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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轉場

  然而與這充滿生活氣息的一幕相比,那些胸口印著深水城徽記的衛兵們,則如履薄冰地緊貼著街道的角落走。

  哪怕是魔法掃帚把灰塵掃到他們的鐵靴上,甚至順帶罵上他們兩句,他們也只能尷尬地假裝沒聽見。

  顯然,他們接收到了嚴格的命令——在長鞍鎮裡絕不能去驚擾任何一個會動的東西,哪怕是個掃帚。

  看著這一幕,車廂里的安娜終於鬆了口氣,在她最壞的預想中,哈貝爾家族與深水城同流合污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眼前的小鎮,依舊是她記憶中的和諧模樣。

  「看來深水城的衛兵並不敢在這裡亂來,他們僅僅是為了盤查出入的外地人,」李昂隔窗看著外面的衛兵,摩挲著下巴分析道,「可他們搞出這麼大的陣仗,連領主聯盟的旗號都打出來了,究竟是為了什麼?」

  「為了封鎖消息,」艾麗婭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點,「是為了徹底封鎖深水城衛兵在獅鷲之崖上的暴行。」

  李昂神色一凜,點了點頭,「很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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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外,「阿嚏——!」

  科格不知怎的,猛地打了個噴嚏,連帶著整個車廂都一晃。

  李昂眉頭一皺,剛想問他發什麼瘋。

  「看那兒!」安娜突然指著肉市最邊緣的一個角落。

  那裡停著幾輛破舊的寬大馬車。

  幾名腰間掛著佩劍的壯碩男子,正在一位裹著灰色斗篷的人指揮下,費力地將幾個被黑布蓋著的巨大籠子搬上馬車。

  「那裡面有很濃的血腥味,甚至蓋過了整個肉市。」前方傳來科格瓮聲瓮氣的匯報,說完又抽了幾下鼻子。

  李昂眯起眼朝那兒看去。

  馬車上沒有任何商會的徽記,似是剛從黑市租賃來,又或是被刻意抹除了痕跡。

  那幾名掛著佩劍的男子,打扮得像普通傭兵,沒有任何象徵身份的東西。

  而在那些黑布遮掩的鐵籠底部,正不斷有殷紅的鮮血滴落,甚至還飄落了幾根厚重的、泛著血紅的巨大羽毛。

  「那是獅鷲的羽毛,」安娜沉聲道,「成年獅鷲的皮革、翎羽、骨骼,在黑市上都是極其昂貴的鍊金與覆膜材料。」

  「而且,」艾麗婭也湊了過來,三張臉一起擠在馬車窗前,「那些搬運貨物的傢伙,他們之間無意流露出的配合、站姿,不像是普通的傭兵。」

  「你的意思是?」李昂側過頭。

  「我不喜歡以惡意揣摩別人,但我的觀察加上我的直覺,有六成把握那些傭兵是深水城的衛兵假扮的。」

  話落,李昂不禁瞳孔微凝。

  「所以,深水城的衛兵們,表面上說是進行一年一度擴充獅鷲衛兵的軍事行動,實則是對整個獅鷲之崖進行了圍剿。」

  「將完整抓獲的獅鷲充軍,而傷殘的獅鷲以及屍體,則私下交易給黑市商人,以此來牟取暴利。」

  經李昂一頓分析,兩女眉頭不禁皺得更深。

  了解到的暴行越可惡,她們便越難將這些所作所為與印象中的北地明珠深水城關聯。

  突然,就在馬車駛過路口之時,肉市方向,一個蓋著黑布的鐵籠猛地一陣晃動。

  濃郁的血腥氣,令科格的胸腔再次抑制不住地擴張。

  「阿嚏——!」

  猶如平地起驚雷,巨大的噴嚏聲在街道上炸開。

  這聲巨響引得周圍無數人圍觀。

  大多數小鎮居民只是嘲弄地看向科格,而那正在指揮裝車的斗篷人,則像驚弓之鳥般猛地轉過半個頭,警惕地看了一眼聲音來源。

  也就是這短暫的回頭,斗篷下那張留著精緻八字鬍的油膩側臉,暴露在了李昂的視線中。

  李昂眉頭瞬間擰死。

  那張臉他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艾麗婭,」李昂壓低聲音,指著那個斗篷人,「那個人你還記得嗎?在深水城奧蘿拉商會總部,自稱是安姆的香料商人,當時還糾纏過你。」

  「安姆的……香料商人?」

  艾麗婭揉著太陽穴,盯著那背影想了好一會兒。

  對於這種無關緊要的人,她向來不會刻意去記。

  但片刻後,「哦!」她眼底閃過一絲恍然,旋即聲音變得冷冽至極,「你是說那個嘲諷我『不配拿劍』的混蛋?」

  李昂的嘴角一抽。

  對方當時說的明明是「你的手不應該用來握劍」,

  好吧,對於艾麗婭來說其實都差不多。

  他沒在這上面糾結,而是沉聲道,「那個戴斗篷的,好像就是那個安姆香料商人,你記得他叫什麼名字嗎?」

  艾麗婭皺著眉瞪著那人的背影,思索了一會兒,「馬什麼來著……馬特奧!對,好像就是這個名字。」

  李昂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將所掌握的線索大都串聯在了一起。

  「我大概明白了,」他回到座位上,看向二女,「這個叫馬特奧的安姆商人,或許就是深水城此次軍事行動的『白手套』。」

  「深水城不方便在正規市場上公開出售獅鷲的屍體,所以就要利用這些外來的商人,以最快、最隱蔽的方式,將抓捕過程中產生的『瑕疵貨物』洗白,換取利益。」

  眾人聞言,皆是皺著眉冷冷點頭。

  艾麗婭大拇指一按劍格,將劍刃拔出了半截。

  她用另一隻手肘輕輕戳了戳李昂的腰,眸子中滿是躍躍欲試。

  「要不……」她朝著那個斗篷人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隨後抬起手,在脖頸上乾脆利落地比劃了一下。

  「咱們偷偷跟上那輛馬車?」她聲音壓得很低。

  話落,不光安娜,就連李昂也詫異地看向她。

  這女騎士的想法,怎麼比他這個戰爭牧師還要野?

  但他還是理智地搖了搖頭。

  「別節外生枝,」李昂按住了艾麗婭拔劍的手,「獅鷲部落的事才是大事。」

  「這個安姆商人只是處理贓物的中間人,提前殺了他,並不能阻止獅鷲之崖上的暴行,反而會打草驚蛇。」

  「行,那就讓他多活兩天。」艾麗婭極其乾脆地收劍入鞘。

  豪華馬車沒作任何停留,有驚無險地穿過了喧囂的小鎮,一片極其龐大的莊園建築群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莊園的外圍是無數閃著瑩瑩綠光的魔法藤蔓,交織纏繞,形成了充滿生命力的圍牆。

  藤蔓圍牆的正中央,佇立著一扇由黑色精鐵鏤空鍛造而成的大門,門上的奧術靈光如水波般流轉。

  馬車緩緩停下,安娜興奮地從車窗探出腦袋,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到了,」她說道,「這就是哈貝爾家族的根據地——【常青藤莊園】。」

  安娜話落,前方旋即傳來一道優雅溫柔的女聲,「哦,讓我瞧瞧是誰來了?原來是我們長鞍鎮最璀璨的明珠,安娜小姐。」

  「馬特女士你好!」

  安娜大半個身子都快要跨出車窗,興奮地向著前方揮手。

  李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安娜的腰,生怕對方一個不小心栽到了車外面。

  而順著安娜揮手的方向,李昂才看清那個優雅女聲的來源——

  一扇正緩緩自動打開的黑鐵鏤空大門。

  馬車緩緩駛入,「馬特女士」用著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腔,向著車內眾人挨個發出親切的問候。

  看著這扇禮貌的大門,李昂腦海中突然划過一道閃電。

  他猛地想起在地下迷宮裡,那個絮絮叨叨的青銅牛首。

  自己好像之前答應過他,等解決完迷宮,就讓他的靈魂徹底安息,結果上來得太過匆忙,竟把這茬給忘了。

  不過……對方在那破迷宮裡待了幾百年,應該也不差這三五天。

  李昂這般想著。

  等解決完獅鷲部落的麻煩,再請安娜她爹送自己下去一趟,徹底履行那個承諾。

  「馬特女士」的聲音漸行漸遠,回過神的安娜,卻發現車廂內的艾麗婭眉頭緊蹙,似乎欲言又止。

  安娜瞬間明白了什麼,急忙解釋,「『馬特女士』可不是被囚禁在死物里的活人靈魂,她是哈貝爾家族用變化系魔法創造出來的魔法傑作。」

  這邊話音剛落,身後的鐵門又傳來一陣受寵若驚的讚嘆,「哦,能被安娜小姐誇讚為傑作,是在下無上的榮幸。」

  ……

  過了大門,前方是一條流淌著魔法微光的人工河。

  河的兩畔是一排馬廄和食槽。

  此刻,裡面正拴著幾頭坐騎:

  渾身雪白、獨角散著聖光的獨角獸;

  長著寬大羽翼的天馬;

  甚至還有之前那頭累得半死不活的魔法飛牛,此刻正恨不得把腦袋都塞進食槽里,吭哧吭哧地炫飯。

  李昂等人路過。

  「早上好,安娜小姐!」

  馬廄的頂棚上不知從哪兒伸出了一隻手,熱情地向安娜打招呼,把毫無防備的眾人嚇了一跳。

  接著,在馬廄的引導下,眾人將馬車停放在了這裡。

  排骨遵循著當馱馬時的肌肉記憶,下意識就要向著馬廄那裡排隊,但下一秒,就被李昂重新召回,再次化為骸骨護符。

  眾人徒步跨過清澈的魔法河上的石橋,佇立在對岸的,是一片堪稱「群魔亂舞」的法師塔群。

  用「群魔亂舞」來形容,甚至都是一種保守的誇獎。

  這裡的建築風格,就像是一群孩童在沙灘上隨心所欲堆砌出來的過家家——

  各有各的風格,並且對其他建築的「風水」沒有絲毫的妥協與遷就。

  李昂不禁抬頭望去,最先吸引他目光的,是一座與這片莊園格格不入的標準法師塔——又高又瘦,筆直得像一根黑色的鋼釘,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透著極其刻板的紳士風格。

  可這座塔的下半截身子,卻被緊挨著的一座圓潤寬大、鑲滿了紅寶石、塔頂燃著橘紅火光的法師塔給強行「包裹」,擠在了一起。

  看著這相互依偎、甚至有點「強買強賣」的兩座塔,李昂眉頭一挑。

  他敢肯定,這絕對是瑪蒂爾達和維克多那兩口子的地盤。

  順著視線向上望去。

  便是整座莊園最高的一座塔,塔身中段向外擴張、有著極其誇張的蓬鬆塔檐的奇特建築,看起來就像一件少女的「蓬蓬裙」。

  「呃、這是……」

  李昂有些錯愕。

  「別、別看了,快點走!」

  順著李昂的視線望去,安娜瞬間將頭埋低,一把拽住李昂的袖口就往前走。

  就這般,眾人穿過了這片群魔亂舞的法師塔林。

  沿途,李昂看到了正自動修剪草坪的漂浮剪刀,自己去河邊打水並澆灌花叢的花灑壺,以及路兩邊排隊掃地的魔法掃帚。

  看著這一幕,李昂不禁心生感慨。

  到底是在北地的苦日子過久了,直到今天,他才終於見識到了印象中那種正兒八經的魔法奇幻世界。

  很快,安娜拉著李昂來到了那座蓬蓬裙法師塔的門口。

  家就在眼前,安娜深吸一口氣,一隻手拽著李昂,另一隻手伸出,剛準備推門。

  可還未等她手指觸到門板,大門便識趣地自動向內敞開。

  門內,馬拉克·哈貝爾這位老父親早已等在了門後,臉上正掛著一個對著鏡子精心調整了足足十分鐘、兼備慈祥與溫柔的完美笑臉。

  「歡迎回家,我的寶——」

  大門完全敞開的瞬間,話音戛然而止,馬拉克那如雕塑般完美勾起的嘴角,在見到李昂的瞬間就垮了下去。

  他看到了!那個該死的野小子,正讓安娜親密地牽著他的手!

  「呼——」

  馬拉克深吸一口氣,當目光再次移到安娜臉上時,垮下的老臉,又瞬間綻放出完美的微笑。

  「快進來吧,孩子們,」他大方地側開身子,邀請眾人進入塔內。

  儘管他恨不得將那野小子變成青蛙去門口的河裡游兩圈,但不能讓女兒在朋友們面前難堪,這點作為家長的經驗他還是有的。

  進入寬敞的大廳,馬拉克熱絡地招呼著,「你們這一趟旅行,一定累壞了吧?要不在這裡休息片刻,洗個熱水澡,一起吃個午飯?」

  說罷,他隨意地拍了拍手。

  旁邊的門自動打開。

  兩個小巧的風元素,用氣流穩穩端著托盤飄了過來。

  托盤上,是盛在精緻瓷具里、冒著熱氣的紅茶,以及散發著誘人奶香的糕點。

  風元素將它們平穩地放在大廳中央的圓木桌上,便悄無聲息地散去。

  安娜看著精緻的糕點,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但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父親,我們要儘快趕回深水城,」安娜的語氣極其堅決,「這個世界還有處於黑暗中的人,等待著我去傳播希望與曙光。」

  看著父親眼裡那抹不經意閃過的黯然神傷,安娜心中一軟,急忙補充,「等我們這次任務徹底完成,我一定要帶著我的朋友們,再來長鞍鎮好好做客。」

  說著,安娜用手肘悄悄戳了戳身後李昂的腰。

  李昂上道地笑了兩聲,附和道,「是的,馬拉克閣下,任務緊急,兵貴神速。等解決完麻煩,我們才能靜下心來品嘗閣下的手藝。」

  面對李昂體面的回答,馬拉克不屑地輕哼了一聲,眼底的陰霾卻也稍稍散去了一些。

  「那好吧,」他無奈地點了點頭。

  至少,相較於以前連家門都不願意進的安娜來說,現在在家裡待一分鐘,便已經是邁出一大步了。

  「你們跟我來,」馬拉克朝著眾人招了招手,隨後走到大廳角落,手指輕輕一揮。

  「咔噠。」

  地面向兩側劃開,露出一個幽深、一直向下的旋轉樓梯。

  眾人跟著馬拉克順著樓梯向下。

  這裡的環境有些糟糕,腳下的石階布滿厚厚的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顯然,這房間應該有段時間沒被開啟過了。

  隨著他們不斷向下深入,黑暗深處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報數聲。

  「三億四千五百六十萬零一。」

  「三億四千五百六十萬…零二。」

  「三億四千五百六十萬……零……」

  「砰。」

  但當李昂的鐵靴踏在最後一級台階上時,報數聲戛然而止。

  黑暗中,四道詭異的聲音齊刷刷響起。

  「是誰?」

  下一瞬,「唰——」,環形地下室四周的火把驟然亮起。

  原本幽暗的房間瞬間被照得通明。

  地下室內幾乎沒有任何陳設,只有最中央的地面上用發光的鍊金顏料,塗抹著一個巨大的複雜法陣。

  而法陣的四個角落,各自立著一個身著布衣、頭頂草帽的稻草人。

  此刻,四個稻草人正齊刷刷地盯著剛走下樓梯的李昂等人。

  「哦,該死的,竟然還有人記得這傳送法陣!」其中一個稻草人發出尖叫。

  「什麼傳送法陣?」另一個稻草人反駁,「這明明是供我們數灰塵的娛樂棋盤!」

  第三個稻草人則緊張地盯著大步走來的眾人,大聲警告道,「喂,你們注意點腳下,別打擾了這些珍貴的灰塵,我們剛剛才數到……呃,對了,我們剛剛數到了哪個來著?」

  李昂看著這四個極其不靠譜的稻草人,嘴角一抽,但還是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的灰塵。

  「是三億四千五百六十萬零三,稻草人先生。」身後的安娜俯身提醒了一句。

  「哦,謝謝你,美麗的女士。」得到答案的四個稻草人,齊刷刷地向安娜鞠了一躬。

  待眾人都站在法陣中央時,李昂轉頭發現馬拉克沒有跟來,而是站在了轉角的樓梯上,目光不舍地看著安娜。

  「馬拉克閣下,」李昂謹慎地問,「這個法陣傳送去深水城後,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暗號,或者需要通報的規矩?」

  馬拉克被這一問從離別的悲傷中打斷,沒好氣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李昂皺眉,接著追問,「那傳送的落點在深水城的哪裡?」

  馬拉克仍是搖頭,「不知道。」

  說罷,他攤了攤手,無所謂地解釋著,「這個雙向傳送法陣是領主聯盟剛成立時,為了象徵各方勢力『牢不可破的友誼』而建造的。」

  「但自打它建成那天起,就再沒人用過,因為我要想去深水城,直接就自己傳送過去了,根本不會用這極其麻煩的固定法陣。」

  李昂聞言一時錯愕。

  說得好像有點道理,竟讓人一時間無法反駁。

  李昂等人也不再猶豫,紛紛擠進了法陣的正中央。

  安娜轉過身,笑著對正站在台階上的父親揮了揮手。

  看見這一幕,馬拉克勉強擠出了個笑容,對女兒揮了揮手。

  但下一瞬便急忙側過臉,生怕難堪的樣子被女兒看到。

  也就在馬拉克轉過臉的剎那,法陣四個角落裡的稻草人興奮地舉起稻草綁成的雙手,念誦起晦澀的古老咒語。

  「嗡——」

  隨著咒語在耳邊迴蕩,法陣上的鍊金顏料迸發出刺目的白光。

  旋即,李昂便感到視野被光芒徹底吞沒,一陣極強的失重感隨之而來。

  下一瞬,眼前刺目的白光轟然消散。

  伴隨著重力回歸,李昂身子下意識一晃,鐵靴結實地踩在了石板上。

  眯起眼看向周圍,預想中那些全副武裝審閱來人的守衛並未出現,而想像中代表領主聯盟之間「牢不可破友誼」的鮮花與紅毯,更是連個影都沒有。

  他們此刻正毫無排面地擠在一個堆滿各種廢棄木箱和爛拖把的雜物間裡。

  「阿嚏!」

  不知是誰被濃重的霉味和灰塵嗆得打了個震天響的噴嚏。

  這一聲動靜更是將雜物間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震得飛揚起來。

  「咳咳,咱們,咱們這是到深水城了嗎?」

  安娜掏出塊手帕,死死捂住口鼻,瓮聲瓮氣地四下打量。

  李昂和艾麗婭也大眼瞪小眼地左看右看。

  誰知道這破爛不堪的雜物間到底是不是深水城,就算說是傳送到了地精老窩他們都信。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前方那扇布滿蛛網的破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開門的是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從他頭頂戴著的尖頂軟帽來看,這應該是位正兒八經的「法師老爺」。

  那法師推開門,眯著眼,看著雜物間中憑空出現的幾人,像見了鬼一樣不可置信地倒退兩步,昂起頭,確認了一眼「雜物間」門牌上掛著的標識,然後又將不可思議的目光重新投回眾人身上。

  「你們……是長鞍鎮的人?」中年法師極其小心地試探著問。

  「算是吧,」李昂點了點頭,隨後用手輕輕推了推安娜的背,示意她亮出身份。

  安娜一邊用手帕捂著嘴,一邊舉起手,「你好,先生,我是安娜·哈貝爾,我們來深水城……呃,旅遊。」

  「旅遊?等等……哈貝爾家族的人?」

  法師嚇得猛地將頭探進門想要仔細確認,結果毫無防備地被滿屋子灰塵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透過漫天灰塵,他發現那個自稱安娜·哈貝爾的少女似乎正在舉起聖徽,嚇得他急忙伸手阻止。

  「停、停、停!這位哈貝爾家族的小姐,我來就行!」

  「我們的建築結構,絕對經不起哈貝爾家族任何的『創新法術』!」

  說罷,他急忙揮手,熟練地瞬發了一記【造風術】。

  一陣小型的狂風席捲雜物間,將灰塵一掃而盡。

  「快出來,快出來!」

  法師如送瘟神般向著眾人連忙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