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裹著棉布的小錘,在精鋼鍛造的鐵器上,輕輕地敲擊著。
李昂的力道不大,卻精準地控制著落點,始終在同一個地方。
那些餘下的武器,雖看上去依舊寒光凜冽,其內部的應力結構卻已出現細微瑕疵。
做完這一切,李昂又來到貨板的另外一側,將餘下的兩箱寬刃箭矢,模擬著野獸撞擊的樣子粗暴地推翻在地。
「嘩啦。」
成捆的箭矢散落一地。
李昂面無表情地上前,鐵靴裹上一塊從敵人屍體上扯下的破布,在滿地箭矢上隨意地來回踩踏了兩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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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小部分箭矢應聲折斷,一部分箭頭微微彎折。
但這已經足夠,要是將箭矢全部折斷,反而有些刻意,容易引起別人懷疑。
野獸襲擊車隊,只會造成踩踏與衝撞的破壞,不會專門去針對一堆不能吃的木棍。
而對於那些剩下的附魔重弩矢、磨刀石、墊片等修補零件,李昂也是如出一轍,一把推翻,踩上兩腳,造成一種貨箱在無序的衝撞中滾落的狼藉假象,絕不過度破壞。
現場打理得差不多,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一步——嫁禍兇手。
「安娜,」李昂轉過頭,看向正費勁搬著一罐燉菜正要往地上摔的嬌小少女。
安娜一把將罈子摔碎,扭過頭,「幹什麼?」
李昂伸手指了指身後的一個黑點,那是他們馬車的方向,「你……這裡的任務完成了,先回車廂吧,看著點咱們的貨物,順便警惕周圍來人。」
安娜看著滿地狼藉,眨巴了幾下眼,乖巧地「噢」了一聲,便一路小跑著離去。
李昂又看向身旁正在為車廂留下爪印的半獸人武僧。
感知到李昂的注視,科格扭過頭,「那個,俺……」
他撓了撓頭,看著滿地屍體,最終還是決定遵從武僧的本心,「俺去山谷前面放哨吧,防著點兒敵人派部隊接應。」
說著,他便朝著黑夜中與安娜方向相反的高坡狂奔而去。
自此,這片狼藉的戰場便只剩下李昂與艾麗婭二人。
李昂終於鬆了口氣。
之所以讓二人迴避,是因為他們接下來所要做的,是必要之惡——對人類屍體進行二次破壞,直到破壞成想要的模樣。
這在任何教義中,都是無可辯駁的邪惡之舉。
李昂沒興趣當獨裁者,非要逼著洛山達的牧師與吃素的武僧進行無聊的服從性測試。
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人。
比如,戰爭牧師,以及身側那位復仇騎士。
……
夜風呼嘯,裹著濃郁的血腥。
李昂與艾麗婭站在滿地的屍骸中央,進行著一場令人作嘔的現場重構。
「冬狼的攻擊方式有三種:撕咬、抓擊、冰霜吐息。」艾麗婭蹲在一具被她一劍封喉的屍體旁,掏出備用的小刀,如解剖醫生般做著講解。
「而我們第一步要做的,是模擬這三種攻擊方式的創傷,覆蓋我們之前用劍、鏈枷、魔法造成的傷口。」
說著,艾麗婭用腳邊的屍體現場教學。
她反握小刀,猛地扎進那具屍體被她一劍刺穿的脖頸。
接著,她模仿野獸獠牙發力模式,用刀背用力向外一扯,「呲——」,屍體的半邊脖子瞬間被撕開大口,看著如同真被餓狼扯開一般。
「冬狼常年生活在寒冷之中,所以它們在狩獵時更傾向於襲擊獵物全身脂肪含量最高的部位,也就是——」
艾麗婭冷酷的聲音在風中迴蕩,說話間,她手中小刀毫無感情地沒入那屍體的肚臍,「——腹部。」
「呲!」
花花綠綠的內臟,隨著艾麗婭的用力拉扯散落一地。
還未凝固的血霧激射而出,看得李昂眼皮一跳。
艾麗婭卻眼睛都不眨,只是皺了皺眉,抬起胳膊,用臂甲隨意擦了下濺到臉上的鮮血。
她二話不說,再次探出手,用小刀撬開死者的牙齒,狠狠插了進去,「【死者交談】的必要條件之一,就是死者擁有完整的嘴巴,所以,嘴巴一個都不能留。」
話落,艾麗婭手肘發力,刀背向外用力一扯,將死者的嘴角硬生生割出一個約十厘米的豁口。
似乎對效果不滿意,艾麗婭皺了皺眉。
秉承著「工匠精神」,她將小刀放到一邊,伸出沾血的右手塞進死者嘴巴里,攥住其中的碎肉,沿著豁口再次向外扯出一團模糊的混合物。
隨後,她才手撐著膝蓋徑直起身,用挑剔的眼光打量著腳下自己的「傑作」,又圍著屍體轉了兩圈,終於鬆了口氣。
「怎麼樣,李昂?」
艾麗婭用鐵靴踢了踢腳邊的屍體,轉頭看了過來,衝著李昂展顏一笑。
明媚的眼眸中帶著幾分邀功。
看著對方白皙臉頰上的血污,配合著腳下那灘慘不忍睹的碎肉,這反差一幕,令李昂眉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那個,」他試探地開口,「艾麗婭,我之前沒得罪過你吧?如果有,可千萬別壓在心裡,要提前說出來。」
聞言,艾麗婭神色一怔。
旋即她也反應了過來,嗔怪地瞪了一眼李昂,「那你得罪我的地方可多了去了,我的復仇誓言都得為你單開一列。」
她隨意抹了把臉上的血漬,摩挲著下巴假裝思考,「容我好好想想……」
「帶著一個靜默神殿的正規騎士,去干攔路搶劫,甚至叛國的勾當。」
「明知道我與亡靈勢不兩立,還收了兩個亡靈做戰寵」
「哦,對了,」她看向李昂,眼中閃過狡黠,「剛到黑港村,我可是被你那個野蠻人兄弟五花大綁地送到了你房間裡。」
見對方連初遇的那段事都扯了出來,李昂乾咳了兩聲,「你們復仇騎士的記性都這麼好嗎?」
「記不住仇,怎麼復仇?」艾麗婭理所當然地攤了攤手。
「好吧,聽起來我確實罪無可恕,」李昂無奈一笑,轉身走向身旁一具屍體,「希望你找我復仇的那天,動作能麻利點兒,給個痛快。」
「對了,那排骨你以後還用嗎?」
「當然用,這是復仇之路所必需的隱忍與合作!」
……
二人結束了短暫的工作交流,開始了各自的工作。
李昂在領會偽造現場的要領後,卻並未讓黑水變成小刀。
而是將其化作一把前端如狼顎、布滿交錯犬齒的巨型剪刀。
「咔嚓,咔嚓。」
李昂左右手各握著剪刀的把手,像一位面無表情的花園裁剪工,在一具具屍體與傷口處來回撕扯、攪動。
將那些原本死於鈍擊或劈砍的傷口,攪爛成血肉模糊的豁口。
甚至,為了營造真實感,李昂還特意撕斷了幾塊殘肢散布在戰場各處,以此模擬餓狼分食的場景。
片刻後,十一具人類屍體全部處理完畢。
接著,李昂握著狼顎剪刀,來到貨車前那三匹馱馬的屍體旁。排骨一直站在那裡,對著同類的屍體發出兔死狐悲的哀鳴。
「別叫了!」
李昂頓感一陣煩躁,狠狠瞪了一眼排骨。
他不明白一個亡靈,究竟在這哭哪門子墳。
排骨被李昂瞪得向後縮了縮,卻仍止不住如啜泣般打著響鼻,一雙魂火時不時瞥一眼李昂腳邊的「同伴」屍體。
李昂無奈地向其揮了揮手,示意它轉過身去。
接著雙手用力,狼顎剪刀開合,發出滲人的咔嚓聲。
身後,依舊是排骨幽怨的哀鳴。
「等等,李昂,」李昂手中的漆黑剪刀一頓,腦海中傳來黑水的聲音,「排骨那傢伙好像在說,它能感到同伴們尚未散去的哀傷靈魂,想要接引它們團聚。」
「啊?」李昂一愣,急忙停下給馬屍體開膛破肚的動作。
……
半分鐘後。
「嗯,好的,跟它說,我明白了,改名的事我會慎重考慮……」
說罷,李昂鬆開了手中攥著的一團黑線。
而黑線的另一端,則如前世的耳機一樣,戴在排骨的腦袋上。
自帶心靈感應的黑水,便是這一人一馬的交流翻譯器。
他剛剛已經大概了解了排骨的意圖,原來這匹骨馬一直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與陣亡戰馬交互的能力。
這項能力主要體現在兩點:
第一點,可以接納陣亡不久的戰馬靈魂。要注意的是,這是接納而非吸收,需要徵得對方靈魂同意。
第二點,可以吸收亡馬體內的骸骨,豐富自身的骨架素材。
有這能力並不奇怪,畢竟排骨本就是誕生於整整一個驛站的亡馬靈魂集合體。
奇怪的是,李昂竟然到現在才知道有這回事。
這也是他們自離開塔恩莊園以來,第一次見到戰馬的屍體。
「只准接引靈魂,不准動屍體裡的骨肉,聽懂了沒有?」李昂伸出一根手指,豎在排骨的兩眼之間。
排骨興奮地打了個響鼻,重重地點了點頭。
旋即,李昂為它讓開位置,退至一旁靜靜觀看。
但見排骨收斂全身的骨架,化作幽藍的靈體形態,半跪在三具馬屍前,仰著脖子,發出如哭喪一般的哀嚎。
李昂被吵得實在頭疼,卻又不好意思出聲打擾,只得在心中詢問,「黑水,排骨在哭些什麼?給翻譯翻譯。」
「呃,」黑水沉默了半秒,似是在糾結措辭,「它說:你是個惡魔,待會兒要將他們的屍體剝皮抽骨,做成祭壇,靈魂永囚於內,受到無盡烈火折磨。眼下的機會,都是它好不容易爭取來的……」
話落,氣氛僵持了一瞬。
「呼——」李昂深吸了口氣,強行平復了情緒。
「打掃戰場要緊,打掃戰場要緊……」他在心中如此勸說自己。
看著前方那一邊哀嚎,魂火還時不時向自己這邊轉圈兒的排骨,李昂只感手癢難耐,等戰爭結束,一定要拳頭沾上聖水,給對方來一套靈體按摩。
一分鐘後,似是排骨的哭喪起了效果,三道黯淡的馬匹靈魂從馬屍上鑽出,化作一道弧線,併入排骨幽藍的靈體之內。
排骨當即渾身抽了抽,打了個舒服的響鼻。
李昂能明顯感到,它比以往凝實了一些,但當他凝神望去,看到的戰寵面板卻沒有任何變化。
看來三匹馬的靈魂還遠遠不夠。
完成一切的排骨歡動著蹄子,來到李昂身旁,看著主人鐵青的臉色,魂火一顫,急忙低下頭,心虛地蹭了蹭李昂的身體。
李昂沒有廢話。
心念一動,將黑水化作四隻碩大的、狼爪模具形狀的馬蹄鐵,讓排骨用骸骨卡著踩在蹄子上。
李昂指著遠處一個方向,「去,撒歡地跑,來回跑,多留點腳印,」說罷,拍了拍排骨的屁股。
排骨魂火興奮地顫抖,當即像瘋狗一樣,在狼藉的戰場上狂奔起來,所到之處留下一地凌亂、映著幽藍冰晶的冬狼爪印。
而李昂則掏出備用小刀,與艾麗婭一起,開始用最原始的手搓工藝,雕刻著三具馱馬的屍體。
又過了一會兒。
李昂與艾麗婭並肩站在高處,看著遠處被「精心打理」過的戰場,紛紛勾起嘴角。
現在萬事俱備,僅差最後一步——模擬冬狼的吐息。
本來李昂是打算將安娜接回來,釋放【龍息術】模擬白龍的吐息。
可看著身邊自告奮勇般舞動著前蹄、透明脖頸中隱隱有極光閃現的排骨,
李昂瞳孔一震,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馬拉克當日在地下釋放【群體解除魔法】時,排骨正好是護符形態,躲過了一劫。
也就是說,恆定在排骨身上的【龍息術】,一直都在。
就是不知道馬拉克當日所警告的「長時間恆定會對靈魂造成不可逆的影響」,這影響究竟體現在哪裡?
看著排骨體內冰雷交加、不斷積蓄的能量,李昂陷入沉思,雷電吐息是藍龍與青銅龍的招牌技能。
難道說,排骨的靈魂與性格會漸漸趨向於這兩者?
可到底是藍龍還是青銅龍?
青銅龍是龍中的榮耀騎士。
藍龍則是龍中的邪惡暴君。
這兩者可是天差地別。
這事恐怕只有當日為其施法的安娜才知道。
但這【龍息術】還真挺好用,相當於為原本只會拿蹄子蹬人的排骨,加了個遠程範圍殺傷的手段。
即便問出的結果是藍龍,李昂覺得自己大概率也捨不得解除。
青銅龍也好,藍龍也罷,持久恆定的改變僅是靈魂,又不是真變成巨龍,只要自己還能揮得動拳,排骨還能翻天不成?
想通這點,李昂拍了拍排骨的馬屁股,為其指了一個角度,「從這裡朝那個角度噴,威力小一點,雷電壓到最小,冰霜開到最大。」
接到李昂指令,排骨體內磅礴的冰霜與微弱的雷霆之力順著它那半透明脖頸一路向上攀升,迅速在喉嚨深處匯聚。
它猛地張開下頜,一顆閃爍著刺眼白光的能量球在口中急速膨脹。
下一刻,伴隨著一聲靈界嘶鳴,排骨高高揚起前蹄,隨後又猛地重踏在地。
「轟——!」
狂暴的寒冬吐息如決堤洪流噴涌,化作一道扇形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片戰場。
滿地血污、被精心偽造的狼吻,以及散落一地的兵刃,全都被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慘白冰霜。
至於殘留的些許微弱電流,很快導入地下消散了。
時值深冬,正是北地最寒之月。
這層冰霜足以保留至明日正午,哪怕是最高明的斥候,屆時恐怕也難以分辨出戰場的真實情況。
……
【長路上】
久經磨難的豪華馬車,在黑夜中疾馳。
戰鬥地點距離獅鷲之山僅有不到三公里,但馬車卻並未直奔獅鷲部落而去,而是繞了個大圈,橫穿半個荒原。
最終,馬車混入了一條車轍雜亂、不斷有商隊往來的主幹道——【長路】。
只要到了這條路,即便敵人找到了車轍印追查過來,也難以分辨。
這是輛專門用來載貴客的舒適型馬車,理論上是裝不下眾人繳獲來的大批軍用物資的,即便是莉拉瑟爾的空間背包也不行。
於是,為了防止堆積的武器顛簸傷到眾人,安娜腰間的挎包,就承擔下了所有的壓力。
現在的車廂中央,原本的紅木桌已被撤去,那個巴掌大的挎包「保險柜」,此刻已化作一個巨大且臃腫的寶箱。
原本方正的身子與半圓柱的寶箱蓋被撐得嚴重變形,肚子高高鼓起,隱約還能看出被三米長弩臂頂出的凸點。
寶箱蓋被半撐著,猩紅的舌頭無力地耷拉在外面,隨著車廂的顛簸,不時發出乾嘔的聲音。
車廂內,除了在前方御馬的科格,李昂等人正圍坐在一起,商討著上山事宜。
李昂瞥了眼窗外夜色,夜還很深,估摸著凌晨兩點。
照這個速度,天亮之前應該能趕到獅鷲部落。
「先睡會兒吧,」李昂看向身旁睡眼惺忪的安娜,「到地方我喊你。」
精力通常和體質掛鉤。
像李昂與艾麗婭這種人,可以連戰兩個通宵也不累,但體質連正常人都不如的安娜卻不行了。
「呃……好的,不過……」
安娜勉強撐著困得直打架的眼皮,悶頭來到車廂中央,伸手塞進「保險柜」張開的大嘴裡摸索了會兒,掏出個捲軸。
接著,她挪回李昂身旁坐了下來,只撂下一句話,「不過你只需要等我十分鐘。」
話音剛落,手中的捲軸便被銀色的咒火點燃。
「十分鐘?」李昂一愣,「十分鐘夠嗎?」
未等她回答,下一瞬,
「啪」,安娜雙眼緊閉,瞬間栽倒在李昂懷裡。
感受著懷中隨著平穩呼吸起伏的嬌軀,李昂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對面的艾麗婭,她也茫然地搖了搖頭。
李昂無奈地笑了笑,只當是安娜睡迷糊了在說胡話,便隔著牧師袍,有節奏地輕輕拍著她的背。
然而,十分鐘後。
李昂只感到懷中的身軀一顫,安娜瞬間掙脫了懷抱。
「休息完成!」安娜精神煥發地直起腰,眨巴著大眼睛看向眾人。
看著她這一掃疲態的模樣,李昂與艾麗婭面面相覷。
「你剛才用的是什麼捲軸?」李昂忍不住開口。
「三環惑控系法術,【假寐術】,」安娜得意地揚起下巴,笑著解釋道,「只需要十分鐘的魔法睡眠,就能直接達到深度休息的效果。」
「為了能跟上腳步,我可是準備了好多生活類魔法。」
話落,車廂中央的保險柜配合著乾嘔了幾聲,安娜準備了多少東西,它是最有發言權的。
……
【獅鷲之山·第三主峰山腰·獅鷲部落營地】
山風颳過由原木依山岩而建的粗糙城牆。
一個皮膚深褐色、臂膀刺著狂野圖騰的年輕烏斯伽蠻人,身子靠在木牆邊緣,仰著頭,對著夜空中的繁星發呆。
老薩滿說,人死了會化作天上的一顆星,但星星太多了,他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哪一顆。
部落最近的日子,太難熬了些。
先是被山下那群偽善的文明人用陷阱與魔法封鎖了獵場,族人食不果腹。
緊接著,那個他此生最崇拜的男人——烏爾夫加,又在神聖的【烏斯卡達爾】儀式中,與那群外來者一同墜入了深淵。
前幾天,年輕薩滿伊爾莎帶回了大酋長與惡魔戰死至最後一秒的消息。
他不願相信。
守崗時,眼睛總是不自覺向著山路望去,期待著那個每次都能渾身浴血扛著怪物屍首、站在山門前吶喊的身影。
但快一周過去了,沒見到。
更令他不解的是,老薩滿等一眾部落高層,非但沒下令集結勇士血債血償,
反而是命眾人全面收縮防線、禁止離開營地去外面狩獵,直到新任大酋長回來。
對於那位還在山下的新任大酋長,也就是那個一同跌落深淵的牧師,他甚至不願去想這個稱呼。
在他看來,伊爾莎姐姐是被文明人的花言巧語騙得找不著北了。
換位思考,如果山下某個快要滅亡的村落,突然選他這個部落民作為村長,只要他腦袋沒壞,肯定不會願意接班。
他從未指望過外人,心中的憤恨更多是指向這種龜縮、逃避的行為。
這簡直是對烏斯伽子民體內狂野之血的侮辱!
他們是部落的勇士,應該向荒野復仇、向那群文明人復仇、向殺了烏爾夫加的惡魔復仇!
就在這時。
「啪嗒,啪嗒……」
城牆下黑暗的山路斜坡,傳來一陣不加掩飾的腳步聲。
他猛地從思緒中驚醒,一把轉過頭,順手從身側抄起巨斧。
在城牆上昏黃的火把所能觸及的邊緣幽暗中,兩根巨大、猙獰的犄角緩緩浮現。
「是惡、惡魔!敵襲——!」
他大喊,因為他隱約在昏暗中看到了殺死父親的兇手。
他叫尤爾夫,年輕的勇士,烏爾夫加的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