅鷲正趴在凍土上,扒拉著泥土。

  「該死的畜生,快給我過來!」

  他伸出右手,手背上范恩家徽的印記瞬間綻放出邪異的光輝。

  下一瞬——

  「唳——!」

  遠處的獅鷲猛地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但見其脖頸處,一個半透明的幽紅色項圈赫然顯現。

  縷縷如硫磺般的煙塵,同時自獅鷲的口鼻中噴出。

  在這邪異魔法的奴役下,那頭獅鷲強忍著疼痛、抽搐著、踉蹌著走到達爾文跟前,被迫低下了頭顱。

  見對方臣服,剛剛還心神不寧的達爾文,嘴角咧開一抹病態的笑意。

  他緩緩抬起手,輕柔地撫摸著獅鷲的腦袋,如同情人的愛撫般,順著那光潔的羽毛一點點梳理。

  還在顫抖的獅鷲似乎也感受到了安撫,眼中的恐懼稍退,本能地用碩大的頭顱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乖,別動,」達爾文的聲音溫柔得令人髮指,「這才對。」

  說話間,他那輕撫著羽毛的五指卻驟然緊縮,薅住一根粗壯的翎羽,用力向外一扯!

  「嗤!」一根羽毛帶著血跡,被硬生生拔出。

  「唳——!!!」

  獅鷲痛得無法站立,仰天發出一聲悽慘長嘯。

  「誰准你叫了?給我趴下!」達爾文的眼神瘋狂而狠戾,右手背上邪異光芒再現,猛地向下一壓。

  項圈上的魔法陣收縮,控制著獅鷲那因痛而昂起的頭顱,重新按砸在泥土裡。

  看著痛苦喘息的巨獸,達爾文將手裡那根帶血的羽毛放在眼前打量了番,「嘿嘿……哈哈哈……」

  一陣可怖的低聲怪笑響徹荒野。

  這笑聲足足持續了半分鐘。

  終於似是笑夠了,他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仿佛已經將剛剛那個怯懦、慌張的廢物巨嬰,徹底排了出去。

  達爾文漸漸收斂了瘋狂的神色,再次恢復了貴族的儀表。

  而那頭原本威風凜凜的巨獸,此刻只能癱伏在他的腳下,瑟瑟發抖。

  「起來吧,寶貝兒,我們出發。」

  達爾文冷冷下令,用力踹了獅鷲一腳,「翅膀扇快點兒,我要在一天之內趕回深水城。」

  收到命令,那匍匐顫抖的巨獸僵硬地緩緩起身。

  達爾文則一把抓住韁繩,熟練地跨上獅鷲背部的鞍座。

  他有自知之明,清楚這輩子都無法像真正的騎士那樣,用武力與技巧去馴服一頭高山獅鷲。

  但他有更簡單、更高效的辦法。

  奴役永遠比馴服更加高效。

  這是達爾文的信條。

  而更令他驕傲的是,這股奴役靈魂的力量並非來自家族資源的堆砌,而是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的力量。

  與那位神秘宗主簽訂的契約,是他——哦不,是范恩家族有史以來做過最完美的一筆買賣。

  借著這股力量,早晚有一天,他將帶領家族將整個深水城議會變成自己的影子政府。

  一陣顱內風暴後,達爾文定定心神,臨行前,他再次回頭。

  只見遠處的凍土上,他的導師、高階戰爭牧師瓦爾加正陰沉著臉,檢查著地上剩餘的破爛物資。

  看都沒看他一眼,更別提阻攔了。

  「呵,迂腐的老東西,」達爾文輕蔑一笑。

  這裡的爛攤子就交給這個自以為是的老東西收拾吧。

  若是對方真能瞎貓碰上死耗子,把獅鷲成功打下來,那自己再順理成章地回來摘桃,將軍功攬在自己身上;

  若是打不下來,那這件事,便與他達爾文·范恩沒半毛錢關係。

  家族裡有的是錢與力量幫他做偽證,證明自己這幾天一直待在深水城的某個妓院裡花天酒地。

  「走吧。」

  達爾文雙腿一夾,右手隨即推動契約奴役魔法。

  獅鷲當即發出一聲悲鳴,巨大雙翼拍擊空氣。

  隨著一陣狂風驟起,它載著達爾文騰空,迎著冷風沖入雲霄。

  然而,獅鷲剛升空沒多久,甚至還沒飛出這片山谷。

  達爾文手臂上的徽記突兀地劇烈閃爍起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直擊靈魂的隱隱痛感。

  達爾文身子一僵,感受到從靈魂中傳來的信息,臉色微變,旋即面露驚喜。

  他立刻拉動韁繩下令,「快降落!在左下方的那座山丘上停下!」

  獅鷲順從地在空中折返,幾秒鐘後落在了百米外一座荒涼的小山丘頂上。

  落地瞬間,達爾文立刻翻身下鞍,向著四周打量。

  可這裡除了凍土與碎石,連個鬼影都沒有。

  而就在他疑惑之際——

  「嗤!」

  他身後的凍土上,一個散發著濃烈硫磺氣息的暗紅色法陣,自地上突兀地急速勾勒成型。

  緊接著,一道修長的身影如血泉湧起般,自法陣中央顯形。

  那身影披著件紅色與金色交織的古典貴族長衫,一頭精緻的褐色捲髮向後梳去,打理得一絲不苟。

  面容倒也堪稱英俊,但更多的則是妖異。

  因為他整體皮膚呈現病態的暗紅,額頭兩側生著彎曲的犄角,身後更是攏著一對巨大的蝠翼。

  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一種老貴族般的優雅,似在極力維持著純正血統魔鬼的做派。

  但他那更接近人類的面孔,卻無時無刻不在揭露:

  他並非魔鬼,而是人魔雜交而生的坎比翁。

  對這點,達爾文心知肚明。

  但他從不揭穿,因為他更清楚自己要什麼。

  「魔鬼大人,」達爾文當即迎了上去,剛剛折磨獅鷲的狂戾與殘忍瞬間消散,換上了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您終於來了,」他語氣誠懇惶恐,「我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但遇到了大麻煩。」

  「深水城海關查扣了我想要用來進攻獅鷲部落的軍械,他們或許已經順藤摸瓜查到了我這裡。我、我……」

  他捂著腦袋,神色痛苦,「我現在很危險,必須馬上返回家族,可是我又不想放棄這裡的軍功。請您告訴我該怎麼辦?」

  那位坎比翁似乎對「魔鬼大人」這個稱呼極為受用,他微微一笑。

  他姿態優雅地用手向下壓了壓,示意達爾文稍安勿躁,「你首要做的是冷靜,孩子。」

  「我正是為你此刻的困境而來。」

  聞言,達爾文心中一喜,神色卻依舊焦急。

  「我剛從深水城那邊回來,你可以暫時放心,那邊的火還燒不到你身上,」那位坎比翁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要做的,是繼續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也就是攻打獅鷲部落。」

  「可、可是……」

  見對方並未順著自己,也沒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達爾文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懷疑與焦躁。

  宗主賜予了他力量,但這並不代表他要像狗一樣言聽計從。

  他們之間僅是利益交換,更何況他可是聽說,歷史上曾出現過強大的邪術師反噬奴役自己宗主的例子。

  他雖然不敢表露,心中卻並不認為那一天會很遙遠。

  那坎比翁敏銳地捕捉到了達爾文眼中未藏好的那絲不遜,並未動怒,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

  「相信我,孩子,我可以以我們之間的【魔契】為擔保,」他緩緩開口,「深水城的海關確實查了你的貨,但那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意外,僅扣押了很少的一批。」

  「如果海關僅扣了很少的貨……」達爾文皺了皺眉,「剩下的那批重弩和貨物哪去了?」

  坎比翁沒有回答,而是優雅地伸出手指,遙遙指向山谷另一側。

  那裡,牧師瓦爾加已化作一個小黑點,正在滿地的殘骸中仔細地翻找著。

  「為什麼不相信你那位身經百戰的導師呢?」

  那位坎比翁語氣中透著恰到好處的無奈,「那位身經百戰的老牧師,對戰場的嗅覺可是極為敏銳的。」

  達爾文瞳孔縮了縮,「宗主,您的意思是那個安姆的狗雜種私吞了我的貨!甩鍋給海關!然後僅存的貨又在這兒被冬狼給劫了?」

  那位坎比翁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露出了讚許的微笑。

  「可、可這也太巧了,」達爾文仍不願意相信。

  還想接著追問細節,卻被宗主打斷了,「你大可以現在就騎著獅鷲,像逃兵一樣飛回深水城,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但你有沒有想過,」那聲音中的優雅漸漸變為了攝人心魄的蠱惑,「如果深水城沒有查你的家族,而你的父親又恰巧看到匆忙逃回去的你,他會怎麼想?」

  「對了,我好像聽說,你那個在黑杖塔上學的弟弟,這次的魔法考試成績名列前茅,你父親得意地為他大辦了一場宴席。」

  「不、不!繼承人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達爾文面色瞬間慘白。

  而那坎比翁繼續拋出誘餌,「你還不知道吧?」

  「戰爭神殿在你離開時,發動了聖戰。」

  「聖、聖戰?」達爾文一愣。

  「沒錯。」

  「而且你的父親已經與戰爭神殿達成了協議,只要你凱旋迴城,家族便會順水推舟,為你在聖戰中謀求一份榮耀的軍職。」

  「而有了聖戰的背書,你在神殿的根基會更加穩固,對於夢寐以求的議會席位,也將唾手可得。」

  「而如果你現在以逃兵的身份灰溜溜地滾回去,那這所有的一切將都與你無關。哦,不能這麼說……」那位坎比翁拍了拍手,笑道,「你至少平安保住了本就不會丟失的小命。」

  聽到「聖戰的背書」、「議會席位」,達爾文瞳孔縮了縮。

  「可、可是,」他看向宗主,「我訂購的攻城器械,被那群安姆的雜種吞了,現在沒有重火力,我要如何去占領那個地方?」

  「矮人鍛造的【獵龍弩】確實威力非凡,」那位坎比翁輕笑一聲,「但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懂得鍛造的,可不僅有那群還沒砧台高的傢伙。」

  達爾文一愣,欣喜地抬頭,「您是說……」

  坎比翁順勢將手伸入長衫內側,夾出一張散著硫磺氣息的羊皮紙,優雅地遞到達爾文面前。

  「【巴托地獄·第八層】,同樣可以為你提供先進的戰爭機械,且威力更勝。」

  說著,他眼底閃過一抹精光,「代價,只要你在這簽個字,支付些微不足道的『定金』。」

  達爾文接過羊皮紙,看著契約內容,「這、這是……」

  饒是以他的貴族閱歷,也一時無法理解自己究竟要支付什麼。

  「咱們之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我讓你進攻的獅鷲部落,自然會幫你完成,而所謂定金,不過是走個形式。」

  那位坎比翁手指越過紙沿,指尖扣住那段內容,「你只需要在離開獅鷲山脈時,將你決定拋棄在這裡的所有東西,在法理上歸我所有就可以了。」

  「屆時,當你凱旋,那群海關想來這裡翻舊帳時,也查不到你頭上,因為那些罪證與垃圾都已歸我所有。而你,將滿載榮耀地離開。」

  達爾文顫抖著拿著羊皮紙,腦海中已滿是自己帶著獅鷲騎兵凱旋,又以「聖戰英雄」的身份入駐議會的畫面。

  而所要支付的,僅僅是自己在這片山上不要的東西。

  「我簽!」

  達爾文毫不猶豫地咬破手指,在契約的末尾印下了血印。

  「那祝我們合作愉快。」那位坎比翁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到了極致,迅速將羊皮紙抽回,小心翼翼地塞進了側兜里。

  「現在,帶著你的部隊去強攻獅鷲部落吧,越快越好,別顧及什麼傷亡。」

  「你應該明白,戰爭哪有不死人的?」

  「他們是士兵,死在戰場上便是他們的榮耀。」

  「攻下那山頭,為深水城建立第二座尖峰鷹巢,那是屬於你自己的榮耀。」

  「我明白,」達爾文點了點頭,眼中閃過急不可耐,「那契約上的戰爭機械,什麼時候會運到?」

  「放心,契約上寫著呢。在你出征前,我一定會將它們完好無損地送到營地。」

  「哈哈,我當然知道,就是問問……」達爾文壓抑地笑了兩聲,轉過頭,再次看向原先所在的山谷。

  那個滿地搜集線索與軍用物資的導師,在他眼裡此刻就像個小丑。

  「老東西,看到了嗎?這就是人脈和手腕,」他用耳語傾訴。

  自己三言兩語就談攏了一批跨位面的軍火交易,扭轉了戰局。

  而那個老古董還趴在地上撿安姆商人剩下的殘羹剩飯。

  「宗主大人,那我這就回去,」他道了一聲別,便再次跨上獅鷲,載著自己的英雄夢,飛向山谷間的戰場。

  只不過這一次,他不再是懦弱的逃兵,而是帶著勝利契機返回的將軍。

  ……

  荒涼的山丘上,冷風如刀。

  那位坎比翁獨自站在那兒,長衫與蝠翼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狹長的惡魔瞳孔盯著達爾文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擴大,最終變成毫無優雅的冷笑。

  「父親啊……」

  他在冷風中呢喃,聲音極低,卻透著近乎偏執的野心。

  「您老了,顧慮太多。」

  「下面將由我來向您證明,我所能做到的,遠比您那腐朽的想像,要多得多。」

  「我很期待……當【稜鏡協議】在我身上成功的那一刻,您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他哼笑著,從長衫側兜里又掏出了剛剛那份羊皮紙協議。

  手指捏著紙頁,指尖泛起微弱的紅光。

  一抹刺鼻的硫磺火焰燃起,瞬間將整張羊皮紙燃燒殆盡,卻並未傷及字跡。

  那些契約文字失去載體,化作暗紅的火星懸浮在半空中。

  下一瞬,他腳下的凍土上,那個暗紅色的法陣再次勾勒而出。

  坎比翁的身形消散在法陣中央,僅留半空中那由火星組成的殘存文字。

  火星隨風自上而下一點點熄滅。

  在最後的光芒徹底隱沒前,隱約可見契約最下方的兩個簽名:

  接收方:達爾文·范恩

  提供方:拉斐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