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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回去

  「沒有,」艾麗婭搖了搖頭,撐著石頭起身,「我平時也差不多是這時候醒。」

  作為騎士,她並沒有在「吵醒」這種小事上糾結,

  而是迎著微涼的晨風,大大方方伸了個懶腰。

  失去厚重板甲的遮掩,高挑挺拔又充滿爆發力的身段,在初升的曙光下一覽無餘。

  「咱們接下來的行程,是什麼?」

  艾麗婭舒展著筋骨,扭過頭看向李昂,眉眼習慣性地皺起,「去攻打深水城駐紮在獅鷲之崖下的衛兵嗎?」

  直到聽對方說出這句話,李昂才恍然發覺一個問題。

  艾麗婭的身份,是深水城靜默神殿正式註冊的騎士,有正經神職在身。

  當然,他李昂也有神職編制。

  但他是戰爭牧師,發動戰爭,發動自己所認為必要的戰爭,就是他的神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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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也沒問題,她就算把天捅了個窟窿,也有整個哈貝爾家為她兜底,就算兜不住,也有洛山達來兜。

  至於科格……

  科格?

  李昂一愣,對了。

  他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個半獸人武僧的臉。

  自己好像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對方了。

  科格去哪兒了?

  旋即他又搖了搖頭,算了,這貨估計在哪個犄角旮旯找植物吃呢。

  李昂將目光重新投向眼前這位女騎士。

  艾麗婭不一樣,如果跟著他們去跟所謂的深水城正規軍火併,或許會讓她身敗名裂,甚至被以叛信之名,由神殿處罰。

  看著對方那堅定的眸子,李昂不禁心生愧疚。

  自己為了踐行教義,為了點燃信仰之火,總會武斷地做出一些決定,卻很少考慮隊友們的立場。

  「其實……」李昂剛想開口。

  「我可以,」艾麗婭打斷了李昂的話。

  說完,繼續朝著曙光活動著手腕,語氣平靜且堅定。

  「我不信深水城的衛兵們,會在獅鷲之崖上做出那種惡劣行徑。」

  「但換句話說,假如暴行的事實就在我眼前,不論他們的身份到底是誰,我都可以。」

  李昂看著對方堅定的側臉,心生一絲遲疑,「那靜默神殿那邊,要不要先和凱多恩修士說一聲?」

  凱多恩將艾麗婭交給自己的時候,他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證,只是出一趟遠門,並且會保護好艾麗婭的安全。

  他可不想,當艾麗婭再次與她的老師凱多恩相見時,是在靜默神殿的裁決法庭上。

  艾麗婭沒接這茬,只是望著曙光,靜靜發問:

  「昨日在迷宮時,你曾告訴過我,吾主凱蘭沃即便成為死神,依舊保持著善良的底色,對嗎?」

  李昂神色一滯,那只是他的「私貨」神學觀。

  他始終認為費倫的大部分神祇都不具備絕對超然的神性。

  老傢伙這種與戰爭概念等身的原初神祇,尚且能「莫名其妙」地給自己一腳,便足以證明。

  而成神前的凱蘭沃,願意犧牲自己拯救整個世界,就算親手剜去了自己那顆屬於人類的心臟,就真的能夠將其中的善良洗得一乾二淨嗎?

  「對,這是我個人的判斷。」李昂點了點頭,並不打算說出所謂「善意的謊言」。

  他從沒想過要勸阻艾麗婭,只希望她不要憑著一腔熱血,草率做出決定。

  「我相信你的判斷。」

  艾麗婭轉過身,籠罩在曙光下的冷白臉龐衝著李昂燦然一笑,猶如雪山之巔綻放的美艷劍蘭。

  「我是凱蘭沃的利刃,又不是死神的利刃。」

  「對抗自己所認定的邪惡之事,這不正是聖武士存在的意義嗎?何須去管神殿和他人的應允?」

  沐浴在曙光中英姿颯爽的面容,令李昂詫異了一瞬。

  那句下意識頂在喉嚨口的「要不要改信戰爭試試」,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

  儘管對方的性格與作風,十分契合戰爭領域,但讓他挖隊友的牆角,多少還有些下不去手。

  要不,從源頭下手,挖凱蘭沃?

  反正凱蘭沃也不喜歡現在這份神職,跳槽來戰爭領域算了。

  既然艾麗婭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昂便不再有任何矯情。

  「那好,」李昂沖艾麗婭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既然做好了決定,那得先回去準備一番,迎接我們的將是一場真正的戰爭。」

  「嗯。」艾麗婭跟著點頭。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安娜揉著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走了過來。

  她只覺得這一覺睡得很香,連個夢都沒有做,不知為何剛剛突然就被喚醒了,並且如夢遊般迷迷糊糊地走到了村子中央的廣場邊緣。

  正巧看到李昂與艾麗婭二人並肩而立,迎著初升的曙光相視而笑。

  安娜神色一滯,但也僅是一滯,便露出了燦爛的笑臉。

  「讚美洛山達!」

  她一聲高呼,邁著輕快的步伐,一路「噠噠噠」地小跑,

  隨後,毫不客氣地一低頭,小腦袋硬生生從李昂與艾麗婭的縫隙中插了過去。

  李昂與艾麗婭被這突如其來的「插足」嚇了一跳,慌忙側開腰,生怕刮傷了這位細皮嫩肉的牧師。

  安娜則背對著曙光,向著二人張開雙臂。

  曙光照在安娜背上,僅在李昂眼底留下個嬌小的剪影,別說,還真有點洛山達選民那味道。

  「讓我猜猜,讓我猜猜,」安娜看向二人身上破損的甲冑,翹起嘴角,「咱們在去獅鷲部落之前,一定要去城鎮休整對不對?」

  「所以,咱們今天要去長鞍鎮了嗎?」

  作為東道主,她在腦海中已經規劃了不下十種方式,來熱情款待自己的朋友們。

  李昂與艾麗婭無奈地相視一笑,對著安娜點頭。

  「是的,我們確實需要休整。」

  「但是,」李昂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搞不好會與深水城乃至整個領主聯盟為敵,所以還是不要給馬拉克閣下添麻煩為好。更何況——」

  他抖了抖身上的魔法背包,指著地上那柄誇張的長柄刀,「我們有不少從迷宮中帶來的戰利品,沒有比深水城更好的『銷贓』地點了。」

  見氣氛沉重,李昂開了個冷冷的玩笑,「而且,這次不去深水城,以後說不定就再也進不去了。」

  聞言,安娜也瞬間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這次行動並非以往的探險,而是切切實實要與深水城駐紮在獅鷲之崖下的衛兵開戰。

  雖說如此,但構思了一天「款待計劃」的安娜,小臉仍是不受控地垮了下去。

  正當三人快要敲定要儘快趕回深水城時,遠處傳來了一聲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馬拉克頂著亂糟糟的雞窩頭和濃重的黑眼圈,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父親!」

  安娜扭頭,興奮地看向來人。

  可當看到對方深色的眼袋時,小臉瞬間一板,「你又熬夜了嗎?我不是叮囑過你,要準時睡覺、準時迎接曙光的嗎?」

  「咳,」馬拉克輕咳一聲,有些心虛地瞥了一眼天上,「是維克托幫我畫的煙燻妝,說最近流行這個。」

  「是嗎?」安娜狐疑。

  「那當然,你可以回去問問你姑姑。」

  「好了,不說這個了,」馬拉克大手一揮,岔開話題,嚴肅地看向李昂,「聽著,小子,擺正你的位置,我的麻煩、長鞍鎮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你認為對的事,那就放手去干,」說著,馬拉克又看向安娜,眼神極盡溫柔,「當然,要是覺得累了,隨時可以回家。」

  話音落下,他向前邁出一步。

  「我保證,不管在你們身上發生了什麼,長鞍鎮永遠歡迎我女兒,以及,我女兒的朋友們。」

  馬拉克臉上所有的隨性皆在此刻盡數收斂,那雙獨屬於領主的不怒自威的深邃眼眸,緊緊盯著李昂。

  「但你能否向我保證——不管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都會將安娜完好無損地給我帶回來?」

  氣氛驟然一凝。

  「父親!」

  安娜猛地上前死死拉住馬拉克的衣袖,不想任其繼續刁難李昂。

  可馬拉克這次卻反常地沒有再慣著女兒。

  李昂只是輕輕拉開安娜,直視著馬拉克,輕輕點頭。

  「我保證。」

  聞言,馬拉克緊繃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煙消雲散。

  他換回了那副不耐煩的模樣,用力拍了拍手。

  「好了,那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去長鞍鎮?」

  「這村子的羊肉不錯,但是環境實在太糟糕了。重建好之前,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眾人皆是一愣。

  李昂皺了皺眉,「可是馬拉克閣下,我們還需要修補盔甲,處理戰利品,這些事宜只有在深水城——」

  「那你們就更得去長鞍鎮了,」馬拉克打斷了李昂,翻了個白眼,「如果說有什麼辦法能讓你們最快抵達深水城,那就只有長鞍鎮裡,直通深水城的雙向傳送法陣了。」

  ……

  【紅蹄村】

  雖然馬拉克一揮手就能帶他們傳送回長鞍鎮,

  但李昂等人卻婉拒了對方的傳送邀請。

  長鞍鎮離這並不遠,即便眾人坐上馬車,也用不到一小時。

  當然,在被眾人婉拒後,馬拉克也試圖厚著臉皮要跟眾人一起擠馬車,說是「作為領主,要巡視領地,保證領民安全」。

  但被安娜那近乎吃人的目光逼退後,他便悻悻地撓了撓頭,先一步踏進虛空,消失在原地。

  馬拉克走後,李昂話鋒一轉,「對了,你們有誰見過科格嗎?那可是咱們的馬夫。」

  此言一出,艾麗婭與安娜面面相覷,齊刷刷搖了搖頭。

  「他會不會……還在懸崖邊上躺著?」安娜心虛地眨了眨眼,「昨晚你們沒人順手拉他一把嗎?」

  「我以為他睡醒了會過來找我們,」艾麗婭尷尬地別過臉。

  二女看向李昂,李昂急忙轉過身,快步走向昨晚傳送落地的深淵邊緣。

  果然,距離深淵不到半米的一處地面,半獸人武僧依舊維持著四仰八叉的姿勢,呼嚕打得震天響。

  這覺應該讓對方睡美了。

  李昂大步上前,二話不說,揚起手掌,對準科格鋥亮的腦門兒狠狠拍下。

  隨著手掌下落,掌心與魔網竟摩擦出璀璨的火花。

  【解除魔法·崩潮】

  這用力的一巴掌臨近目標時,卻驟然減速,對著腦門兒就是一記清脆的「啪!」

  隨著這一記「物理喚醒術」,科格猛地睜開眼,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而在魔網潮汐的沖刷下,他身上恆定的【魔牙術】也瞬間被解除,那異常鋒利的爪子與獠牙,隨之恢復了正常半獸人的形狀。

  驚醒後的科格茫然地看著周圍,對著站在面前的幾人疑惑地撓了撓光頭,「這是哪兒?咱們剛剛不還在迷宮裡嗎,怎麼天就亮了?」

  一邊說著,科格一邊下意識側過身。

  當他看到身側不到半米就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時,頓時嚇了一大跳,向懸崖內側迅速縮了縮。

  「路上再給你解釋,」李昂一把將科格從地上拽起,「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跟我們上路。」

  一行四人快步來到村口。

  那輛奧蘿拉商會的豪華馬車正靜靜停在那裡,前面則是正不耐煩噴吐著冰焰的排骨。

  四人剛準備上車。

  「哞——」

  便聽頭頂傳來一聲絕望的牛叫。

  李昂詫異抬頭,卻見馬拉蒂爾與維克托正坐在那魔法飛牛上,緩緩向著遠處飛行。

  馬拉蒂爾一邊熱情地向他們揮手,一邊拍打著身下不堪重負的牛屁股。

  「孩子們,要不要一起來坐飛牛啊?」

  馬拉蒂爾的大嗓門兒從空中飄落,「我這小乖乖力氣大得很,加個【變巨術】再坐四個人,絕對綽綽有餘!」

  眾人仰著頭,盯著空中那一上一下、大口喘著粗氣、翅膀扇動得快出殘影的飛牛,眼皮齊刷刷一跳。

  這虐待動物的場景,要被翠綠閒庭的那群瘋子看見,估計要好一陣鬧騰。

  「不用了,姑姑,」安娜急忙擺手,「我要和朋友們一起坐馬車,咱們長鞍鎮見。」

  而維克托則一手持著牛角,一手摟著妻子的手,淡淡扭過頭。

  口中叼著的雪茄,冒出縷縷青煙,將他的面容襯得模糊,卻無法遮掩那深邃眼眸中想向李昂傳達的意志。

  李昂向著他鄭重點了點頭。

  「誒?」安娜詫異地看向李昂,「你和維克托先生很熟嗎?」

  李昂輕咳一聲,揉了揉安娜的金髮,「先上車,準備出發。」

  ……

  【荒野小徑】

  清晨的太陽漸漸高升,陽光碟機散了冷霧。

  隨著馬車一路顛簸,貧瘠的碎石荒原終於被拋在了身後。

  撲面而來的是夾雜著水汽與泥土的芬芳。

  翻過了幾道荒坡,路兩旁的植被肉眼可見地豐茂,遠處的田野里,魔法風車正自動地灌溉著附近的莊稼。

  地上的車轍越來越密,感受著久違的文明氣息,眾人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一座古典的小鎮很快便出現在眾人的視野前方。

  成群的建築錯落有致,高聳的尖塔千奇百怪,這便是北地最著名的交通樞紐長鞍鎮。

  小鎮的入口處氣氛依舊凝重。

  和李昂他們上次來一樣,入口處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

  他們胸口雖印著深水城的徽記,口中卻自稱是「奉領主聯盟之命」,正嚴格地盤查每一個過路旅人。

  他們的行事倒也算不上囂張跋扈,但盤查的尺度卻異常嚴苛。

  「抱歉,先生,領主聯盟有要事在長鞍鎮附近展開軍事演習。」

  一名衛兵手持長戟擋在了正門前,面無表情地對著眼前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商客重複著千篇一律的拒絕辭令,「除非你有直系親屬在長鞍鎮內定居,否則非軍事、非商業性的旅遊觀光,暫時一律不得入內。」

  中年男人一臉難受,本能地想再求通融,但看了一眼前方兩把交叉橫在門前的長戟,準備糾纏的話又咽了回去。

  而就當他垂頭喪氣想離開時,

  「咴律律——」

  一聲空靈的嘶鳴聲突兀地從身後響起。

  中年男人只覺得身側卷過一陣幽寒。

  餘光瞥見閃過的藍光,下意識側頭,卻頓時被嚇得一哆嗦,連忙後退。

  但見一隻極其高大、全身由幽藍靈體與森白骸骨組成的夢魘,正停在他的身側,不耐煩地用蹄子刨著地面。

  蹄子抬起時,在地上烙印出由冰晶組成的蹄印。

  不僅他被嚇到,守門的兩位衛兵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怪物嚇得武器都差點脫手。

  兩人慌亂地後退半步,長戟死死指向前方,顫抖著大喊,「亡、亡靈入侵!敵襲!敵襲!!」

  「那個,俺們有直系親屬,能放俺們進去嗎?」

  馬車上,傳來了一聲瓮聲瓮氣的請求。

  衛兵們先是一愣,但當他們的視線循聲望去,看向車夫位置上的那個粗獷身影時,眼眸更是縮成針。

  「什麼!竟然還有獸人襲擊!」

  科格鬱悶到了極點,忍不住朝著那名衛兵大吼,「俺是半獸人!」

  或許是吼得太響,又或許是科格的口音太重。

  總之,兩名衛兵瞬間被吼得一激靈,根本不管解釋,咬著牙,就要向前方揮舞長戟。

  下一瞬。

  「在曙光中冷靜一會兒吧,」車廂內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祈禱。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曙光自天而降,籠罩在一名衛兵身上,將其連同那高舉的長戟瞬間定在原地。

  【人類定身術】。

  而另一名衛兵還未反應過來,就見馬夫位置上的那個「獸人」驟然消失,化作一股黑風。

  當他再次捕捉到對方身影時,那凶神惡煞的臉已貼到他的面前。

  粗壯獸手正攥著自己手中長戟靠上端的鐵桿,任憑他如何拉扯,都絲毫不動。

  驚駭中的他,竟一時忘了呼救。緊接著,

  沉重的鐵靴聲從馬車側門響起。衛兵顫抖著挪動視線,

  但見一個身披破損鏈甲、渾身散發著濃鬱血腥味、背著一柄燃燒著赤紅烈火的巨型鏈枷的高大男人,正緩步來到他的面前。

  李昂看著眼前的局面,心中暗嘆口氣。

  按理說這種情況,讓安娜出面亮個身份是最高效的解決辦法。

  但李昂不敢賭。

  對方畢竟不是長鞍鎮本地的衛兵,萬一搞出一副「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識泰山」的狗血戲碼,到時候令安娜受了委屈,再把興許在哪個犄角旮旯暗中觀察的馬拉克「召喚」了出來。

  到時候事情估計要鬧得更加麻煩。

  所以,作為隊長,李昂決定親自出面,用自己第三擅長的「外交手段」來和平解決。

  他在腰間摸索了會兒,終於拽出了一個不常用的掛飾,那是個表面鍍著秘銀的燃燒巨劍形狀聖徽。

  李昂將其在衛兵顫抖的眼前晃了晃。

  「深水城戰爭神殿主祭,令我等進入長鞍鎮,執行神諭,」李昂將聲音壓低,語氣儘可能的輕柔,「可以行個方便,放我們進去嗎?」

  衛兵那縮成針的目光跟隨著聖徽來回擺動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哆哆嗦嗦地咽了口唾沫,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可、可以,沒問題,您請進!」

  話落,他感到手中那被鉗制的長戟驟然一松。

  「奪」回武器後,衛兵將其死死摟在懷裡,隨後顫顫巍巍轉過身,手忙腳亂地將身後的鐵柵欄門推開。

  「多謝。」

  李昂笑著朝對方揮了揮手,轉身回到了馬車上。

  科格對著那名衛兵擠了擠眼,壓低聲音提醒著,「俺是半獸人,下次記住了,是半獸人!」

  「記、記住了。」

  那衛兵僵硬地對科格瘋狂點頭,管他什麼種族,就算面前這獸人說他是精靈他都得記住。

  聽到答覆,科格才滿意地重新回到馬夫位上,抖了抖韁繩。

  排骨打著響鼻,拉著豪華馬車,緩緩駛入長鞍鎮。

  當龐大的車廂緩緩越過兩名衛兵,徹底進入鎮內後,

  「嗡——」

  那名一直被定在原地的衛兵身上的金色曙光,驟然消散。

  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門前,手足無措地看著一旁仍懷抱著長戟,對著空氣微微點頭的同事。

  馬車緩緩駛入。

  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座荒誕中透著和諧的魔法小鎮。

  平整的青石板街道上,幾把磨損嚴重的破掃帚正慢吞吞地掃著地上的灰塵。

  若是遇見了不長眼擋路的行人,它們會不耐煩地用木柄敲著地面,發出含混不清的抱怨。

  路邊,一位賣農產品的大媽正一邊朝地上嗑著瓜子,一邊用細繩拽著一個巨大的魔法浮碟,上面裝滿了幾百斤的南瓜與土豆,沿街叫賣。

  在她身後,幾個調皮的小孩正撿起從板車上掉落的土豆,用早已準備好的樹枝穿起來,隨後,便圍著一隻趴在路邊曬太陽的哈巴狗,不停地向它哀求。

  直到那隻哈巴狗被煩得受不了,極其敷衍地張開嘴,吐出一口熾熱的火苗,將土豆烤得焦香四溢,引得孩子們一陣歡呼,哪怕燙得直哆嗦也要當場剝皮開吃。

  而當孩子們看到李昂等人馬車前,那渾身冒著幽藍冥火的排骨時,也僅僅是驚訝了一瞬。

  畢竟他們連會罵人的掃帚、會噴火的狗都見過,會拉車的骨頭架子自然也不覺得有什麼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