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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懷柔

  【獅鷲部落·長者會議石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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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昂獨坐高台,閉目沉思,一動不動。

  偌大空間,僅剩些許搖曳的火把,證明時間沒有被定格。

  忽地,一陣急促腳步聲越來越近,李昂淡淡睜眼。

  只見伊爾莎先一步趕來,冷臉帶著些許慍怒,瞧見李昂看過來,她微微垂下頭,「大酋長,只有這五位長者願意過來。」

  說著,她輕咬薄唇,越過門框,讓出了視野。

  但見其身後五位蠻族,正排著隊,好奇地探著腦袋,向著大廳內打量著。

  為首的是一個皮膚滿是傷疤、瞎了只左眼的瘦削中年,約莫四十歲。

  迎上李昂的視線,那人也不閃躲。

  確認高台上的人正是那日在儀式中戰勝過烏爾夫加的牧師後,

  他也不廢話,當即大步上前越過門檻,右手重重捶了一下胸,微微頷首,「比約恩,斥候首領,見過大酋長。」

  李昂淡淡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有了這位斥候首領打樣,其後跟著的四位也紛紛行禮介紹。

  他們比比約恩要年邁許多,頭髮摻著白髮,傷疤也更多,甚至有的斷了一條腿。

  但卻個個目露精光,即便半夜被叫起,也絲毫不見疲態。

  看得出來,他們個頂個都是強悍的勇士。

  李昂一一對他們點頭,並示意落座。

  但來人卻只有五個,比尤爾夫那小子預料的少了一個。

  但結果不出所料,這個點起得來、並且願意來的人,都是刀尖里滾過來的戰士。

  他那看似不近人情的篩選,確實幫他省了不少功夫。

  而收到通知的艾麗婭,也緊隨其後快步走了進來,就像騎士該做的那樣,守護在李昂的座位旁。

  待眾人進入後,駐足於門旁的伊爾莎快步來到門後,攙扶著一位拄著拐杖的矮小蒼老身影,緩步進入大廳。

  那是她的導師——老薩滿。

  薩滿不屬於十位長者的席位,而是酋長之座側方專門的薩滿之座,代表著僅次於酋長的地位。

  見到來人,李昂眼中微微詫異,看了一眼伊爾莎,二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伊爾莎卻抿了下嘴,無奈地搖了搖頭。

  李昂與她,從來都沒打算喊老薩滿起來。

  畢竟老薩滿年事太高,被烏爾夫加下的毒還沒完全緩解,薩滿之位也早已傳給伊爾莎,來了用處也不大,沒必要單獨來受這場罪。

  可不知對方是怎麼得知的消息,竟然大半夜地主動前來。

  若是旁人,李昂定會打起十二分精神,以防是位貪戀權力、捨不得撒手的老怪物。

  對上老薩滿慈祥的目光,李昂卻只有打心底的平靜。

  老薩滿衝著伊爾莎擺了擺手,進門後,向著正前方微微彎腰。

  畢竟是伊爾莎的長輩,李昂自然不能老實端坐著,當即起身,快步上前攙扶。

  如此區別對待,那些已經落座的長者們並未面露任何不悅,反倒眼中閃過讚賞。

  他們是戰士,即便是斷了腿,被人攙扶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侮辱。

  但老薩滿不同,部落沒有書本,老薩滿便是一本活的書,如春雨潤物般教導著每一代烏斯伽的勇士。

  要是這位新任酋長還端著架子,那他們心裡反倒要看輕他幾分。

  李昂與伊爾莎攙扶在老薩滿左右,向著座位前行。

  老薩滿卻一邊走,一邊笑著將左右手交疊。下一瞬,李昂只感到手中滑進了一隻冰冷、微顫的小手。

  他詫異抬頭,與同樣滿眼詫異的伊爾莎目光相撞,後者旋即又看向別處。

  「別嫌棄老婆子我多事,這是新薩滿與新酋長的第一次長者會議,」緊接著,耳邊響起老薩滿蒼老而慈祥的聲音,她將二人的手壓在雙手間緊了緊,「至少這第一次,趁我還能走動,幫你們把把關。以後的部落,就全靠你們了。」

  就這樣,老薩滿拾階而上,走到了酋長之座一旁,那把藤蔓編織的薩滿之座前。

  拐杖重重杵地,老薩滿順勢坐下,鬆開了雙手。

  露出了李昂與伊爾莎緊貼在一起的手。

  「唰!」

  下一瞬,還未待李昂反應,伊爾莎猛地將手抽出,在一旁的獸皮短裙上抹了把汗,接著便垂下頭,安安靜靜地站在老薩滿身旁。

  李昂無奈一笑,旋即一步上前,再次回到酋長之座。

  坐穩後,他恢復正色,目光掃過座下眾人,朗聲道:「十分鐘已到,長者中未出席之人,將被移出長者席位,一直持續到戰爭結束。」

  「至於戰爭結束後,」李昂頓了頓,「空餘長者席位,需從部落所有人里重新選拔。」

  話落,大廳里寂靜了一瞬。

  就連準時來到的五位長者,都不禁紛紛皺起了眉。

  他們雖已認同李昂酋長的身份,卻仍覺得這個決定有些不近人情。

  在他們一直以來的世界觀中,部落就像個大家庭,彼此之間什麼事都可以商量著來,無需太過嚴苛。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薩滿之座,希望老薩滿能圓一下場,說兩句。

  卻見老薩滿就像沒聽到,如睡著了一般,安詳地閉著眼。

  就在這時。

  「踏、踏、踏……」

  石廳外的隧道里,突兀地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

  聽著腳步聲,李昂指節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驟凝。

  他知道,殺雞儆猴的那隻雞終於還是自己趕來了。

  「我剛剛聽到,有人要移除我們的長者席位?」人未至,聲先來。

  李昂心下微動,站在一旁的伊爾莎微微側過身,耳畔響起她的低語:「是『鷹鉤』弗洛基來了,曾是部落公認的最有希望接任烏爾夫加酋長職位的勇士。」

  下一瞬,腳步聲漸近,一群身強體壯的野蠻人大搖大擺地闖進了議事廳。

  領頭的是個披著厚重熊皮大氅、生著顯眼鷹鉤鼻、頭髮灰白且有些謝頂的中年男人。

  李昂目光淡淡掃過來人,此人應當便是伊爾莎所說的弗洛基。

  在其左右,還跟著兩個同樣強壯且面帶傲氣的長者。

  加上按時落座的五位,一共是八位長者,看來餘下的那二位,應該是真的起不來。

  弗洛基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大廳,最終落到正前方酋長之座上的人影上。

  「『鷹鉤』弗洛基,見過新酋長。」他敷衍地捶了下左胸,算是行了一禮。

  見對方還認自己這位酋長,李昂哼笑一聲,有些詫異。

  「弗洛基,怎麼來得這麼晚?」

  早已落座的一位蠻族長者當即起身,打起了圓場,「快點入座,酋長的會議還沒開始。」

  聞言,弗洛基瞥了高座上一眼。

  見對方無言,他自以為得到了面子,冷哼一聲,當即雙臂一擺,熊皮大氅隨之向後一震,便要邁步入座。

  可步子還未邁出,便聽一淡漠之聲自高台上傳來,「我什麼時候讓你進來的?」

  弗洛基猛地轉頭,目光如鉤怒射高位,「你什麼意思!」

  卻見李昂端坐於上,指節隨意地敲擊著,發出攝人心魄的「噠噠」聲。

  「酋長召開長者會議,非長者除非接到命令,一律不得入內,」李昂語氣淡漠,卻字字如針,扎在或坐或站的蠻族心中。

  李昂微微抬頭,平靜的目光與弗洛基在空中相撞,「你已被革出長者席位,為什麼進來?」

  「你、你……」弗洛基沒想到對方一介新人,竟一點面子不給,被懟得一時下不來台,碩大的鷹鉤鼻氣得直抽搐。

  就連一旁剛開始打圓場的那位長者與「斥候首領」比約恩,也不約而同地眉頭緊皺。

  在他們看來,這個新酋長未免太年輕,鋒芒太盛。

  明明就晚了幾分鐘,也沒耽誤會議,為何就不能通融一下?

  比約恩再次看向老薩滿,期待著對方能出面,勸一勸這位年輕酋長稍稍收斂。

  但老薩滿卻似人老缺覺,竟然在座椅上打起了呼嚕。

  李昂將眾人的神態盡收眼底,面色依舊如常。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已經讓原本按時趕到的五位長者心生反感。

  但他不在乎,統領軍隊靠的從來不是士兵的好感,而是絕對的服從。

  其實他們應該慶幸,慶幸弗洛基承認了自己是酋長、只是打算擺個架子晚來幾分鐘,而不是直接帶著人來逼宮,否則現在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出去,別讓我說第二遍,」李昂下達了通牒,「這裡不歡迎將自身臉面凌駕於部落利益之上的人。」

  最後這句話,如同撕開沉悶幕布的利刀。

  會議廳在一瞬的沉寂後,響起了稀稀疏疏的低語。

  比約恩獨目圓睜,微微顫抖著看向高座,猛然驚醒。

  對啊,弗洛基那傢伙身體比他還壯,絕對有充足的時間按時趕來,可卻偏偏晚了幾分鐘。

  這不正說明,部落利益在其心中,沒有在新酋長面前倚老賣老重要?

  顯然,不止比約恩一人意識到了這點。

  就連剛剛那位主動打圓場邀請弗洛基的長者,也恍然醒悟,一屁股坐了下去,不再理會弗洛基。

  遮羞布被徹底撕開,弗洛基面對眾人的議論,臉色瞬間漲紅。

  即便烏爾夫加在的時候,也不敢如此羞辱他!

  既然對方不仁,那就休怪他不義了。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酋長之座,驟然發難,「我來這裡不是開會的,而是來質問你,酋長!」

  「是誰允許你坐在這酋長王座上的?」

  弗洛基鷹鉤鼻抖了抖,將肚子裡早已準備好、但一直壓著的怨言紛紛吐出,「先祖曾定下鐵律,酋長王座的每根骨頭,必須由酋長本人親自狩獵到的獵物組成。還從沒有過直接霸占上一任酋長座椅的先例!」

  「而且,」他勝券在握地向前一步,「你甚至連一頭證明勇氣的猛獸都未親手狩獵過,根本沒經歷過我們的生活,憑什麼能領導好我們?」

  這聲質問如同拉鏈,將沉悶的幕布重新合攏,大廳再次回到死寂。

  所有人都屏息靜氣,目光在對峙的兩人中打轉。

  一個目光如烈火,氣得顫抖。

  一個目光如深潭,端坐高位,如未聽到一般,紋絲不動。

  在烏斯伽蠻族的文化里,狩獵猛獸是成人禮,也是勇士證明自己的渠道。

  未曾狩獵猛獸,就像騎士沒有受封一樣,是個永遠繞不開的污點。

  而這時,老薩滿似是終於睡醒了,疲憊地睜開眼,拐杖輕輕挪了兩下。

  她之所以來,便是在等這一刻。

  但她還未開口,只聽身後傳來了急促的吶喊。

  「那酋長之座是我父親留下的,我認為他有資格坐在那裡!」聽著熟悉的聲音,弗洛基不可置信地轉頭。

  卻見身後,一群年輕勇士在尤爾夫的帶領下,向著議事廳闖來。

  尤爾夫根本未理會弗洛基的眼神,徑直帶人越過,沿著長毯走到中央,面向李昂,捶了捶胸口,「稟報大酋長,人已帶到。」

  「他們都是獨自狩獵過野獸、證明過自己的年輕勇士。」

  李昂目光掃過尤爾夫身後的眾人。

  五個人,三男兩女,都很年輕,腰間別著各式武器。

  從生命階位和身上刺青來看,他們應該都正式踏入了野蠻人的圖騰之路。

  他們看向李昂的眼神中都憋著一股火,一股不怕死、渴望復仇的火。

  更重要的是,還有一股躍躍欲試、想要取代他酋長之位的火。

  「很好,」李昂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他們落座吧。不過……好像多了一位。」

  聞言,尤爾夫悻悻一笑,一把拉過旁邊一位腰間別著標槍的女孩的手,「她、她站我身後就行。」

  李昂見狀啞然失笑,點了點頭。

  就在眾人談笑間,重新分配象徵權力的長者座位時,

  被晾在門前的弗洛基忍不住了。

  他衝上前來,「尤爾夫,你、你為什麼!」聲音隨著鷹鉤鼻一起顫抖,「你不要被文明人蠱惑,咱們身上流的都是烏斯伽的血!」

  「而、而且,即便是你父親留下的屬於你的,那新酋長他也從未……」他還想繼續指控。

  「弗洛基大伯,」尤爾夫甩開弗洛基的手,嚴肅地盯著對方,「酋長大人戰勝了殺死我父親的惡魔。」

  「在先祖的教誨中,狩獵惡魔是遠比狩獵野獸更崇高的榮耀!」

  他知道父親並非死於惡魔之手,但他不介意這樣說。

  因為他明白,這個來自文明世界的新酋長,比他們更了解同樣來自文明世界的敵人。

  只有他,唯有他,能帶領部落走向勝利,父親臨走前,亦是如此對他說的。

  尤爾夫的話,令李昂的酋長身份再無任何瑕疵。

  坐下的其他長者們也都恍然大悟,看向李昂的目光中除了原本的敬畏,更多了一層文化上的認同。

  正看戲的李昂,也是眼角一挑,微微感到詫異。

  他都打算自己下場了,這小子的表現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什、什麼……」失去唯一指控底牌的弗洛基,顫抖著說不出話。

  「現在,請你出去。」

  尤爾夫深吸一口氣,冷著臉向前一步,直視著這位曾經自己敬仰的長輩,「我想要復仇,我想讓部落贏,我不想讓親族們落入深淵。」

  尤爾夫冷峻的臉,近乎貼著對方,那繼承自烏爾夫加的高大身軀,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聽著,弗洛基大伯,」他一字一頓,「我不能把部落的命運,交給一個在重要會議中遲到的人。」

  「現在,請遵酋長命令,出去!」

  話落,「唰!」

  尤爾夫一把從腰間掏出備用短斧,高高舉起。

  就在他動手的瞬間,「唰唰唰——」

  身後的那五位蠻族青年二話不說,齊刷刷跟著掏出武器,悍然直指弗洛基以及隨他而來的另外兩位長者。

  轉瞬之間,大廳內劍拔弩張。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弗洛基等人甚至還未反應,死亡便已臨近要害。

  他瞳孔顫抖著,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尤爾夫,內心翻江倒海。

  不光他們,甚至在座的長者也都呆愣在原地,一時間難以相信事態的發展,但似乎又覺得尤爾夫說的有些道理。

  就連李昂也是目光微凝,看著那一切為了部落的果決背影,燈火搖曳,恍惚中好像見到了故人之姿。

  原本只是出於連他也說不出的,或是憐憫、或是敬佩的心理,想幫一手曾經對手的兒子,卻不曾想還真讓他撿到了個寶。

  在戰爭中,魄力永遠是最珍貴的品質。

  弗洛基見尤爾夫眼中的殺意不是作假,咽了口唾沫,在對方的逼迫下向後退了幾步。

  他下意識地看向周圍端坐著的長者們,他們卻都無動於衷。

  而高台上的老薩滿,甚至在睡覺!

  難道自己真的錯了……不,一定是那個人!

  他用更怨毒的眼神直射高坐看戲的李昂。

  那就是個只會躲在背後、蠱惑人心的懦夫,甚至都不直面自己。

  但視線交匯時,迎接他的是一雙如黑洞般深邃的眼眸,在那一瞬,他仿佛感受到了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那是被頂級獵食者盯上的壓迫感,甚至讓他生出一種跪地求饒的衝動。

  「你有多久沒狩過獵了?」高台上傳來毫不相干的質問。

  弗洛基瞳孔一顫,他知道這話是對他說的,但卻難以啟齒。

  「尤爾夫的主武器是雙手斧,拔出手斧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高舉,向同伴傳達信號。」

  李昂就像個教官般平靜地分析著,好似面對的不是一個剛剛質問、挑戰自己權威的人,而是一個蹩腳的士兵,「你的生命階位比他高,實力比他強,為什麼連這都反應不過來?」

  李昂頓了頓,目光持續施壓,再次問出了那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你有多久,沒狩獵過了?」

  弗洛基本能地想要拒絕回答並逃離這裡。

  但那雙如黑洞般的眼眸,卻令他鬼使神差地喉嚨一軟,擠出了顫抖的聲音:「三……三年到五年,我記不清了。」

  「但、但是!」

  他著急地辯解,「我年輕時曾經狩獵過沙蜥,狩獵過蠍尾獅!他們……」

  他慌亂地指著坐在石座上的長者,「他們都知道的,都可以為我證明!我的帳篷里甚至還有它們的牙齒!」

  「對了,你看我身上的傷疤!」

  他猛地挺了挺胸,將熊皮大氅毫無美感地向後扯了扯,極力地向李昂證明著每一道疤痕是哪一隻野獸留下的。

  「而且……」

  他語無倫次,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向端坐高位的那人說這些、證明這些。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只感到李昂剛剛的話,否定了他過往存在的一切意義。

  壓力、委屈、憤怒與喉嚨間的死亡威脅,令他聲嘶力竭地嘶吼:「我也是一心為了部落好!這次只是遲到了幾分鐘,為什麼要剝奪我的位置!」

  「只要開戰,我發誓我可以為部落沖在最前鋒,可以為了部落隨時犧牲我的一切!」

  「我、我……」嘶吼間,憤怒被傾瀉,餘下的便只有委屈與空虛,「我為……我的傲慢與遲到向先祖懺悔,請、請求您,」他猛地彎下腰,脖子卻昂起,眼神希冀,看向李昂,「請求大酋長,給我一個位置!」

  但回應他的,卻是李昂平靜的審判,「你的斧頭鈍了,勇士。」

  「而且,我不會、也不允許手下的士兵進行無謂的衝鋒送死。」

  「你魯莽的犧牲,在戰爭的天平上,只是一粒無足輕重的塵埃。」

  話語如錘,擊碎了弗洛基最後的掙扎。

  他半張著嘴,再也吐不出半個字,怔怔地看著酋長之座上神色淡漠的年輕酋長。

  弗洛基恍然發覺,從自己囂張闖入,到厲聲質問,再到卑微請求,對方從始至終都是這個神色。

  他無法理解這種淡漠。

  在他野蠻人的認知里,強大的人總是張狂與蠻橫的,就像烏爾夫加那樣。

  但眼前這個人,平靜得可怕,甚至連聲音都沒抬高過。

  可就是這種淡漠,壓得他喘不過氣,比以往任何時刻還要令他恐懼。

  「回去吧,勇士,」李昂看著對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先把斧頭磨得鋒利些,再來遞送你的請求。」

  話落,「噠」拐杖頓地一下,老薩滿睜開眼,詫異地看向前方石壁上的某個火把,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只知道,如果是烏爾夫加那孩子,絕對會殺。

  在其身旁,一直觀察局勢,神經緊繃的伊爾莎,驟然錯愕了一瞬。

  她沒料想會是這個答覆,剛剛身側座位上分明傳來她從未感受過的冷意與壓迫……

  但旋即,伊爾莎又啞然失笑,心中的那個李昂不一直都是這樣嗎?從未變過。

  這般想著,她又在獸皮短裙上擦了一把手心的汗。

  而大廳中央的弗洛基再無可辯駁,垂下頭。

  「遵、遵命,大酋長,」他最後看了一眼李昂,「感謝您還願意稱我為勇士。」

  說罷,便頭也不回,目光死死咬著地面,拽著身旁兩位不知所措、眼中仍有憤慨的同行之人,快步離開了大廳。

  隨著腳步聲漸遠,大廳再次回歸死寂。

  時至此刻,比約恩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弗洛基竟然沒死,甚至甘願被剝奪位置,還感謝對方?

  野蠻人的腦子,無法讓他理解太多彎彎繞繞。

  他只是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是第一個來到大廳的長者,應該是給這位新酋長留了個好印象。

  而尤爾夫在目送弗洛基遠去後,怔怔地轉過頭,看向李昂。

  他剛剛隱隱感到一絲不舒服,就像是被利用了。

  明明是自己幫對方解決了威脅,可對方……非但沒嚴酷處理,反倒輕飄飄將人放走,這顯得自己魯莽。

  但對於被利用這一點,尤爾夫卻並不在意,甚至有些興奮。

  因為冷靜下來後,他發現,這似乎是對部落、對即將面臨的戰鬥最有利的結果。

  而促成這個結果,他的行為,與對方的話,缺一不可。

  也是從這一刻,他從那人身上看到了不同於父親的強大,一種無關肉體的強大。

  他心中甚至萌發了一種衝動——自己也要成為那樣的人。

  尤爾夫就這般站在原地,看著李昂發愣。

  身後那位腰間別著標槍的女孩拽了拽他,這才猛然反應過來。

  他立刻示意那群年輕勇士收起武器,各自就坐。

  至此,長者席位滿座。

  李昂目光淡淡掃過眾人,閉眼,心中暗嘆口氣。

  果然還是冒險輕鬆多了。

  下一瞬,睜眼,目光如幽潭。

  關乎獅鷲部落命運的長者會議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