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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酒館爭鬥

  李昂眯起眼,目光掃過石化鋼牛皮內側刻畫出的板甲部件,認真思索了一會兒。

  或許根本不用等到晚上,他有自信如果徹底放開手、全力輸出,剛過中午時,他便能將畫好的位置全部冷鍛完成。

  但阻礙他的最大敵人,並非是耐力的消耗,而是門外那個坐在吧檯前、極度暴躁的杜爾南。

  他要是照著剛剛那力道一路狂砸到中午,

  誰也保不准那個酒館老闆會不會突然發瘋,提著巨劍衝過來,將他和布萊恩一齊胖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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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他的實力也算有所長進,

  但他可不認為自己加上僅剩一條手的布萊恩,能打得過那位曾經的傳奇冒險者。

  而且杜爾南待他也不薄,這樣糟蹋別人生意,李昂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咱們要不要換個地方?」李昂面露擔憂,下巴努了努鐵匠房的木門,「杜爾南那邊……」

  「你放心,」布萊恩極其不屑地擺了擺手,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只管在這裡砸你的,外面的事兒——」

  他大手一揮,

  「——我來擺平!」

  說罷,這位老鐵匠冷哼一聲,側過頭,「呸」的一聲清了口唾沫,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外走去。

  幾秒鐘後。

  門外再次準時地爆發出極其劇烈、不堪入耳的爭執與謾罵聲,隱約還能聽見木頭家具的破損聲。

  聽著門外愈發激烈的爭吵,李昂眼皮狂跳。

  突然,他發現了個盲點。

  布萊恩這老傢伙跑出去了,待在鐵匠房裡的人就只剩自己。

  那豈不是變相印證,在這裡瘋狂騷擾杜爾南生意的罪魁禍首,就是他李昂本人嗎?

  「這個老混蛋!」

  李昂咬了咬牙,但也沒辦法。

  來都來了,材料都攤開了,現在出去更是里外不是人。

  指不定那兩個老男人吵架,正樂在其中。

  他心裡只能默默祈禱,布萊恩那把老骨頭能多撐一會兒,最起碼撐到中午。

  李昂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所有雜念統統屏蔽。

  他一把將面前那巨大的鋼牛皮拉正,目光灼灼。

  心念一動,手腕上的黑水迅速涌動,化作一把漆黑如墨的刻刀。

  握著刻刀,順著布萊恩描繪的紋路細緻地將比鋼鐵還堅硬的皮革,一點點劃開。

  在划動的同時,李昂心中也產生一絲明悟。

  只是在一旁看著時,以他這種從未接觸過鍛造的門外漢,哪怕看上一天,也絕對看不出這上面畫的各種圈圈繞繞究竟對應著鎧甲上的什麼部位。

  但此刻,當他親自握刀,一寸寸順著紋路剖開,感受著皮革不同區域的厚度,竟也隱約能猜出哪條是護臂、哪塊兒是裙甲了。

  經驗只有在實踐中才能獲得。

  不出片刻,被布萊恩勾勒出的所有部位已被李昂盡數切除。

  原本完整的一張牛皮,此刻就像開了無數個大洞的破布,被李昂隨手堆在地面一角。

  布萊恩對皮革的劃取極為考究,使得整張大皮都只剩下了纖細的連接條。

  同時,也導致了那顆碩大的牛頭、堅硬的牛脖子、牛蹄以及鋼鞭似的牛尾,都極度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等會兒鍛造完,看看怎麼把剩下的這些硬玩意敲進我自己的鏈甲里,」李昂琢磨著。

  特別是那對猙獰的鋼化牛角。

  那日在地下迷宮裡並未太過注意,如今親自上手才發覺,這玩意可不是一般的硬。

  一般的、未附魔的鐵盾牌面對它時,恐怕都會被瞬間捅個對穿。

  只能說石化鋼牛這種生物,在進化途中走得有點歪。

  明明擁有最鋒利的矛與最堅硬的盾,卻偏偏選擇用魔法石化吐息攻擊敵人。

  李昂定了定心神,不再多想。

  利落地從裁剪好的材料中挑出一塊用於製作臂鎧的鋼牛皮,擺在鐵砧正中央。

  抬起右手,漆黑的刻刀瞬間如流體般化作一柄底面絕對平整的鐵匠錘。

  下一瞬。

  「砰——!」

  鐵錘猛地砸下,整個房間乃至整個酒館,再次一陣戰慄。

  ……

  【哈欠門酒館?一樓大廳】

  此刻吧檯前的氛圍,已焦灼到極點。

  杜爾南額頭青筋暴起,眼睛通紅,泛著血絲。

  右臂單舉著一條實木長條凳,死死瞪著前方耍無賴的布萊恩。

  布萊恩卻滿臉欠揍的自信,表情雀躍得像頭驢。

  不僅不躲,反而囂張地仰著脖子,甚至用僅剩的手指著脖子側面,因年老瘦削而凸起的頸椎骨節。

  「來來來,就朝這打!」

  他大聲挑釁,「只用打一下!你敢砸,老子今天就敢躺在你酒館裡!」

  杜爾南被這地痞流氓的做派氣得手都在發抖。

  他咬了咬牙,卻反常地泄了口氣。

  算了,都是自己三十年前造的孽。再忍幾天,等自己請的專業附魔裝修團隊到,弄個好隔音法陣就行了……

  正當他這般想著,要放下手中椅子時,

  下一瞬。

  「砰——!」

  地震般恐怖的震動再次傳來。所有堅持到現在的酒客,都感到桌子上的酒杯彈起了一瞬。

  緊接著,懸停在二人頭頂正上方,那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水晶吊燈,「咔嚓」一聲,從根部斷裂,急速下墜。

  杜爾南眼皮狂跳,

  眼睜睜看著自己花了大價錢,托人從卡林珊運過來的王室專用水晶吊燈,就這麼精準地在二人中間自由落體。

  「啪嗒」,砸在地面,摔得粉碎。

  吊燈的碎裂,仿佛吹響了衝鋒的號角。

  杜爾南原本鬆懈的雙眼再次圓睜,「你個老畜生,我宰了你!」

  說罷,他掄起手中的長條凳,對著布萊恩的腦袋便猛砸過去。

  布萊恩瞳孔一縮,他猛地一個側身躲過攻擊,順手從一旁抄起一把方椅當作盾牌,擋在前方。

  他也沒想到,那小子打鐵的動靜在外面這麼大,連吊燈都能給震下來。

  「媽的,你個老混蛋,你還真敢打啊?」

  「老子打的就是你這個老畜生!」

  杜爾南一聲怒喝,暴躁地越過吧檯,一把抽出了掛在吧檯後的那把傳奇巨劍——【格里姆沃特】。

  「你特麼來真的?」

  布萊恩見對方掏傢伙,一把將方凳扔下,轉身就跑。

  即便他在鋼魂寺也算是排得上號的高階武僧,但心裡可是清楚得很,自己再練個三十年也打不過杜爾南。

  「你這叫勝之不武,有本事給我拿個盾牌來!」

  布萊恩一邊狼狽地在桌椅間穿梭、躲避凌厲的劍氣,一邊回頭叫罵。

  「老子今天把你另一條手也給砍了,看你以後怎麼打鐵!」身後傳來杜爾南的怒喝聲。

  兩人就這樣在寬敞的酒館大廳里,圍繞著中央那口大井追逐廝殺了起來。

  後方時不時傳來震天響的打鐵聲,是為這齣鬧劇精心準備的鼓點。

  而酒館周圍,那些原本因打鐵吵鬧而扶著額頭、煩躁不堪的酒客與傭兵們,卻瞬間兩眼一亮,清醒了。

  他們個個滿面紅光,精神抖擻,腰也不酸了,頭也不疼了,熟練地搬著桌椅退到了安全的大廳邊緣,圍作一圈。

  「讚美偉大的酒神,這絕對是祂對我們忍耐這麼多天噪音的獎賞,」精靈酒鬼打著酒嗝,優雅地搬著自己的專屬座位來到角落。

  聞言周圍酒客紛紛點頭,儘管,酒神奧羅博,隸屬於精靈神系,與他們並不搭嘎。

  但愛酒如命的他們寧願相信,世上真的有位全知全能的酒神,安排了這場助興鬧劇,作為他們忍受了一上午噪音、「虔誠」飲酒的恩賜。

  吧檯前,剛點了一杯檸檬水、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的艾麗婭,臉上因「餘溫」留下的紅印還未完全消退。

  她手肘抵在吧檯上,望著杯中的漣漪發呆。

  耳邊突然傳來震天的動靜,她頓時一愣,

  猛地從那令人回味的餘韻中清醒過來,轉過頭,當看到大廳那兩道追逐戰鬥的身影時,眼眸瞬間放光。

  她一把轉過身子,死死盯著杜爾南。

  雖然巨劍與她的單手劍流派相差甚遠,但這並不妨礙她觀摩學習。

  杜爾南傳奇巨劍大師的名頭,她可是早有耳聞。

  如今對方戰鬥時的每一個握劍姿勢、發力技巧,甚至腳下每一個步伐,或許都能令她有所感悟。

  看著看著,她那修長的柳眉卻微微蹙了起來。

  她發現,杜爾南的劍勢迅疾凌厲、力道極大,卻總是堪堪打空。

  有些破綻即便換作是她也能輕易命中,可杜爾南卻總是碰巧落空,只劈碎了一地桌椅。

  ……

  【哈欠門酒館·二樓·旅館浴室】

  寬敞的木質浴室內,熱氣蒸騰,霧氣繚繞。

  中央是個巨大的石砌浴缸,隱約可以透過水霧,看到缸內兩個露出白皙肩膀的曼妙身影。

  臨近門的木桌上,也放著兩套褪下的衣物,華貴幹淨的牧師袍被疊得整齊,落在一角;

  而沾著油漬與汗水的武僧服,則像塊爛抹布般,被隨意地揉成一團。

  「咕嚕嚕……」

  溫蒂將大半張臉都埋進水裡,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吐著泡泡。

  而她原本那亂得像雞窩一樣的頭髮,此刻已被香皂打出了些許白沫。

  「安娜姐姐,你們這一趟,真的沒有收穫關於巨龍的消息嗎?」

  話落,一對潔白手臂自溫蒂兩側的水下探出,帶起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安娜溫柔地捧了點水澆在溫蒂頭上,接著用指腹用力地揉搓著多日未洗的頭髮。

  「我說了多少次了,沒有!巨龍哪是這麼容易遇上的,」安娜堅定地否決。

  她可不敢將獅鷲山上有紅龍的消息告訴溫蒂,否則這丫頭肯定又吵著鬧著要跟著他們一起去。

  「水溫夠嗎?」

  安娜轉移話題,溫蒂則乖巧地點了點頭。

  但她眼中的「求知慾」顯然還未被熄滅。

  「可是……安娜姐姐,」溫蒂停止了吐泡泡,仰起頭,看著上方一片誘人雪白,「前幾天在圖書館翻找到的雜誌上明明寫著,你們這趟去的是獅鷲之山,好像棲息著很多非常兇猛的、叫什麼龍的生物。」

  「那叫飛龍!」

  安娜一把將其昂著的頭按了回去,無奈地繼續揉搓著頭髮,「飛龍不是巨龍,只是一種長著翅膀的蛇而已。」

  「長著翅膀的蛇?」

  溫蒂先是一愣,旋即,一隻嫩拳猛地從水面探出,用力攥了攥。

  「長著翅膀的蛇也行啊!」

  她興奮地衝著安娜大喊,「下次我也要跟著你們一起去獅鷲之山,我決定了,我的《屠龍指南》就從飛龍身上開始,誰讓它名字里也帶個『龍』呢!」

  「嘩啦啦——」

  溫蒂豪邁的話語,瞬間被一桶溫水自頭頂無情地澆滅。

  水霧繚繞間,在溫蒂身後,那具潔白無瑕、曲線優美的嬌軀已然緩緩起身。

  「『飛龍』這個名字,是被利益收買的學者為了給材料賣個好價錢,強行給它起的名,又不是人家自己願意叫這個名字。」

  安娜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溫蒂那還埋在水中的腦袋。

  「洗好了,自己拿毛巾擦擦身子吧。」

  「噢……」溫蒂乖巧地應了聲。

  但腦子裡還在興奮地盤算著飛龍與巨龍二者身體結構的差異。

  她心不在焉地雙手撐著浴缸,準備著快點起身繼續撰寫自己的宏偉巨著。

  「砰!」浴缸的底部,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連帶著整個浴室都劇烈一震。

  溫蒂剛踩到浴缸底部的腳突然一滑。

  「啊——」

  一聲驚呼,身子不受控地向後仰倒,

  隨後,她便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後背結實地貼在了一具柔軟、絲滑、香噴噴的「枕頭」上。

  緊隨其後,安娜也失聲尖叫,「撲通——!」

  兩人狼狽地重新跌回了浴缸里,濺起的水花足有一米多高。

  ……

  【哈欠門酒館·臨時鐵匠房】

  「咣當——」

  漆黑的鐵匠錘重重砸下,發出一聲巨響。

  李昂面前巨大的鐵砧檯面上,整齊羅列著一排泛著黑色啞光的「板甲粗坯」。

  這些原本布著粗糙鱗片的石化鋼牛皮,此刻已被鍛打得緻密無比,表面呈現著層層疊疊、如海浪般連綿不絕的波紋。

  「呼——」

  李昂長舒口氣,抬手,漆黑的鐵錘瞬間化作流體,順著小臂重新化作護腕。

  他扭過頭,從窗戶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陽光還有些傾斜,此刻應當還未到正午。

  這次鍛造的狀態出奇地好,速度快得連他都有些意外。

  倒不是因為進入了難得的「心流」時刻。

  純粹是被急出來的!

  聽著門外酒館大廳傳來的打鬥聲越來越小,他生怕錯過了這場好戲。

  作為一名虔誠的戰爭牧師,他覺得自己非常有義務去現場,「見證並維持」這場打鬥的公平性。

  隨手將最後一塊、似是用來做戰靴底部的鐵片扔在一旁,他當即起身,一把拉開木門,直奔外面大廳。

  剛走出走廊,就聽見布萊恩氣喘吁吁的叫罵:

  「老東西,你跟一個天天掄錘的鐵匠比耐力,你……你比得過嗎你!」

  李昂走出拐角,探頭一看。

  但見在寬大酒館中央,兩個老男人正如貓捉老鼠般,隔著那口直通【地脈迷城】的井口進行對峙。

  杜爾南雙手撐著井台邊緣,汗水順著滄桑的臉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隻眼緊閉著夾著汗,另一隻眼死死瞪著對面的布萊恩,胸膛劇烈起伏。

  對面的布萊恩更慘,單薄的粗衣早被汗水浸濕,瘦削的臉上可謂鼻青臉腫,特別是右眼眶,正頂著個碩大的黑紫色眼圈。

  顯然他在剛剛的追逐中,一個沒留神,挨了杜爾南一記老拳。

  此刻他正癱軟在石井另一邊,僅剩的手臂止不住打顫,但嘴上卻半點不饒人。

  李昂見狀,心中頓感一陣失落。

  這就打完了?

  他還沒來得及看呢。

  而當他詫異環顧四周,方才發現,原本因打鐵聲騷擾而門可羅雀的酒館,此刻竟異常火爆。

  大廳邊緣可謂人擠著人。

  甚至那些在打鬥中被損壞的桌椅都不夠用,

  一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酒客,乾脆撿起地上的碎木頭,自己臨時拼了個木樁子坐著。

  所有人都聚精會神、津津有味地看著酒館中央。

  李昂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貼著牆溜到了吧檯旁。

  但見艾麗婭、安娜、溫蒂三人,正按照身高梯度一字排開地坐在高腳凳上,聚精會神地看著。

  尤其是艾麗婭,此刻正興奮得嘴角勾起,雙眼放光,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李昂悄無聲息地湊到她身旁,這次瓜沒吃上,回去可非得讓艾麗婭為他好好「復盤」一下這場戰鬥的細節,不然自己這趟悶頭打鐵可虧大發了。

  這時,艾麗婭察覺到了身邊有人靠近,本能地皺眉扭頭,當發現來人是李昂時,黑曜石般的眼眸瞬間一亮。

  李昂暗道一聲不好,當即想要豎起手指,但卻已經來不及。

  「李昂,你來了!」

  清脆的聲音脫口而出。

  在全員靜靜吃瓜的酒館大廳內,女騎士這一嗓子可謂平地驚雷。

  酒館中央的杜爾南與布萊恩同時停下了喘息,齊刷刷地扭頭,目光瞬間鎖定了李昂。

  李昂剛剛端起艾麗婭身後剩的半杯檸檬水,水杯僵在半空,他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在眾目睽睽下,他硬著頭皮灌了一口,隨後將水杯放在吧檯上,面色變得神聖且肅穆。

  他從兜里掏出自己的聖徽晃了晃。

  「兩位請繼續,我代表戰爭之主,特來見證這場戰鬥的公平與公正。」

  聞言,布萊恩卻是神色一滯。

  別看他嘴上囂張,但心裡比誰都門清,要是真搞「公平公正」的決鬥,他撐不過10秒,另一條手臂也得被杜爾南砍下來。

  「咳、咳,」他清了兩下嗓子,借坡下驢般看向李昂,「小子,你那點兒活……弄得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一邊說著,一邊沖李昂瘋狂擠眼色。

  李昂眉頭一挑。

  他當然知道這老鐵匠的意思,想讓自己給他找個台階。

  可他確實沒遇到困難,早已經鍛造完了。

  「沒有,」李昂笑著搖了搖頭,「已經全部鍛造完了。」

  「而且距離約定的晚上還有不少時間,鍛造板甲的事先不急,要不……」

  他如裁判般向著二人中央劃了下手,試探著問,「二位再接著打一會兒?讓晚輩們也學習一下?」

  李昂話落,酒館周圍又是一陣酒客叫好起鬨。

  「對、對,」就連一旁的艾麗婭,也點頭如搗蒜,「板甲的事不著急!我身上這件也還能湊活用,別耽誤您正事。」

  見狀,下不來台的布萊恩臉色黑得像鍋底。

  但旋即,他猛地反應了過來,「你鍛造完了?!」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門外的天色——正午的太陽還沒到最高點。

  這小子什麼怪胎?

  他不禁眯起眼,這才回想起剛剛這場酒館大逃殺中,後方的打鐵聲就如戰鼓,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穩定的節奏,其間連半秒停頓都沒有。

  強悍的力量,加之強悍的耐力,真是天生當鐵匠的料。

  布萊恩心中暗嘆,瞬間將李昂剛剛起鬨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成熟的人,台階從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找的。

  「哼。」

  他轉過頭,瞪了對面杜爾南一眼,「今日暫且未分勝負,我還有打造裝備的正事,就先不陪你在這胡鬧了。」

  「小子,咱們走,」他朝李昂招了招手,「隨我進屋內看看成品。」

  李昂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誰在胡鬧。

  他轉過頭,向著依然撐在井邊、惡狠狠盯著布萊恩遠去背影的杜爾南,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

  杜爾南胸膛劇烈起伏著。

  深吸口氣後,他沖李昂擺了擺手,示意不關他的事兒。

  他知道,李昂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多半是布萊恩那個老混蛋在背後慫恿。

  而且,他想揍布萊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打鐵這事兒只是個由頭。

  杜爾南用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提著巨劍,略顯疲憊地走回吧檯內側,在一眾吃瓜群眾的目光下,在酒桶龍頭下接了一大杯麥酒,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哈——」

  他吐出口酒氣,又擦了擦鬍鬚上的白沫。

  「砰!」

  空酒杯重重砸在吧檯上,緊接著如洪鐘般的聲音在大廳內迴蕩。

  「恢復營業!」

  話音剛落,周圍那些看熱鬧早就口渴難耐的酒客們,齊刷刷向著吧檯方向蜂擁而至。

  「老闆,一杯朗姆酒!」

  「給我來一桶黑麥!」

  眼看洶湧的人潮就要將坐在吧檯的幾人淹沒,李昂眼疾手快,一手拽著艾麗婭的手腕,一手摟住還在發呆的安娜的腰,帶著二人硬生生逆著人流擠了出來。

  而在他頭頂,剛洗完澡的溫蒂,早已如樹袋熊一樣趴在他的頭上。

  悠長的皂香,隨著兩條不知蹬在哪兒的小腿晃蕩,在李昂鼻尖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