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告訴我他們是誰嗎？」安娜追問。
「別急，小安娜，」科爾賓悠悠坐回椅子，提起桌上的羽毛筆，蘸了蘸墨水，「在回答你們問題之前，我得先把最後一份文件簽了。」
只見他手扶桌案，筆尖在桌前一張文件的右下角飛快地簽了個名，旋即又彎腰拉開辦公桌內側的抽屜，從中拿出一枚印章，在自己簽名的位置蓋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老者鬆了口氣，朝椅背上一靠，笑著看向眾人，「一周多前，有群來自安姆的外地商人曾向我租用肉市的一間倉庫。」
「他們的要求很奇怪，要求租下這間倉庫一個月內的絕對使用權，還需要配合清理周圍的人，不許任何人靠近。」
「但肉市的倉庫每天都要周轉走貨，完全交給他們，貨物會沒地方放，嚴重影響市場的流水，不可能讓他們一直占用。」
「於是，後來我們談妥了一項協議。」
「白天，那間倉庫歸市場正常使用；太陽落山後進行交接，倉庫將完全交由他們掌控，不得進行任何監察與記錄。」
「但作為見過無數商人的市場管理者，」科爾賓笑了笑，「我光從他們的眼神，就有九成把握，他們應該是在倉庫里進行著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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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不得人的交易……難道是，暗線的補給？」安娜看向李昂，見對方點頭後，當即追問，「科爾賓伯伯，還有沒有更具體的交易細節。」
科爾賓卻只是從抽屜中掏出一張泛著魔法靈光的羊皮紙，隨手推到辦公桌對面，「看吧，孩子們，這是我們當時簽的魔法契約，你們想知道的或許都在上面。」
李昂伸手拿過契約，放在面前端詳起來。
「放低點兒，我也要看。」安娜踮起腳尖，雙手挽過李昂的胳膊肘，向下拽了拽。
李昂將契約拿低，瞬間，身側隊友們的三張臉湊了過來。
只見契約上寫著：
——
【長鞍鎮肉市租賃契約】
甲方：逐金者
乙方：長鞍鎮肉市管理者
見證方：偉大的貿易與財富女神渥金
[契約內容]：
甲方將支付乙方300金幣，作為為期一月的倉庫租賃費用。
自籤押之日起的一個月內，每日殘陽落盡至次日晨曦破曉，肉市第三倉庫及倉庫周圍過道的法理歸屬權，均歸甲方所有。
甲方在租期內有義務維持倉庫內的環境穩定與貨物安全，如影響次日交接後的正常市場貨物流轉，需作出相應賠償。
乙方亦不得以任何理由與形式，在此期間對倉庫內部進行窺探。
同時，作為肉市管理者，乙方此生絕不可通過任何形式，正面或側面地向第三方透露本契約之存在、本租賃之內容，以及甲方的任何信息。
[破誓之災]：
甲乙雙方自願在偉大的女神渥金的見證下達成約定，違約者將遭到女神的唾棄，一生背負貧窮的詛咒。
其名下一切世俗財產皆被剝奪，雙手所觸之金銀皆化為朽木，將永遠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直至餓死街頭。
[契約畫押]：
甲方：一枚由沙漏與船錨組成的金色魔法火漆。
乙方：肉市管理者——科爾賓·羅恩
[長鞍鎮肉市主事官之公章]
——
契約將時間地點向眾人展示得清清楚楚。
但唯一的問題是……
李昂目光聚焦在「破誓之災」上，瞳孔微顫。
他詫異地看向靠在椅子上的科爾賓。
這老頭這麼生猛？
在費倫大陸，你在心裡罵兩句神祇，神祇可能沒聽見，或是壓根懶得搭理。
可若是對著神祇發誓，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見證權柄內的誓言是神祇本身的職責，神祇不想管也得管，而且降下的懲罰也一分不會多，一分不會少。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老者，在向他們透露甲方信息的那一刻就已經破誓，餘生註定要在無盡的貧窮下度過。
但對方何至於做到這種地步？
別說安娜與對方關係親近，即便是親女兒也不至於如此，總有更好的告知方法。
「貧、貧窮詛咒？！」
安娜看到這一行，小臉瞬間煞白，「為、為什麼，科爾賓伯伯？」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科爾賓。
「嘿嘿，」見證了眾人眼中的焦急，科爾賓狡黠一笑。
「既然不明白的話，那再看看這個。」他將自己面前那個剛剛用羽毛筆簽下名字的文件，同樣向前推了推。
李昂瞬間伸手將文件倒了過來，眾人一同看去。
——
【領主特批卸任書】
簽發人：馬拉克·哈貝爾
呈交人：科爾賓·羅恩
[決議內容]：
科爾賓！
你個老東西，不要再無休止地往我塔的門縫裡塞退休申請了！
好，我現在就滿足你！
本領主特批，自卸任書下方科爾賓?羅恩親筆簽名起，該員將永久失去「長鞍鎮肉市管理者」頭銜，及一切相關的權利與責任。
滾去過你那該死的退休生活吧，科爾賓！
順便祝你的腰椎早日康復！
[領主畫押]：馬拉克（文字亂得像蝴蝶在飛舞，卻散發著淡淡的魔法威壓。）
[卸任者畫押]：科爾賓·羅恩（剛簽上的，墨跡未乾）
——
還特麼能這樣？！
這是看了卸任書後，眾人心中不約而同響起的聲音。
尤其是安娜，盈在眼眶的淚水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見眾人看了卸任書後大眼瞪小眼的模樣，
科爾賓滿意地吧嗒了口菸斗，徐徐吐出口煙圈，「簽下神聖契約的『肉市管理者科爾賓』，在告訴你們秘密的前一秒，已經不存在了。」
「現在的我，從法理上來說，只是一個退休後無所事事，賴在曾經的工作崗位上緬懷過去的老頭子。」
安娜緩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長舒了口氣，有些嗔怪地瞪了這個狡猾的老頭子一眼。
「可是你為什麼要退休？」安娜仍是不解。
對方明明這麼優秀，將市場管理得井井有條，要知道這個位置，可是別人擠破頭都想要的。
科爾賓見安娜問出了與她父親同樣的問題，和藹地笑了笑：「就像樓下的市場一樣，人老了，要懂得為年輕人讓路，不然再生機盎然的小鎮，也會漸漸淪為死水。」
「不說這個了，」科爾賓擺了擺手，因為他知道，有些事只有歲月能夠教會，「新任管理者還要等到下個月才能選出來，在此期間，我這個閒散老頭還算有些威望，腰間也還有幾把未交接的鑰匙。」
「說說吧，那伙不長眼的安姆商人怎麼得罪我們小安娜了？」他將椅子拉近了些，目光變得嚴肅，「以及你們接下來想怎麼做？需不需要通知你父親馬拉克領主，或者市場衛兵來協助？」
「不、不要，一定不能通知父親！」安娜頭搖得像撥浪鼓，但說到具體行動，慣性依賴讓她不自覺看向李昂。
「甲方有義務維持倉庫內的環境穩定與貨物安全……」李昂仍看著那份契約，眉頭微皺，「也就是說即便太陽落山、倉庫交接後，三號倉庫內仍有屬於肉市的貨物？」
「是的，沒錯。」科爾賓雙手扶案，五指交疊，打量著李昂，眼神恢復了商人般的精明。
「那三號倉庫出入流量大嗎？高峰期在什麼時候？」
「很大，清晨與傍晚。」科爾賓如實答道。接著，他提起羽毛筆指了指窗外的夕陽，「也就是現在。」
他看向李昂的目光，越看越是滿意。
這年輕人對於關鍵信息的把握倒是難得，如果對方是長鞍鎮人，那他肯定會極力推薦對方做自己的接班人。
不過小安娜再加把力，下個月前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得到了答案，李昂沒有絲毫猶豫，向對方微微行禮，「科爾賓閣下，我想請你協助我們，將我們裝入一個入庫的貨箱內，送入三號倉庫的隱蔽角落。」
「嗯？什麼？」科爾賓驚得差點被菸斗嗆到。
他老眼瞪圓，滿臉詫異地看向李昂。
「就你們幾個人，進去？還是裝進貨箱裡？你知道對方有多少人嗎？光是我見到拿傢伙的，就有十多個！」
他一直以為李昂剛剛的詢問，是想摸清對方動向，配合衛兵將對方一舉包圍、擒拿，卻不曾想這計劃這麼……野！
「要不，」科爾賓提了個折中的法子，「我派幾個衛兵也裝進箱子，跟你們一起進去。」
「謝過閣下好意，」李昂搖頭拒絕，「但我們此行是為了探查，人多反而不好。」
「可、可是……」科爾賓皺著眉，還是有些猶豫。
畢竟貨箱裡可是有安娜在，萬一出個好歹怎麼辦？
他甚至在思考要不要暗中向領主馬拉克透個信。
見狀，李昂身子前傾，手指輕輕敲擊辦公桌面，「科爾賓閣下。」
「什麼？」科爾賓昂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李昂語速放緩，壓低嗓門，「我們在倉庫中被對方發現，迫不得已，將你那份契約中的甲方不小心全部殺死了，你會怎麼辦？」
科爾賓聽聞一愣，旋即明白了什麼，咧嘴一笑，「我會當夜就派人用一把大火，將整個倉庫燒得乾乾淨淨。」
……
【肉市·推車上的一個大貨箱內】
「你剛剛是怎麼說服科爾賓伯伯的？」
安娜蹲坐在箱子角落，仍舊為兩人最後的那番談話感到費解。
她不明白，為什麼一直猶豫不決、不願幫忙的科爾賓，在聽到李昂說要將對方全殺死後，就突然改了主意，甚至笑呵呵地主動幫忙推車。
「大人的事小孩別問。」
李昂笑了笑，看到安娜送過來的腦門，又沒忍住輕輕彈了一下。
傷害不高，但侮辱性極大。
安娜是又氣又惱，想給對方來個【定身術】，小施懲戒。
但又突然想起對方的魔法戒指可以免疫定身，戒指還是自己親手給對方的，頓時更氣了。
倒是艾麗婭，聽到李昂說「要」將對方全殺乾淨後，嘴角就興奮地沒放下來過，顯然，她也沒聽明白李昂與科爾賓的交談。
貨箱很寬敞，四人坐在四個角落，綽綽有餘。
李昂向著隊友們招了招手，交代了接下來的安排：「科格，你待會兒負責用耳朵聽。」
科格嚴肅點頭。
「然後是安娜，」李昂手指在胸前骸骨護符的紅寶石上一點。
下一瞬。
「嘰嘰？！」
大眼子從中飛了出來，眯著眼，好奇地看向周圍。
李昂一把將亂飛的大眼子抓在手中，遞給安娜，「我會在箱子背後戳個洞，待會兒你給大眼子施加個【隱形術】，它可以與我共享視野，看清外面的情況。」
「沒問題。」安娜點頭。
光明牧師是不會【隱形術】的，因為隱形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在洛山達的教義上擦邊了，自然不可能直接賜予信徒。
所以安娜整理好了備用捲軸，將【隱形術】的那捲放到最上面。
「嘩——！」
突然，一道藍光在昏暗的箱子內划過，但見以太火種又從安娜的兜里跑了出來，來到了大眼子旁邊，與對方大眼瞪小眼。
「嘰嘰嘰？」大眼子似是想與對方交流。
但奈何以太火種根本不會說話，它只能雞同鴨講。
「回來，」安娜一把將以太火種塞進兜里，並對著火種惡狠狠地皺眉，「聽好了，接下來就待在這裡，不許動，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這等關鍵時刻，可得把這不穩定因素看好。
而李昂也趁此機會，用黑水凝聚出個木楔，在身側挖了個碗口大的小圓洞，以供待會兒大眼子飛出探查。
一段時間後，李昂能明顯感覺到洞外的光線變暗。
他知道，已經進入倉庫內了。
「從現在開始，一句話都不要說，」李昂下達了命令，「信息用手勢或紙筆傳達。」
聞言，眾人皆是神色一凜，嘴巴牢牢閉上。
過了小會兒，突然貨箱底面微微傾斜，緊接著，「砰！」，眾人屁股一震。
看來，科爾賓已經將他們放到了正確的地方。
放完後，科爾賓沒有留下半句廢話，貨箱外僅有漸行漸遠的推車聲，仿佛他剛才卸下的不是領主的女兒，真就只是一堆貨物。
心中暗嘆一聲專業，李昂便閉上眼睛，聚攏心神，
靜待太陽落山、倉庫交接的那一刻。
不知等了多久，李昂戳的那個小洞再也見不到半點光亮。
突然，「啪嗒、啪嗒」，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還伴有一陣倉庫開關門的聲音，以及馬的蹄聲與鼻息聲。
李昂瞬間睜開眼，與眾人對視一眼，皆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們明白，暗線的「貨物」來了。
……
【長鞍鎮·肉市·三號倉庫】
「分幾個兄弟去外面守著，」一位身披灰色斗篷、腰間挎劍，側背隱約藏著一面鳶盾的絡腮鬍男子，手指著倉庫門外。
「最後一次交易了，注意看緊點，老規矩，別讓任何人接近。」
「是，格雷森隊長。」
被點到名的人一副商販打扮，卻行了個板正的軍禮，旋即便帶著身後幾名「商販」離開了倉庫。
走時，還順帶將大門給帶上了。
「走。」
格雷森給留下的人比了個手勢，牽馬之人當即領命，帶著一輛馬車向著偌大倉庫的中央緩步前行。
「你們這次來晚了一刻鐘，范恩家的私兵。」
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了傲慢且尖銳的聲音。
聞言，格雷森眉頭一皺。
作為立下征服之誓的騎士，他討厭「私兵」這個稱呼，而且……「逐金者，我應該警告過你，交易時只用代號，不要隨意吐露底細。」
說著他大步上前，披風內的手臂微動，亮出了腰間的佩劍，「你應該不想讓這次交易，成為你人生中最後一次。」
話落，「唰唰唰」，傲慢聲音的傳來處也響起了兵器的嘩啦聲。
甚至隱約還能看到一根法杖，杖尖的水晶綻放出淡淡光輝。
光芒將一輛馬車與幾個人影的輪廓照了出來。
與此同時，格雷森這邊的馬夫與商販們紛紛掏出了武器，車廂後方隱隱能聽到弓弦繃緊的聲音。
見不得光的交易之所以能成功達成，
靠的不是誠信，更不是契約精神，而是交易雙方，都有著能震懾彼此的力量與底牌。
「別緊張，征服者，」傲慢的聲音從人影輪廓中央的一件寬大斗篷下傳來，卻也掩飾不住說話之人身材的圓潤。
那斗篷人影抬了下手，身後法杖杖尖的光輝瞬間黯淡，「你沒必要一直緊繃著神經。我們都交易過這麼多次了，要出問題早該出問題了。」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小心，」格雷森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說話間也微微抬手，身後弓弦繃緊之聲隨之消失。
「貨物帶齊了嗎？」格雷森開門見山地問。
快點結束這場交易吧。
他渴望的是殺戮與征服，而不是在這裡扮演商販，玩過家家。
「那當然，對於有錢的僱主，我的服務總是令人意外的到位，」那有些胖的斗篷人影揮了揮手，馬車旁的一人當即會意，牽著馬車向著格雷森的方向前行。
格雷森也向身旁的牽馬人使了個眼色。
就這樣，兩輛載滿貨物的馬車交替行過，來到了彼此的地盤。
「你驗你的，我驗我的，」格雷森冷冷留下一句，接著便手扣著車廂，一步跨上馬車。
這是輛重型馬車，由兩匹挽馬拖著裝載了三個貨箱的車板。
格雷森站在車板上，將遮在三個貨箱上的油布一把掀開，指著一旁握著巨斧的半獸人，「你，上來驗貨。」
費倫的黑貨交易中，有個不約而同的規矩——
誰都不能發出一點光亮。
而於此衍生出的驗貨方法自是五花八門。
半獸人天生勇猛過人、「自帶」黑暗視覺，既能當保鏢，又能驗貨，常常是商家們的首選。
也有的人，就像另外一邊的斗篷身影，則早早地就喝下了一瓶夜梟藥水，他從不相信任何人，永遠只相信自己的眼。
與此同時，角落裡的木箱內。
由於他與大眼子之間的共享視野一旦超過半米，信號便會中斷。
李昂儘可能地背貼著箱子邊緣，閉上雙眼，屏氣凝神，感受著腦海中傳來的倉庫內的畫面。
深淵之軀為他帶來了黑暗視覺，此刻，倉庫中央的交易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范恩家的私兵……
那位斗篷身影一開口，便為李昂提供了一項重要情報。
而對方倒是守規矩，從始至終用的都是契約上的代號——逐金者。
但李昂從那眼熟的斗篷和其下微胖的身軀，已經有九成把握，那人就是安姆的香料商人，馬特奧。
倉庫內的交易仍在繼續……
「嗯，這一次成色不錯，」斗篷下的馬特奧如實說道，李昂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兜帽下兩顆泛著幽光的瞳孔，「尤其是這幾個老獅鷲的尖喙，定能賣上個好價錢。」
「塞爾瑪，你覺得這批貨怎麼樣？」馬特奧向身邊發出詢問。
而在他身側，正是那位手持水晶法杖、全身蒙在暗紅長袍里的法師。
那名為「塞爾瑪」的紅袍法師，給李昂的壓迫感要遠超那個叫格雷森的守衛隊長。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等階的壓迫。
李昂心中有股明悟——這人是一名高階法師。
此刻，紅袍法師面對僱主詢問，卻拄著法杖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怎麼了？發現了什麼？」馬特奧動作一頓，語氣瞬間嚴肅。
聲音不大，在空曠的倉庫內卻十分清晰。
連帶著另外一邊格雷森一伙人驗貨的聲音，也在此刻一同停止。
這一刻，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那位紅袍法師。
黑暗的倉庫，在此刻寂靜得可怕。
下一瞬，一陣晦澀繁複的咒語，自紅袍的兜帽下幽幽傳出。
木箱內，正觀察外面的李昂，忽覺大腿處傳來異動。
他猛地睜眼，只見安娜不知何時已悄然匍匐到身旁。
眼中閃爍著縷縷銀色咒火，盯著李昂，焦急地使著眼色。
她聽懂了那個咒語，卻礙於隱蔽無法開口。
無需多言，李昂當即心領神會。
他一把拽了拽右手處拴著的那根不帶丁點反光、在黑暗中幾乎無法察覺的漆黑絲線。
瞬間，腦海中的共享視野猛地晃了晃。
紅袍下的冗長咒語卻在此時驟然加速，瞬間落地。
腦海中的視野天旋地轉，急速偏轉。
在共享視野回歸箱內的最後一秒，李昂看到了——
那名紅袍法師霍然扭頭。
兜帽之下，那雙眼眸綻放出刺目白光，正對準他們所在箱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