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後背緊緊貼著木箱,
努力控制著呼吸與心跳,儘可能將聲音降到最低。
同時,他向箱子內眾人做了個手勢。
這是他們之前約定的,代表事情往最壞方向發展時的手勢。
他敢肯定,那位紅袍法師發現了他。
因為他從共享視野中感受到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對視。
箱子外的聲音繼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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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爾瑪,那裡有什麼?」馬特奧沉聲問。
在他說話間,一陣稀里嘩啦的兵刃出鞘聲隨之傳來。
而回應馬特奧的,是一道淡漠至極的幽幽女聲,「一隻長鞍鎮的老鼠。」
話音剛落,倉庫外又傳來稀稀疏疏的笑聲。
「逐金者,你的法師保鏢似乎有些困了,找個老鼠都要放【真知術】。」格雷森嘲弄地打趣道。
【真知術】:六環預言系,可在一定時間內賦予受術者勘破周圍一切黑暗、隱形,甚至洞穿以太界夾縫的能力。
「哼,這就不用閣下費心了。」馬特奧冷冷回道。
聽著箱子外的聲音,李昂的眉頭死死鎖緊。
那名叫塞爾瑪的紅袍法師明明發現了他,為什麼不當場指認?
而且,格雷森嘲弄也就罷了,
可馬特奧作為精明的商人,又豈是一句「老鼠」就能糊弄過去的?
難道不應該以防萬一,派人來箱子附近看看嗎?
為什麼?
被發現的那一瞬間,他可是連錘人的連招、倉庫最後怎麼燒,都在腦海中構思好了。
而一旁的安娜,也早已將專門克製法師的【沉默術】捲軸緊緊捏在手中。
「老鼠……長鞍鎮的老鼠。」
他心中暗自將紅袍法師的話念叨了兩遍。
念著念著,緊皺的眉頭漸漸鬆懈。
他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或許,對方沒拆穿他們的原因僅有一個,那就是——沒好處。
就算是只老鼠,那也是長鞍鎮的老鼠。
當場拆穿,在哈貝爾家族的眼皮底下,是你,你怎麼辦?
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又何必自找麻煩。
況且,就算交易真的因此暴露,也只會波及「友商」范恩家族,絲毫影響不到馬特奧一個來自安姆、擁有外交豁免權的香料富商。
更重要的一點,雙方見面就提到,這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交易。
如果以安姆商人馬特奧的視角來看,
他此刻心中最大的渴望,恐怕就是快點結束這場交易,千萬別節外生枝,將這一馬車價值連城的獅鷲材料趕緊運出去換成金幣。
至於有沒有人追查這筆交易,他根本不在乎。
獅鷲在深水城是英勇的象徵,嚴禁走私售賣屍體,但在安姆可不是,怎麼也查不到他一個外地生意人的頭上。
當然,若是馬特奧知曉,那隻「老鼠」是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李昂,或許就不會這麼想了。
梳理清楚後,李昂搖了搖頭,將雜念撇出腦海。
既然對方不願拆穿,那自己就配合著將這齣戲演下去。
台下看戲的正是格雷森那伙人。
當然,即便李昂自認雙方心照不宣,卻也不太好再派大眼子光明正大地出去了。
倉庫內的人數已看得差不多,剩下的靠耳朵聽即可。
「征服者,你們清點好了沒有?」
果然不出李昂所料,聽到暗處有「老鼠」後,馬特奧當即開始催促。
「急什麼?我得往裡面看看。」格雷森皺了皺眉,站在車架上,在三個貨箱前來回踱步。
「記住,」馬特奧冷哼一聲,「因為你們的遲到,已經耽誤了我寶貴的一刻鐘。」
格雷森沒回應,朝著半獸人招了招手,加快驗貨的腳步。
最終,他快步走到最後一個貨箱前,伸手進去摸了摸。
「逐金者,重型獵龍弩的數量對不上。」
對此,馬特奧早已準備好了說辭:「那你就得回去問問你家主子,是怎麼跟深水城的海關打交道的了。」
「就這四把弩,都是我自己花錢打關係才勉強運來的。」
格雷森眉頭微皺,雖對「主子」一詞不滿,卻也沒有動怒。
只是點了點頭,繼續清點了下弩箭的數目。
不一會兒。
「隊長,」那名背著巨斧的半獸人來到格雷森身前,「已經檢查完畢。除了重型獵龍弩少了兩把,其他貨都沒問題。」
聽聞此言,格雷森鬆了口氣,當即拍了拍手。
圍著馬車的私兵,跟著鬆懈了下來。
而另外一邊,馬特奧也跟著揮了揮手,牽馬的保鏢立刻帶著滿載貨物的馬車,向倉庫外徐徐駛去。
「祝你一路好運,私兵。希望我們下次還有機會交易。」馬特奧站在馬車上,看著格雷森,笑容耐人尋味。
對此,格雷森只是冷哼一聲,「我永遠不希望有下次。」
「那你或許要如願了。」馬特奧笑了笑,聲音很輕,只有自己能聽見。
滿載獅鷲零件的貨車徐徐駛出,保鏢們圍在馬車周圍,而那名紅袍法師則走在隊伍最後。
漸漸地,馬車駛出倉庫。
那名紅袍法師在出門的前一瞬,腳步微停,再次向著角落裡的木箱深深看了一眼。
安姆商人走後。
「去將外面站崗的兄弟喊過來。」格雷森躍上馬車,下達了命令。
不一會兒,窗外傳來稀稀疏疏的鐵靴聲。
「好了,快上車吧,這是最後一批貨物了,等獅鷲之山打完,咱們就能回家休息了。」
「是,格雷森隊長。」
……
約莫五分鐘後。
木箱內。
一直在閉目冥想、聚氣於雙耳的科格突然睜眼,衝著李昂搖了搖頭。
見狀,李昂鬆了口氣,笑著沖眾人擺手:「可以說話了。」
話音落下,鬆氣聲在木箱內此起彼伏。
李昂則起身,一把將頭頂那有些氣悶的蓋子推開。
冬夜的冷風吹過,眾人終於呼吸到了久違的新鮮空氣。
「那個叫塞爾瑪的法師,用了【真知術】,應該發現了隱形才對,可是為什麼沒有拆穿?」安娜解除禁令的第一句話,就問出了心中的困惑。
「她為什麼要拆穿?」
李昂笑了笑,「難道是想見識下馬拉克閣下的流星雨?」
「誒?可是……」安娜一愣,似乎是個無懈可擊的理由,但她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的推測,只是當前局勢下最趨近於正確的答案,」李昂看著還在糾結的安娜,沉聲道,「但在真相未揭開之前,它永遠只是趨近。」
「對方仍有極小可能,是在演戲給我們看,然後合起伙來在暗處伏擊我們。」
「所以,正如戰爭所言,」李昂目光嚴肅,掃過隊友,「永遠要做好局勢最壞的打算。」
艾麗婭迎著李昂的目光,認真點頭,「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她輕輕將劍刃拔出,向倉庫門外使了個眼色,「是去追范恩家族私兵的那個車隊,清點暗線補給的數目;還是去追那個安姆商人的車隊,直接翻閱供貨帳本?」
「私兵。」李昂與安娜異口同聲地給出答案。
李昂順勢接過話,「眼見為實,帳本會作假,但貨物永遠都不會。」
「而且如果我的推測正確,那麼安姆商人極大概率是只想賺錢,不想摻和其他事。這正好為我們攔截那輛馬車提供了空間。」
「對了,科格,」李昂再次看向一旁的半獸人武僧,「你從倉庫外的腳步聲判斷,格雷森那伙人,出去放哨了幾個?」
「五個,其中有兩個一直在倉庫外面,沒進來,」科格立刻給出了答案。
李昂點了點頭,他在共享視野里見到的是格雷森派三個手下出去放哨,如今正好對上了。
「我看到的,倉庫內格雷森他們一共六人,加起來十一人。」
「其中,」李昂向隊友們快速做著匯報,「格雷森本人應該是聖武士,武器劍盾,誓言未知,但從代號『征服者』來看,很有可能是【征服誓言】,小概率是障眼法。」
「另外,暗處還有一個持弓的人,職業很有可能是遊俠。」
「其餘士兵,無明顯職業特徵,但仍不可掉以輕心。」
「明白!」安娜與艾麗婭三人點了點頭。
「那好,」李昂扭頭,看了一眼倉庫外的天色,「那咱們立刻出發,先跟蹤那伙人。」
……
【長鞍鎮外·長路】
長路,一條橫貫費倫北地的交通要道,相傳,每一位譜寫傳奇史詩的冒險者都曾走過這條路。
此刻,一輛被附魔了平衡與順風的豪華馬車,如履平地般地在大路上疾馳。
而馬車背後裝載的貨物,正是剛剛在倉庫中完成交接、滿載獅鷲材料的貨箱。
在途經的某處提前備好並更換自己的專用馬車,同樣是黑貨交易的常識。
畢竟對家的義務僅僅是提供貨物。
附贈幾匹好馬、一輛好車,那是另外的價錢。
說不定為了省錢,那幾匹馬連早飯都沒餵。
馬車車廂內。
「塞爾瑪,剛剛那幾隻老鼠是誰,為什麼值得你如此忌憚?」
馬特奧褪去斗篷,肥胖的身軀癱在沙發上,正對著銅鏡,梳理著自己那油膩的八字鬍。
座對面,紅袍法師手中捧著書本,端正而坐。
淡漠的女聲從兜帽下悠悠傳來,「沒看清。」
「沒看清?」馬特奧聲調拔高了幾分。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令他滿意。
他不想摻和是一回事,但起碼要知道對方是誰,又是另一回事。
「就算真的只是一隻老鼠,也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紅色兜帽下的聲音淡漠依舊,「沒有任何一個外地人,能在長鞍鎮動手後還能活著離開。」
「這、這怎麼可能?」
馬特奧捋鬍子的動作一頓,「就算在深水城殺人,只要交足了罰金,也不至於這樣。」
「深水城有嚴格的律法,而在長鞍鎮,哈貝爾家族就是律法。」
聞言,馬特奧瞳孔微顫,倒吸了一口涼氣。
遠在安姆的他,對於費倫北地諸勢力的了解,僅限於當地的特產與市場差價。
至於哈貝爾家族,他原本以為和范恩家族一樣,只是個潛在的、擁有產業的商業夥伴,甚至還打算下次來北地,找對方洽談合作。
想到這,他猛地打了個激靈,當即取消了這個打算。
同時,他又暗自慶幸,自己當時沒有執意要去揪出那幾隻老鼠。
「該死的,讓那幾匹馬再跑快點!」
頓感劫後餘生的他朝馬夫所在的隔牆上用力敲了敲。
同時,一雙眼珠子在肥膩的眼袋中滴溜溜地亂轉。
最後,那目光落到了對面那身披寬敞紅袍、此刻坐姿卻隱隱襯托出婀娜身段的女子身上。
用肥舌舔了一下嘴唇。
這可是他上次在奧蘿拉商會被那幾個「野蠻人」當眾羞辱後,花了大價錢從【塞爾】請來的保鏢。
雖然還不能碰,但他堅信,現在的高冷,也只是抬高自己價碼的手段罷了。
畢竟,有哪個清高的法師會出來當保鏢?
然而,就在他肆無忌憚地打量時,卻突感脖頸猛地一緊,瞬間難以呼吸。
窒息感令他眼珠子暴突,卻將面前的紅袍法師看得更加真切。
但見車廂對面,塞爾瑪連頭都沒有抬,左手依舊不緊不慢地翻動著書頁。
右手卻不知何時,已然抬起,掌心迸發出湛紅的魔法能量。
隱約間能看到,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道道繁複的猩紅刺青正隨著奧術紅光而明滅閃爍。
「我不希望我們的僱傭契約,會因你失去眼睛而終止。」
……
【長路另一邊】
「安姆商人換上新的馬車,沿著長路朝南邊深水城的方向去了。」
「范恩家族那邊……換了輛輪轂更大的重型拉貨板車和三匹健馬,也朝著南邊去了。」
馬夫的座位上,科格瞪著獸眼,望著遠方。
儘管李昂也有黑暗視覺,但考慮到自己的感知,他還是決定將這個表現機會留給隊友。
「也朝著南邊去了?」艾麗婭皺了皺眉,「可獅鷲之山不是在北邊嗎?難道他們故意走同一條路,是想等我們上鉤,好相互支援?」
李昂定睛看了看遠方那亮著魔法靈光、在大路上疾馳的豪華馬車。
又轉頭看了一眼押著三輛貨箱、慢悠悠行駛的馬拉貨板,搖了搖頭。
「不像。」
「范恩家族的私兵,應該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先繞一點路。」
「科格,」李昂輕輕敲了敲馬車門框,「小心跟上范恩家的馬車。咱們車速比他們快,始終保持在你視野的極限距離即可。」
憑藉科格超凡的感知與黑暗視覺,他的視野極限,便是對方的盲區。
「俺明白。」科格應了一聲,輕輕揮動韁繩。
此時的排骨,為了遮掩渾身散發的藍光,全身骸骨已化作了具裝馬鎧。
得到指令後,它開始緩速向著前方的馬車靠近。
就這樣,李昂眾人一邊觀察著前方,一邊在顛簸的泥路上行駛著。
就在前方那押著三個貨箱、屬於范恩家族的馬車行駛到一處向左的彎道時——
「車輪偏左,他們要右拐。」駕駛位上,傳來科格自信且專業的聲音。
下一秒,果然如科格所言,原本一直慢悠悠行駛的馬車,竟徑直朝著彎道相反的方向調轉車頭,沿著一片荒蕪的田地筆直地加速狂奔。
而順著他們狂奔的方向望去,依稀可見夜色下如匍匐巨獸般的獅鷲之山。
李昂看了一眼獅鷲之山,又望著那疾馳的馬車,沉思了片刻,伸手越過車窗,拍了拍科格的背,「先別追,控制著速度,繼續保持視野的極限距離。」
「將追擊的遭遇點,儘可能控制在獅鷲之山腳下三公里的範圍內。」
說完,李昂自己先咂巴了一下嘴,覺得剛剛的要求有點太過苛刻,追問了句:「能做到嗎,科格?」
科格卻只是回了聲:「俺明白。」
接著,便加大了揮動韁繩的力度。
無人看到,他那原本昏昏欲睡的雙眼中,悄然迸發出一抹興奮的紅光。
他無法保證自己能否做到,但李昂提出的「挑戰」,在他日復一日、平淡、規矩的駕車生涯中砸出了一朵浪花。
馬夫之魂在燃燒。
……
【獅鷲之山腳下·一處山谷】
夜風如刀,裹著枯草與沙石,沿著拖動三輛貨箱的重型馬車底部掃過。
軍隊裡的馬車可沒有奢侈的減震附魔,甚至都沒個安穩的座位,士兵們只能擠在沉重的貨箱夾縫中,隨著車轍起伏顛簸。
車頂貨堆最高處,一位扎著馬尾辮的半精靈男子正手持長弓。
他一雙泛著幽光的眼睛如夜中貓頭鷹,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黑暗。
突然,他尖耳一動,迅速俯身,拇指搭在弓弦上,朝著後方的黑暗拉開弓弦。
「怎麼了?」下方,格雷森聽到了弓弦緊繃聲,抬頭詢問。
「隊長,有點不對勁。」馬尾男子眯起眼。
他緊緊盯著車隊後方,那雙附魔了黑暗視覺的眼睛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但是,「風裡……好像多了一組馬蹄聲。」
「馬車停下!」格雷森果斷抬手。
「吁——」
拉車的三匹重型馱馬在士兵喝令下放緩了腳步,最終在這荒涼的山谷內停穩。
車軸聲同時戛然而止。
但在那之後,除了貨物與慣性的摩擦聲,似乎還傳來了一陣微弱的「噠噠噠」聲,整整延後了半秒才消失。
山谷重歸死寂,只剩下士兵們粗重的呼吸與馱馬的響鼻。
「是山谷的回聲嗎?」
格雷森皺了皺眉。那馬蹄聲被夜風吹得支離破碎,他也聽得不真切。
為了穩妥起見,格雷森再次揮手:「往前走十步,再停!」
話落,馬車再次向前挪動。
「停!」格雷森故意在走到第八步的時候喊停。
馱馬猛地停步,一陣夜風卷過山谷,「噠、噠、噠、噠……」這一次,那股飄忽的馬蹄聲延遲了一秒才消失。
格雷森皺了皺眉,與車頂放哨的遊俠對視了一眼。
遊俠當即會意,拇指與食指併攏放入唇邊,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在荒野中,尤其是黑暗的荒野中,大聲喊叫是極其危險的行為,很可能會招來野獸的襲擊。
但遊俠的口哨不同,那是他們天生吃飯的傢伙,只會讓野獸們感到畏懼或親近。
口哨聲嘹亮,在山谷間迴蕩,迴蕩聲剛好也延遲了一秒。
聽到這回聲,格雷森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戰爭快結束了,就別疑神疑鬼,繼續前——」話未說完,異變突生。
「噠、噠、噠、噠……」
他清楚地看到,身側的馬車還未啟動,但山谷中卻突兀地迴蕩起狂暴且急促的馬蹄轟鳴。
那聲音如踩在眾人的心臟上,並且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敵襲!側後方!」
車頂的馬尾遊俠一聲嘶吼,當即拉弓如滿月,循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盲射過去。
「嗖——」
箭矢破空,箭杆周圍環繞著翠綠螢光。
這是遊俠獨有的、將箭術與原初魔法結合的技法,【誘捕打擊】,可以在箭矢命中的同時生出粗壯藤蔓,將敵人牢牢縛住。
就在他感受著馬蹄回聲,自信地認為自己的盲射即將命中時——
「咻!咻!咻!」
黑暗中,三道耀眼的飛彈突然划過詭異的奧術尾跡。
其中兩發飛彈如流星般相互糾纏旋轉,追蹤上了那支翠綠的箭矢。
「砰!」一聲悶響,箭矢斷裂。
而另一發飛彈,則在馬尾遊俠驚駭的閃躲中,精準無誤地命中了長弓的弓弦。
「嗡——!」如琴弦崩斷般的嗡鳴。
弓弦瞬間從一頭崩斷,巨大的回彈力道將馬尾遊俠那還未來得及抽離的拇指瞬間絞斷,剎那間鮮血淋漓。
「上面怎麼了!」
格雷森大吼一聲,雙手持著劍盾,瞬間跳下馬車,向後望去。
緊接著,他便看到了令他驚駭的荒誕一幕——
一匹燃著幽藍鬼火的戰馬掙脫韁繩,向著車隊的方向狂奔。
戰馬身後,是在荒原上瘋狂翻滾、如被踹飛的破木殼般的馬車廂。
一個健壯男子一腳踩在戰馬屁股上,一步登天,
僅剩騰空的身體在皎月之下留出剪影,剪影中,對方右手攥著巨大的鏈枷,左臂則夾著一位雙手冒著銀火的嬌小少女。
而在戰馬的最前方,一位女騎士正弓著腰,跨在馬背上衝鋒,長發在黑夜中被狂風扯成一條直線。
在這三人一馬身後,
還有一道如無毛棕熊般的身影四肢著地,正被那不斷向前翻滾的馬車廂一路攆著,狼狽地向前狂撲。
格雷森眼中一瞬恍惚。
饒是以他豐富的戰鬥經驗,一時竟也分不清這到底是敵人突襲,還是車禍現場。
但還未等他想明白,皎月之下的剪影便已揮舞著巨型鏈枷,如隕石般悍然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