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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屠龍指南

  眾人跟著法師一頭霧水地走出雜物間。

  出來時,他們才發現門外是一個寬闊且氣派的方形大廳。

  大廳周圍排列著各式各樣的房間,房間門上分別用流光溢彩的篆字刻著:博德之門、無冬城、銀月城、匕首灘等,幾乎涵蓋了領主聯盟所有勢力的名字。

  李昂詫異地轉過頭,看了一眼他們剛剛走出的那扇破木門。

  門框上有一塊被歲月近乎磨平的舊木牌,李昂眯起眼,隱約能辨認出上面刻著的三個字——「長鞍鎮」。

  長鞍鎮下方,還有一段用藝術體書寫的小字:「致領主聯盟牢不可破的友誼」。

  李昂嘴角一抽,這木牌子過了這麼久還沒爛,看來友誼確實挺牢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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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怪不得深水城。

  畢竟這雙向傳送陣,自打建成那天便再也沒用過,變成了保潔人員的專用雜物間,倒也在情理之中。

  「諸位這邊走,快點、快點!」

  法師根本不給他們參觀的時間,帶著眾人一路小跑,直奔大廳的出口。

  甚至還利用特權,推開了幾個正排隊的外地商人,強行幫李昂等人插了個隊,他從櫃檯上抽出一張羊皮紙,筆尖如飛,用生平最快的手速,替眾人辦理了「入境登記」。

  隨後便像趕鴨子一樣,用最快的速度將李昂等人請出了大廳。

  越過大門,深水城的陽光久違地灑在眾人臉上。

  而李昂回頭才終於看清,他們來時所在的建築全貌。

  那是一座高聳入雲,通體由黑紫石磚砌成,散發著深邃幽光的宏偉法師塔,猶如一柄利劍,俯瞰整座城市。

  想來這便是深水城的奧術核心,也是費倫的著名地標之一——【黑杖塔】。

  「歡迎來到深水城,祝你們旅途愉快,慢走不送。」

  「砰!」

  將眾人送出大門後,那名法師念經般丟下一句客套話,並將黑杖塔的大門死死合上。

  直到大門合上,被當作瘟神一般掃地出門的眾人才堪堪回過神來。

  「長鞍鎮……和深水城的關係很差嗎?」

  艾麗婭皺著眉,看著身後緊閉的大門,「那個法師好像很怕我們,難道僅是因為安娜姓哈貝爾?」

  「可能,」安娜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和我的族人們名聲不太好有關吧,他們總喜歡『創新』一些奇奇怪怪,且極度危險的法術。」

  安娜的聲音越說越小,她沒敢告訴隊友的是……

  自己以前在家族圖書館翻閱史料時,曾看到過一條記錄:

  一百多年前,哈貝爾家族的某位法師受邀來黑杖塔進行「友好學術交流」,結果在交流演示時來靈感了,即興改動了一個參數,加了點「小巧思」,結果一時沒控制好,將半個黑杖塔炸成了一片火海。

  自那以後,兩地便僅剩下「友好」,再也沒有所謂「學術交流」了。

  不過安娜很快地調整了情緒。

  她轉過身迎著陽光,驕傲地挺了挺「微微微」隆起的胸膛,亮了亮別在胸前的聖徽,「你們放心,我雖然姓哈貝爾,但可是洛山達先生的牧師!」

  「我只會給大家帶來希望的曙光!」

  李昂看著安娜的笑容,心頭卻不由得一顫。

  腦海中不禁閃過昨晚在荒原邊馬拉克對他說的那些話——【咒火】、失控、吞噬、灰燼。

  「咒火……」李昂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耳語呢喃了一句,放鬆的手再次緊攥成拳,堅定了要保護好安娜的決心。

  李昂不知道的是,一旁正與艾麗婭說笑的安娜,藏在金髮下的耳朵卻敏銳地微動了一下。

  「咱們走吧,」李昂收斂心神,衝著眾人招手,「先安頓下來,消化戰利品,為下一戰做準備。」

  旋即,一行人轉身,踏入深水城繁華的街道。

  ……

  【哈欠門酒館】

  在酒館正對著大門、那個顯眼的專屬座位上。

  「酒鬼精靈」依舊臉色微醺,沒人知道他正常臉色是什麼樣,因為即便是早起打酒的食客與夜晚宿醉的酒蒙子,看到的也都是這副模樣。

  此刻他正穿著起球的精靈禮服,呆呆坐在椅子上,迷離的雙眼死死盯著桌面上那杯不斷泛著波紋的麥酒。

  並非他突然轉了性子,亦或是手頭拮据捨不得喝下這杯中之物。

  而是——

  「砰!砰!砰!」

  吧檯後方的隔間裡,又傳來了一陣震天響的打鐵聲,沉重的錘擊沿著地面一路傳導,甚至連他這張最靠外的桌子都感到強烈震感,酒水被震得濺起。

  這狂躁的打鐵聲已持續了整整三天。

  酒鬼精靈也將其視作自己漫長飲酒生涯中遇到的最大挑戰。

  他堅信這一定是偉大的酒神對他的考驗——

  考驗他如何在一個嘈雜惡劣的環境中,依然能夠收斂心神,達到「人酒合一」的境界。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虔誠地用雙手捧起不斷濺出水花的酒杯,湊到唇邊,像對待情人一般,輕輕抿了一口。

  「果然,」酒鬼精靈咂摸了下嘴,「就如甜蜜的愛情一般,歷經坎坷後的酒,總會變得更加香甜。」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達到酒鬼精靈這般「境界」,大部分來哈欠門尋酒作樂的客人,早已被吵得不勝其煩,瀕臨崩潰。

  「吱呀——」

  厚重的橡木門被一把推開。

  李昂皺著眉,探著腦袋朝里望。

  隔著酒館還有十多米的街口,他就聽到了這裡堪比拆遷的動靜,還以為是杜爾南發了大財,正對著酒館進行著大規模的裝修。

  可眼前的景象卻令他大跌眼鏡。

  原本無論何時都會爆滿的哈欠門酒館,此刻的大廳近半數都是空座。

  僅剩的那些酒客,也都痛苦地捂著耳朵,煩躁到了極點。

  他們之所以還留在這兒,要麼是兜里沒錢,捨不得杯子裡那點付了錢的麥酒,要麼就是早已全副武裝、苦苦等待隊友集合,準備下井冒險的傭兵。

  李昂挑了挑眉,視線投向了吧檯的位置,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結果卻發現,杜爾南今天竟罕見地沒有再擦那個永遠擦不完的杯子。

  此刻,他正坐在吧檯里,一隻手死死撐著腦袋,閉著眼假寐。

  隨著一聲聲「砰、砰、砰」的巨響傳來,他額頭上的青筋正不受控制地陣陣狂跳,顯然已處在暴走的邊緣。

  聽見熟悉的鐵靴聲,假寐的杜爾南眉頭一皺,微微睜了隻眼。

  看清來人是李昂後,滄桑的眼中閃過一瞬詫異。

  顯然沒想到這小子,會比深水城的通緝令先一步出現在自己面前。

  作為摸爬滾打了近百年的蒙面領主,他光是從這次「冬季擴充獅鷲衛隊行動」的提案中,就能隱約猜到獅鷲之山上會發生的事。

  卻沒想到,眼前這小子的性格竟然能忍得住。

  忍住了也好,他心中暗嘆口氣,畢竟萬一事情鬧大,可不是單單他手中的一票就能壓下去的。

  就像那個提案,他投了反對票,卻還是通過了。

  這便是政治。

  但還未待他細想,打鐵聲再次傳來,杜爾南額頭的青筋一跳,原本想要打聲招呼的念頭瞬間消失,憤怒地再次閉上眼。

  李昂瞧向打鐵聲的來源,是吧檯後方的一個隔間,隔間的門都快被震得散架。

  可他明明記得,原本那裡應當是一面厚實的石牆。

  他這才離開幾天,就算裝修得再快,也來不及生生打通一個隔間吧。

  難道,這就是布萊恩所說的哈欠門酒館裡眾多被幻術系魔法隱藏的房間之一?

  李昂收回目光,徑直走到吧檯前,拉開高腳凳一屁股坐下,食指中指併攏,在杜爾南面前的檯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個,呃,」要酒之時,李昂指了指裡面的隔間,試探著問,「布萊恩……在裡面?」

  「除了那個老畜生,還能有誰?」

  杜爾南嘟囔一句,煩躁地站起身,轉身從身後的酒桶水龍頭裡接了滿滿一大杯麥酒,隨即,「砰」,重重摔在李昂面前的吧檯上。

  酒花飛濺。

  「杜爾南先生,還有我。」

  安娜也拉開了高腳凳,乖巧地坐在李昂身旁,學著李昂剛剛的模樣,伸出手,不知該用哪兩根手指,極其生硬地亂敲了幾下。

  杜爾南剛要坐下的身子一僵,不耐煩地再次起身。

  緊接著,

  「砰、砰、砰!」

  兩杯低度數的果酒,被摔在了安娜與艾麗婭面前的檯面上。

  而最後一杯裝滿泡沫的麥酒,則被摔到了也隨大溜坐在吧檯邊緣、但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後廚方向的科格面前。

  「正巧你來了。」

  杜爾南送酒的時候,目光掃過魁梧的科格,那被布萊恩折磨得泛起血絲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先是轉過頭,敲了敲李昂面前的台面,「小子,你上次說的話還算數吧?」

  李昂一愣,看向科格,旋即點了點頭。

  他當時確實說過,只要有空就讓科格在後廚參與勞動,只要包吃包住。

  得到確認後,杜爾南拍了拍科格粗壯的胳膊,「喝完這杯酒,就去幹活兒吧。」

  他聽著耳邊的打鐵聲咬牙切齒,「都怪布萊恩那個老混蛋弄出的動靜,後廚搬運的夥計這幾天請假了一大半,我進的那一大堆西蘭花都在倉庫里堆積了整整一天了,到現在還沒搬完。」

  「西、西蘭花?」

  聽到這個「神聖」的詞彙,科格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哆嗦。

  他那猩紅的眼裡,瞬間綻放出恐怖的凶光。

  杜爾南被這眼神看得眉頭一皺,「怎麼了,這麼大個,連西蘭花都搬不動?」

  「沒、沒有,老闆。」科格迅速地進入了狀態,猛地仰起頭將杯中的麥酒乾脆利落地一飲而盡。

  隨後,他快速起身,咧起獠牙,衝著杜爾南一笑,「報告老闆,酒我已經喝完了,咱們什麼時候開始搬運?」

  「呃,」這反常的一幕,把杜爾南整得一愣。

  以他傳奇冒險者加酒館老闆的閱歷,總覺得這事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但他一時也猜不准,這蹊蹺的地方到底在哪裡。

  「你先去換員工服,」杜爾南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後廚,「倉庫就在後院的地窖,到了那兒,自然有人告訴你需要搬運的貨物在哪。」

  不管這半獸人有什麼「過人之處」,還能黑吃黑,把自己的貨物「吞」了不成?

  「明白,老闆。」

  科格做了個保證的手勢,二話不說,便猶如黑旋風般衝進了後廚通道。

  李昂三人坐在吧檯前,看著後廚通道還在劇烈晃蕩的門帘,又看了一眼杜爾南那雖是錯愕、但仍帶著點「小賺了一筆」的神情,

  默契地壓住了瘋狂上揚的嘴角。

  李昂只能向老傢伙祈禱,願科格起碼在他們出發回獅鷲之巢之前,不要讓杜爾南發現倉庫里的西蘭花不是被「搬」完的。

  「砰、砰、砰!」

  狂躁的打鐵聲再次自酒館後的隔間傳來,連帶著李昂面前的杯中酒被震得四處飛濺。

  李昂看著坐在吧檯內側、不斷揉太陽穴的杜爾南,面露不解,「這麼大動靜,你也不管管?」

  杜爾南只是淡淡開口,「這是我欠他的。」

  李昂努了努嘴。

  既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兩人「樂在其中」,他也沒法再多說什麼。

  「那這酒館的生意……」

  李昂環顧了一圈周圍空蕩蕩的座位,眉頭皺緊。

  這樣下去,客人都跑光了,他那塊戰爭告解欄,估計要換個地方插了。

  「放心,倒閉不了……」杜爾南心力交瘁地擺了擺手,「我已經請了專業的附魔裝修隊,過幾天給那隔間加裝個【沉默法陣】,這噪音就能徹底隔絕了。」

  聞言,李昂點了點頭。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習慣性地來到了酒館中央,立在巨大井口旁。

  期待地看向酒館告示欄旁邊的一個小牌子——【戰爭告解欄】。

  可待他定睛一看,

  卻發現上面空空如也,半張請願或求助的紙條都沒有。

  不對呀。

  李昂詫異地皺了皺眉。

  自己上次在酒館中的宣言,大家反響這麼熱烈,怎麼會一個告示都沒有?

  就在李昂對著牌子納悶時,身後傳來了一道醉醺醺、卻透著優雅的聲音。

  「別盯著你那牌子看了。」

  李昂詫異轉過頭,卻見說話之人正是坐在大門對面專屬座位上的「精靈酒鬼」。

  「你自從上次說出那狂妄的宣言之後,就在深水城人間蒸發了,」酒鬼精靈晃蕩著手中的酒杯,「酒館裡的人都在傳播,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早就被野蠻人打成肉泥了。」

  這番醉醺醺的話語,卻瞬間將李昂點醒。

  「原來是這麼回事,」他恍然大悟。

  酒館裡的傭兵和客人並不知道他的經歷,

  在他們眼裡,自己只是個發表完狂妄宣言就人間蒸發的牧師,誰會閒著蛋疼去求助一個死人?

  面對這位酒館熟面孔的提醒,李昂友好地沖其點了點頭。

  「精靈酒鬼」則優雅地用兩根手指掐住酒杯,朝著李昂的方向微微一敬,接著,小拇指在杯底輕輕一彈,杯中酒波蕩漾。

  這是費倫的酒鬼們自創的打招呼方式,以此來確認到底,誰,能陪自己喝到天亮。

  李昂輕笑,覺得有趣,也用右手捏住酒杯,以同樣的姿勢向對方遠遠一敬。

  瞧見對方回敬後,精靈酒鬼醉醺醺一笑,揚起脖頸,將杯中泛起泡沫的麥酒一飲而盡。

  而就在其放下揚起的脖子時,那原本迷離的雙眼猛地一凝。

  狹長的眼眸,瞬間盯住了李昂的酒杯。

  別誤會,並非他嗜酒,

  準確地說,他盯住的是李昂那捏住酒杯的食指上一枚造型古樸的戒指。

  那戒指的樣式,竟令他格外眼熟。

  但盯了兩秒後,

  「嗝——」,隨著一聲酒嗝,他用力甩了甩頭,凌厲的視線被洶湧的醉意掩蓋。

  「一定是麥酒喝多了產生的幻覺。」

  「精靈酒鬼」嘟囔著移開視線,自顧自地給自己滿上一杯。

  那枚戒指,怎麼可能出現在一位人類手上?

  說不定是過了太多年,自己早已記錯樣式了。

  對此,李昂並未在意,只當這位精靈是喝蒙圈了。

  他快步回到吧檯旁,將一飲而盡的酒杯放在檯面上。

  旋即,他隔著安娜,拍了拍艾麗婭的肩膀。

  艾麗婭正雙手握著那杯果酒發呆,一想到接下來要對抗深水城的正規軍,她的眉頭就一刻也不敢放鬆。

  被李昂一拍,她詫異地轉過頭,「怎麼了?」

  「走,」李昂笑了笑,指著吧檯側後方、打鐵噪音來源的方向比劃了一下,「我帶你去見識一下,上次我跟你提過的那位厲害的鐵匠。」

  話音剛落。

  「哼,」吧檯上傳來了杜爾南不屑的冷哼,「還厲害的鐵匠……」

  李昂只是悻悻一笑,拉著艾麗婭起身,並未理會這位正處在氣頭上的酒館老闆。

  ……

  【哈欠門酒館·隱藏隔間】

  李昂推開那扇快被震得散架的破木門。

  剛拉開一條縫,灼熱的氣浪夾雜著蒸騰白霧,瞬間撲面而來。

  「當、當、當!」

  打鐵聲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直觀。

  艾麗婭甚至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不受控制地隨著那打鐵的頻率跳動。

  李昂一步上前朝屋內看去。

  這裡原本應該是一個還未來得及裝修的毛坯房,但此刻卻已變成了簡陋的鐵匠鋪。

  那座關押著一頭火元素的鐵砧,正穩穩噹噹地立在房間正中央。

  四周的牆角擺著生鏽的鐵桶,裡面堆滿了各種礦石與鍛造材料。

  而腳下的地面則像垃圾場一樣,滿地散落著剛剛鍛造出來、還未裝上護柄的武器毛坯,刀、劍、斧、錘應有盡有。

  布萊恩本人則穿著被汗水打濕的武僧服,用僅剩的獨臂揮舞著鐵錘,不斷向鐵砧上的赤紅烙鐵砸擊。

  而在遠離鐵砧的角落,一張破木桌上。

  「理論傳奇武僧」,半血裔,溫蒂正坐在椅子上,悠閒地晃蕩著小腿,手裡不斷地擺弄著一堆奇怪的骨頭架子。

  每當布萊恩的鐵錘一震,骨頭便會震散幾塊,但溫蒂又會極耐心地用特製的鍊金膠水,將其粘得更加牢固。

  李昂掃了眼桌上那個所謂的骨架。

  你別說,如果拋開生理構造,單從外形上看,倒真與巨龍挺像的。

  這丫頭,倒還真有幾分造型相關的藝術天賦。

  不過看著溫蒂皺巴巴的武僧服,以及那頭亂得能孵出小雞的頭髮……李昂估摸著,自從他們離開酒館,對方應該就再也沒洗過頭。

  「當!」

  打鐵聲驟然停下。

  布萊恩擦了把汗,抬起頭,蒼老的眼眸里閃爍著濃烈的期待。

  但當他看到進來的是李昂等人後,卻是乾笑兩聲,打了個招呼,「喲,牧師,活著回來了啊。」

  可他眼裡的那抹希冀,卻悄悄地暗淡了下去。

  「嗯,來了,」李昂點了點頭,邁步走進房屋。

  感受著蒸騰的熱浪,他熟練地喚了一聲,「排骨。」

  骸骨夢魘瞬間從胸前擠出,落在了房間內。

  不需要任何動作,僅是站在那裡,那來自地獄的極寒氣息便如制冷機一般,將屋內的高溫降了下來。

  而這時,感知極高的安娜從李昂身後探出腦袋,大眼睛彎成月牙,狡猾地看向布萊恩,「布萊恩先生,看到是我們,而不是杜爾南老闆來求你『小聲點』……你是不是感到很失望?」

  被一語戳穿心思的布萊恩老臉一紅。

  他尷尬地乾咳兩聲,用力地敲了兩下空鐵砧來緩解窘迫。

  而當他再次看向李昂,卻發現其身後跟著一位生面孔——身著凹陷變形、如破鐵桶般的精鋼鎧甲的女騎士。

  布萊恩眉頭一挑,目光在艾麗婭與安娜身上來回打轉,最後落到了李昂身上。

  他沖李昂吹了個口哨,「喲!你小子可以啊,又拐回來一個。」

  顯然,他想借題發揮,將剛剛安娜帶來的尷尬包袱扣在李昂身上。

  然而,布萊恩這精打細算的「反擊」,卻被一聲呼喚生生打斷了。

  「徒兒,你來啦——!」

  李昂只覺眼前閃過一道黑風。

  下一瞬,便見溫蒂如八爪魚般熟練地撲在了他身上。

  李昂低頭一看,這丫頭的黑眼圈比上次見到時還要濃重,眼裡卻閃著亢奮的光。

  她一邊順著李昂的身子往上爬,一邊驕傲地舉著手中那剛剛拼好的骨頭架子。

  如果忽略那密密麻麻一百來排的肋骨,和那由四五個骨頭組成的腿骨,李昂還是很願意相信,這是一頭巨龍的。

  「為師的《屠龍指南》,已經寫完了大半了,」溫蒂興奮地大喊,「現在唯一要攻克的難關,就是你要幫為師找到一頭活著的巨龍,來近距離研究。」

  「呃,當然,」溫蒂生怕李昂拒絕,補充道,「師父不挑的,死的也行。」

  李昂嘴角抽了兩下,他要是能帶回巨龍的屍體,還用得著《屠龍指南》嗎?

  真想一把將溫蒂扔進巨龍嘴裡,讓對方從胃裡「近距離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