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劃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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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唰、唰……」哨塔與木牆上的火把接連爆燃。
十幾名蠻族瞬間起身,手持著標槍與投石,緊張地瞄準下方。
但見前方幽暗中,「啪嗒」一聲,腳步驟停。
一根被鐵護手緊握著的金屬長杆突兀顯現。鐵護手擰了擰,聲音微弱,卻無比刺耳。
下一瞬,
「呼——」,永恆戰火爆燃。
赤紅的火光瞬間蓋過城牆上的火把,照亮了來人一身經過改造、嵌著牛角與海浪紋路鋼板的重裝鏈甲,
以及那令尤爾夫死也難忘的冷峻臉龐。
他當然認得那張臉。那日在儀式場上,就是這個提著重型鏈枷的男人,將那座一直庇護他的大山正面掀翻。
按照先祖的鐵律,這傢伙既然贏得了【烏斯卡達爾】,便是部落無可爭議的新任大酋長。
尤爾夫咬了咬牙,心中仍有芥蒂與不甘。
憑什麼?
這無關乎他對父親的感情,他只是不認為一個只有武力的外鄉人,能夠盡心盡力地領導他們。
儘管這人還挺守信用,沒有一跑了之。
「沙、沙、沙……」
李昂沒理會上方那些目光,單手扛著長柄,另一隻手則拖著一條如死狗般的長條黑影,一步步向著木牆與城門走去。
走得近了,城牆上眾人終於看清了那團黑影。
那是個胸前皮甲印著與山外文明人如出一轍的徽記、已被揍得鼻青臉腫分不清男女的斥候。
臉上還扣著副閃爍微光的夜視護目鏡。
右臂上綁著個小巧手弩,左臂則戴著厚重的馴鷹護臂,只不過停留其上的偵察戰寵,此刻已不知所蹤。
那身影似乎暈了過去,四肢無力地耷拉著,任由對方一路拖拽。
「你們的底褲,都快被這老鼠給摸透了。」
李昂抬頭蹙眉,視線掃過城牆上的一眾身影,最後落在有點像領隊的尤爾夫身上,「我讓你們放哨,就是這樣放的?對著星星發呆?」
他能從那個蠻族領隊的眼中看出,對方似乎對自己有點意見。
但優秀的將領從不在乎底下士兵對自己的看法。
只在乎士兵能不能完成交代的任務。
聞言,木牆上的眾人神色一滯。
尤爾夫更是冷汗直流,大腦有些宕機,原本準備的話語或是懷疑、或是質問,在此刻皆變為了羞愧。
他的疏忽,差點害死了部落。
李昂面容冷峻,實則也有些小慶幸。
他手中這名斥候潛伏技術極高,竟完美地龜縮在身後必經之路上方三米高的一處岩石灌木叢里。
要不是隊伍里的武僧科格,硬是聽出了上方風吹過時,那不屬於稀疏灌木、而獨屬於固體的風聲。
李昂估計自己就算在那石頭底下繞上百圈,也絕對發現不了頭頂上還藏著個人。
所以這群站哨的發現不了倒也正常,但這並不妨礙他藉此由頭,給這群蠻族們一個下馬威。
而且這個斥候的存在,也更加佐證了「深水城衛兵計劃進攻獅鷲部落」的猜想。
「開門,」李昂不容置疑地下達了命令,「去通報伊爾莎,說我回來了。」
他又用腳踢了踢地上的斥候,「順便把這老鼠關起來。記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碰他。」
「還有你,」李昂抬頭,直視著尤爾夫。
明明是仰視,可牆頭的尤爾夫卻生出被星空俯瞰的微小感。
「立刻去準備一下,半個小時後,我要聽到你這些日子站崗巡邏的報告。」
話語在空闊的山腰間迴蕩。
城牆上站崗的蠻族一時間遲疑不定。
按理說,這位確實是他們的新酋長,但卻也是來自文明世界的外鄉人。
最終,他們紛紛看向那個能拿主意的領隊——尤爾夫。
李昂也定定地站在火光下,看著那個身影,沒打算再說第二遍。
終於,對部落的責任與骨子裡慕強的本能壓過了心中的芥蒂。
尤爾夫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咬了咬牙,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上,衝著下方的身影微微彎腰。
「遵命……大酋長!」
「轟隆隆——」隨著城牆內的繩索絞盤轉動,沉重的大門緩緩升起,顯露出如猛獸巨口般的幽暗通道。
李昂拖著斥候,面不改色地大步向前,身後的夥伴們緊步跟上。
安娜、艾麗婭、科格,甚至在隊伍最後,還有一個長著四隻腳、氣喘吁吁、吐著舌頭不斷在地上挪動的寶箱。
天知道「保險柜」一路上是怎麼爬上來的。
……
【獅鷲部落·山洞門口】
整個部落大都建立在岩壁翹出的露天石台上,絕大多數的居住與生產,都是在露天或帳篷里完成的。
更重要的設施,例如薩滿小屋、獅鷲的孵化地以及糧食的儲存,則都在這個沿山而鑿的山洞裡。
可以說,這山洞便是部民的命脈,也是最後一道防線。
李昂先將隊友們安置在一側休息,自己剛走至山洞門口,便見一道熟悉的倩影踱步趕來。
「李……大酋長,你來了。」
伊爾莎到嘴邊的話,卻臨時改了口,臉上一直掛著不自然的笑,這是她偷偷對著水池練了好多天的成果。
「叫我李昂就好,」被熟悉的隊友這麼稱呼,李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哦,李昂,」伊爾莎又低聲補充了句。
對此,李昂只是笑了笑。
不知為何,幾天沒見,兩人之間生分了些。
接著,他便在伊爾莎的引領下,大步朝里走。
「本來下午就能到的,但路上因為一些事耽擱了些,」李昂一邊走,一邊交代,「現在先帶我去你們部落商討重要決議的地方,待會兒有要事要商討。」
話落,李昂突覺身側的腳步似乎慢了半拍。
他恍然驚覺,側過頭,衝著伊爾莎笑了笑,「對了,是我們部落。」
「還有,你笑起來好看多了。」
李昂不知道伊爾莎這幾天經歷了什麼,只感到彼此之間有些隔閡。
但戰事緊急,與其慢慢融洽,不如主動打破。
而聞言的伊爾莎卻瞳孔顫了顫,似是準備笑容的心思被拆穿的羞惱,總之,腳下步伐變得更亂了。
李昂沿著四通八達的山洞一路向前,直到來到一個方形的石廳。
就像他的刻板印象那般,大廳的最中央,是一張由巨大獸骨與粗獷獸皮拼接而成的酋長王座。
四周光滑的岩壁上,高高懸掛著凶獸毛皮,以及剝去血肉的骸骨,以此彰顯著獅鷲部落世代荒原狩獵的光榮傳統。
王座下方的台階上,右邊設有一個朝向正前方的輔座。
再往下,一道用厚重獸皮縫製而成的長毯,順著台階一直鋪延至大廳中央。
長毯兩側,擺放著由石頭與皮革製作而成的扶手椅,左右兩邊各五個。
而石廳的四角上,皆插著火把,跳動的火光將整個大廳照得透亮。
李昂徑直走到王座前,手撫過霸氣的骸骨扶手。
遠看倒是挺威風,但看著那參差不齊的骨刺,坐著應該不太舒服。
「我能坐這玩意兒嗎?」李昂隨口一問。
身後,伊爾莎神色一滯,支支吾吾地開口:「按照部落的傳統,歷代大酋長的王座必須由他們親手狩獵的怪物屍體組成,而這些骸骨與獸皮是烏爾夫加的。」
李昂無奈地努了努嘴。
若是得閒,他倒真不介意在荒原中尋找倒霉的巨獸,體驗一把Y家具的樂趣。
但現在大敵當前,他可沒時間去造把新椅子。
「那就先站著吧,」李昂不以為意地收回手,「這張椅子按理說,應該算是烏爾夫加的遺物。」
他轉過身看向伊爾莎,指著酋長座下的十個椅子,「說說吧,部落里平時是怎麼商討決議的。」
「那些椅子是長者席位,長者便是部落里公認的年長且有威望的人,部落里的重大決定,通常由酋長與長者共同召開的『長者會議』來討論。」
李昂點了點頭,平靜地下達了命令:「現在,去把部落里所有有資格參與決策的長者喊過來,對了,還有艾麗婭,但是別通知科格和安娜。十分鐘後在這個大廳集合,並且告訴他們……」
李昂眼中的隨性在此刻盡數收斂,一字一頓,「這次不來,這座大廳里,以後就再也沒有他們的位置。」
命令落下,伊爾莎神色一滯。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李昂鐵血的一面,鐵血得令人有些害怕,有些陌生。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道反對聲。
「酋長大人,可……可是現在已經是後半夜,時間太晚了。」
李昂挑了挑眉,轉過頭看向大廳門口。
門楣的陰影中站著個有些無措的年輕身影,他認識那個身影,是剛剛為他打開城門的領隊。
「尤爾夫!」
看到來人,伊爾莎臉色瞬間陰沉,聲音冷若冰霜,「你不去站崗,跑這裡幹什麼?趕緊給我出去!」
一邊呵斥,她一邊舉起手中白骨短杖,直指少年。
「是我讓他來的。」李昂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他看著門口那個面對伊爾莎驅趕而手足無措、正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少年招了招手,「我讓他過來向我匯報這兩天的哨崗報告。」
說著,李昂又看了一眼伊爾莎。
對方語氣里的焦急令他有些意外,伊爾莎似乎不想讓自己與這少年接觸。
他細細打量著那名為尤爾夫的少年。
剛剛在城樓下看得不真切,如今借著大廳內通明的火光,看清了那隱有故人之姿的面孔。
「你是……」李昂試探著問,「烏爾夫加的兒子?」
尤爾夫愣了一下,硬著頭皮點了下頭。
李昂淡淡一笑,隨和地招了招手,「如果你的報告準備好了,現在就可以過來,順便說說剛剛關於時間太晚的問題。」
聞言,伊爾莎下意識扭過頭,眼神慌亂。
要是以前,對於那個可靠的「同伴李昂」,她不會有任何擔心,但是現在的「李昂酋長」,陌生得可怕。
但當她扭過頭,等到的卻是李昂早已備好的一個眼神,一個令她無比心安的眼神。
尤爾夫快步來到二人身旁,有些侷促地站著。
「說吧,」李昂給對方一個請的手勢,「接著剛剛『時間太晚了』的話題。」
尤爾夫也不怯場,梗著脖子開始闡述自己的見解:「大酋長,部落里一些長者年紀大了,身上還帶著舊傷,現在集合會打擾到他們休息。而且還只十分鐘時間……」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如果引起長者不滿,你之後處理部落事務會遭到更多阻力,所以我認為將時間改到早晨或許會更好。」
說完自認無懈可擊的理由,尤爾夫站在原地看著李昂,等著答案。
「你知道我們要決議的是什麼事嗎?」李昂反問。
「復、復仇?」尤爾夫不確定。
他僅從伊爾莎口中聽過隻言片語,說新任大酋長會帶領著他們以牙還牙。
今晚之前他是肯定不信的,但現在見識到對方後,他又有點兒信了。
也正因如此,他為了部落,才更要勸阻對方半夜喊人。
「不,」李昂搖了搖頭,「我們需要的是戰爭,而復仇僅是戰爭中微不足道的一環。」
「或者說,」李昂深深看了一眼尤爾夫,「你早已身處戰爭之中,只是後知後覺。」
「戰爭……」尤爾夫若有所思地呢喃。
「你說現在時間太晚,十分鐘太短,有資格參加決議的長者們起不來。」李昂伸出手,向著斜下方的敵軍營地虛指,「難道今夜,那些衛兵要來進攻你們,你會站在城牆上跟他們建議等到明天早上開打嗎?」
「這、可是……」尤爾夫下意識反駁,卻被李昂無情打斷。
「從現在開始,直到戰爭結束,我們可能在每一天的每一個時間點遭受襲擊並投入戰場。」
「所有做不到時刻為戰爭做準備的人,沒有資格留在,由我——」說話間,李昂向距離王座更近的台階上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向二人,「李昂,部落酋長,所主持的會議名單中」
鐵血之聲在沿山而鑿的大廳中迴蕩。
尤爾夫愣了一秒,想通了邏輯後,神色一正,「我、我明白了,您是對的。」
伊爾莎依舊呆呆地仰頭望著李昂。
儘管李昂的神色依舊冷酷到陌生,在冒險時,這個男人絕不會用這種獨斷的語氣命令隊友,
但那身影如山嶽般的安全感,卻一如既往地令她熟悉。
「當然,」李昂並未繼續施壓,而是攤了攤手,「我所指的完全是關於戰爭期間的會議。」
「儀禮祭祀,春耕秋種,這些事務在戰爭結束後,你們可以將那些熬不起夜的老傢伙們叫回來。但現在,長者會議中容不下他們的位置。」
「我明白了,」伊爾莎扯了扯嘴角,權當一笑,「那我現在就派人去喊他們集合。」
轉身的瞬間,她勾起的嘴角立刻落下,冷冷地看了尤爾夫一眼,「在李昂身邊多聽、多學,少說話。」
話落,也不待對方回應,她便轉身快步向大廳外走去。
「明、明白,」尤爾夫匆忙點頭,接著便愣在原地。
如果他剛剛眼睛沒花的話,伊爾莎姐姐好像對那個男人笑了。
從小到大,伊爾莎對他都十分嚴厲,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笑。
要是什麼時候也能對自己笑就好了。
想到這兒,他看向李昂,神情莫名地多了一種欽佩。
自己只要跟著大酋長多聽、多學,伊爾莎姐姐是不是就不會對自己冷著臉了?
「好了,」李昂拍了下手,「開始你的匯報吧,哨兵。」
說著,他轉身,下意識便要向身後的骸骨王座上坐下。
但屁股落到一半又戛然而止,當著對方兒子的面,坐上對方死去父親的座位,有些不太好。
「沒、沒關係的,」尤爾夫做了個手勢,「你完全有資格坐父親的座位。」
李昂一怔,不再矯情,當即一屁股坐下。
他將手搭在扶手上,十指在身前交疊,靜靜等著下方的蠻族少年開口,如真正的君王一般。
尤爾夫卻侷促地站在長毯中央,憋了半天。
「怎麼了?」李昂問。
尤爾夫抬起頭,直視李昂,「報告大酋長,我不知道什麼是防務報告。」
李昂無語地深吸一口氣,看來野蠻人的掃盲任重而道遠。
「這幾日在城樓上的人員出入情況怎麼樣?有沒有發現什麼危險或異常?」
尤爾夫想了想,如實答道:「這兩天外出狩獵的族人很少,都在太陽落山前回歸了。就是昨天夜裡有頭餓瘋了的蠍尾獅試圖入侵,已經被我們合力圍殺了。其餘的,沒發現任何異常。」
他說的是「沒發現」,而非「沒有」。
而說完這話,他淺褐色的臉也不可抑制地漲紅了。
顯然,他想起了那個在他眼皮子底下潛伏半天、被李昂如拖死狗般一路拖回來的敵軍斥候,那是他的致命失誤。
李昂沒點破他的窘迫,只是淡淡道:「你剛才說的那些,就是口頭報告。但人的腦子會遺忘。」
李昂指了指門外,「下次站哨,只要是一些值得留意的小動靜,就可以用紙筆記下來。或是在哨塔的木樁上,用刀刻上專門的記號,下次再做匯報時,能提高不少效率。」
聽著這務實的經驗,尤爾夫認真地點了點頭。
匯報完工作,尤爾夫站在原地沒動。
他捏著拳頭,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大酋長,請您告訴我,我的父親究竟是怎麼死的?」
「伊爾莎沒告訴你嗎?」李昂反問。
「她說了。」尤爾夫咬著牙,「但伊爾莎姐姐不擅長說謊。」
李昂看著少年,沉默了片刻,「你今年多大?」
「十五歲。」
尤爾夫挺了挺胸膛,「我成功狩獵了一頭巨鷹,已經完成了成人禮。」
李昂交疊的手指敲擊了幾下,「等這場仗打完,你要是還活著,我會告訴你答案。」
尤爾夫拳頭又緊了緊,沒有再說話。
李昂話鋒一轉,「你恨山腳下那群紮營的文明人嗎?」
尤爾夫毫不掩飾眼中的仇恨:「恨!」
「很好,」李昂滿意地點了點頭,指了指下方十張空蕩蕩的扶手椅,「十分鐘後,我會在這裡召開一場關乎部落存亡的會議。這十個座位中,有你嗎?」
尤爾夫搖頭,「我還太小。」
李昂卻笑意更濃,「那以你對族人的了解,你覺得十分鐘後這裡能坐滿幾個?」
尤爾夫目光掃過那十個象徵權力的空位,認真答道:「最多坐滿六個。但是,」
他在李昂開口之前,急忙補充道,「長者中有些人確實年紀大了,甚至沒狩過獵,只是因為擅長接生、醃製食物、辨別草藥,對部落也有很多貢獻……」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並無意苛責他們,」李昂擺了擺手,「但是,你要記住,你們部落可以十日沒人接生,卻不一定能在敵人的壓迫下撐過十日。」
尤爾夫神色一滯,再無可辯駁,認同地點了點頭。
「現在只過了三分鐘。給你個機會,」李昂笑著開口,「去將你認為重要的、卻可能不會來的人喊過來。」
尤爾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鄭重地握拳,捶了一下胸口,「我會盡力完成任務的!」
說罷,他便轉身如一陣風般,向大廳門口衝去。
看著這天真的少年,李昂喊住了他,「我不希望在你們部落的第一次會議上有空座。」
尤爾夫腳步一滯,詫異回頭。
卻見李昂獨坐高台之上,指節敲擊著扶手,目光幽深。
「空餘的座位,我需要,你,」李昂頓了頓,「還有像你一樣、對復仇充滿渴望的年輕人,來填補。」
「今晚,誰不來,誰的位置就由敢於流血的年輕人來頂上。」
「你,明白了嗎?」李昂淡淡發問,語氣輕柔,卻令四周火把都搖曳了一瞬。
尤爾夫咽了口唾沫,眼底燃起一股壓抑不住的烈火,用力點頭,「我明白!」
他鄭重點頭,大步邁過石門。
空蕩的大廳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火光搖曳,李昂端坐在王位上,靜看著空蕩蕩的石門處。
良久後,石廳內傳來拍擊扶手的聲音,與一聲悠長的嘆息。
李昂仰著頭,脖子緊貼椅背,閉目凝思。
說實話,還是冒險輕鬆多了。
冒險有得選擇,可以選擇志同的隊友,可以選擇個好天氣出發,可以選擇此行的目的地,甚至運氣好時,還可以選擇面臨的敵人。
但是戰爭,別無選擇。
無法選擇手下的士兵、頭頂的將領。
你甚至無法選擇自己何時加入,亦無法選擇何時脫離。
戰爭是烙印在所有生物靈魂中的詛咒,
它將城邦碾為廢墟,將活人化作白骨,將一切拖入混沌漩渦。
但同時,戰爭亦是最後一道祝福——
在無盡的混沌中,唯有戰爭,方能重塑出那一瞬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