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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修整

  李昂神色一滯。

  看著眼前這位身材枯槁,卻舉手投足間透著恐怖力量的老者,他心中不禁生出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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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自己這「物理系牧師」的野路子上,還有個前輩?

  李昂不動聲色地解開腰間水袋,拔掉木塞,手指捻著出水口,向著艾頓準備好的手徐徐澆去。

  「閣下也、哦不,」李昂斟酌了一下措辭,「閣下一直都不會用神術嗎?」

  艾頓沒抬頭,借著流出的水流,蒼老的手指,一點點搓洗著聖徽邊緣的血跡。

  「算是吧,」他語氣隨意,「大概在我二十來歲的時候,世界出了點小變故,包括我在內的所有牧師,突然都得不到神祇的回應,自然也就無法再使用神術了。」

  「和平年代,牧師是最幸運的職業,僅是因為這個職業本身,便有無數的光環加持,即便不是本教信徒,也會對你尊敬有加。」

  老者將聖徽翻了個面,繼續搓洗,「但在混亂年代,牧師就成了悲慘的枷鎖。」

  「一旦神祇收回了注視,那些失去神術加持、頂多比普通人強壯點的牧師們,首先要面對的則是如海嘯般瘋狂、盲目的信徒們的衝擊。」

  李昂聽了眼皮一跳。

  所有牧師失去了神術,這特麼叫「小變故」?

  以他那被「安娜老師」強行灌輸的歷史知識來推斷,費倫大陸最近一次出現這種「小變故」,應該是一百多年前的那場混亂——【動盪之年】。

  「那聽閣下這樣說……」李昂咽了口唾沫,接著試探,「您今年的歲數應該挺大了吧?」

  「我也記不太清了,」艾頓隨口答道,「應該超過一百歲了吧。」

  「但一百歲之後,年齡這個東西,缺少了同行人的丈量,也就失去了意義。」

  「在那場『小變故』發生、您聯繫不上神祇之後……後來呢?」李昂忍不住追問。

  李昂對這個問題可謂極其上心,畢竟他也得不到神祇的回應,想著能從眼前這位活了百來歲的老前輩這裡,學習一點先進的牧師經驗。

  涼水將聖徽上的血漬沖洗乾淨,但上面殘留的油脂,仍頑固地附著在最上方、手半劍的浮雕上。

  艾頓嫌棄地皺著眉,將聖徽湊到嘴邊,哈了口熱氣,又掏出一塊手帕,擦拭起來。

  「後來啊……」

  他的聲音透著濃濃的追憶,連同周身的北風都變得沉重了些。

  「一開始,我以為是神祇拋棄了我。於是出於理所當然的憤怒,」老者哼笑兩聲,「我在頭一天的夜裡,就決定叛信了。」

  「呃……」李昂神色一僵,看著老者將「叛信」說得稀鬆平常,他有些懷疑,真的能從這學到「先進牧師經驗」嗎?

  「我掙扎,痛苦,陷入極度的困頓與迷茫。甚至……」艾頓手指拂過橫貫臉上的那道猙獰疤痕,自嘲地笑了笑,「因為這道疤,我險些進行了自我了斷。」

  「但我精心設計的了斷,卻偏偏被一個愚蠢且頑固的戰士撞破。」

  「生死之間,讓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也就是那一刻,我有了新的目標——努力地活下去。」

  「哪怕像條野狗一樣,也要在混亂的年代活下去。」

  艾頓停下擦拭動作,滿意地將聖徽提溜在面前轉了轉。

  「但我是個牧師,一個失去了神祇恩典,連路邊劫匪都夠嗆能打過的牧師……」

  「為了活命,我拋棄了曾經身為牧師所學的一切經文、教義、禱言,從一名學徒開始。」

  「向執拗的戰士學習進攻與防禦,向滿嘴刻薄的盜賊學習如何閃躲與偷襲。」

  「為了活命,我不斷地在泥濘中打滾兒,在刀尖上跳舞。」

  老者將擦得鋥亮的聖徽重新纏繞在手上,「就這樣……」他看著李昂,隨和地笑了笑。

  「我靠著這副身體,以一個失去神術的牧師身份,從陰影谷一路活著走到了深水城。」

  李昂神色一凜,他有預感,或許不僅僅是「活著走到」那麼簡單。

  「直到最後,」艾頓微微昂頭望著天上,「當我靠著自己的力量登上深水山之巔,等待動盪結束,諸神歸位之時……」

  「我才恍然發覺——真正的牧師,從來不需要靠任何神祇的施捨。」

  「靠的,永遠都是自己。」

  「虔誠這種東西,它從不靠神恩的多少來計量,也無需向世人證明,甚至……」老者刻意壓低了聲音,「無需向你的神祇證明。」

  艾頓伸出枯槁的手,並指成拳,向著李昂的胸膛輕輕捶了兩下,「它只要求你,對自己的內心證明。」

  艾頓盯著李昂的眼,慈祥地笑著,猶如長輩對臨行晚輩的叮囑。

  「所以,年輕的牧師,且去踐行你所認同的教義吧。」

  聞言,李昂眼前一亮。

  看著這位滄桑老者,他簡直就像是在黑潮中的水手見到了燈塔,頓感相見恨晚。

  到底是活了一百多歲,這話術,一套一套的。

  李昂探低身子,將聲音壓低至耳語,虛心地請教起最關鍵的問題,「老前輩……您既然不會神術,那要是被自家神殿裡那些上級發現了,怎麼辦?您平時都是怎麼應付的?」

  艾頓聽罷,將那隻枯槁的手伸到李昂面前,接著,五指收攏,用力攥了攥拳頭。

  「嘿嘿,」他笑得和藹可親,「用拳頭把他們全都打服,直到——再也沒有人的職位敢在你上面,成為真正的『牧首』!」

  「用拳頭?成為牧首?」李昂恍然大悟,旋即眼睛一亮。

  原來「以理服人」的老路子,早就有前輩替自己踐行了嗎?

  而且聽對方這副口氣,似乎是一路靠拳頭打到了一神之下,萬人之上的「牧首」之位?

  但旋即,他眉頭微蹙。

  不對呀,在戰爭神殿裡用拳頭講道理吧,還勉強能算沾點教義的邊。

  但是,對方可是魔法女神的牧師啊。

  魔法女神看到自己的牧師天天掄拳頭揍人,就不會有啥意見嗎?

  他看著艾頓,斟酌了一下措辭,「魔法神殿不是鑽研魔法知識的嗎?您……呃,最近也流行『物理交流』嗎?」

  艾頓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我信仰的從來都不是什麼『魔法』。」

  「魔網那種玩意看不見,摸不著,有什麼好信的?」

  老者的眼眸在黑夜的映襯下,顯得無比深邃,「我信仰的是陪伴,是守護。」

  「只不過,我想陪伴與守護的人或事,恰巧與魔網相關罷了。」

  聽聞此言,李昂神色一凜,對眼前之人不禁心生無邊敬意。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這句話中跨越世紀的深沉宿命感——

  遠處的黑暗中,就傳來了可耐的聲音,「別聽那老頭滿嘴跑火車。」

  「今天白天,他剛用神術,將半個紅蹄村從空中平移到了地面上。」

  「誒?」聞言,李昂一愣,旋即瞳孔地震。

  說話之人是安娜的父親馬拉克。

  以李昂對此人的了解,對方雖然傲慢且不著調,但應該不屑於說謊。

  他震驚地看向眼前這位剛剛還一口一個『神術不重要,真正牧師從不靠神祇施捨』的老者,此刻對方眼神竟有些心虛、閃躲。

  艾頓老臉一紅,輕咳了兩聲。

  他沒搭理黑暗中拆台的馬拉克,只是看向李昂,語重心長,「年輕人,那不叫【神術】,那叫【神跡】。」

  「【神術】是信徒們乞求神祇換來的,而【神跡】——」艾頓轉了轉手中聖徽,「是神祇自願降下的偉力。一個主動,一個被動,不可一概而論。」

  李昂眼角抽了兩下。

  原本「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情懷,瞬間碎了滿地。

  「所以……」他滿臉失落,「您其實隨時都能聯繫得上神祇,是嗎?」

  「偶爾,只是偶爾!」艾頓被李昂幽怨的眼神盯得尷尬,「而且大部分都是因為工作需要,迫不得已。」

  他用力拍了拍李昂肩膀,強行挽尊,「但有一點我絕沒有騙你——在我人生最困難、從低谷走向巔峰的那一段路,我從沒有靠過任何神。」

  似乎是找回了「神棍」的狀態,老者的神情再次肅穆,「記住,神祇的回應,對於真正的牧師來說,永遠只是錦上添花。」

  說罷,似是察覺到黑暗中馬拉克催促的眼神,艾頓匆忙轉移了話題,「對了,你去過博德之門嗎?」

  李昂一愣,搖了搖頭,「沒有,我一直在北地活動。」

  艾頓對這個回答絲毫不顯意外。

  你要是去過,或許聖城就不會懸停在兩界裂隙了。

  他在長袍里摸索片刻,掏出一枚看不清材質、刻著「七顆星」的古樸徽章,隨意地拋給了李昂。

  「如果哪天想去博德之門轉轉,可以帶著這個玩意,去那裡的魔法神殿聯繫我。」

  「跟隨自己的心,哪天去都行。」

  艾頓撫平素舊長袍上的褶皺,轉身向著荒原深處走去,「但最好別拖得太晚。」

  「我這把老骨頭不一定能活到那時候。」

  他的背影漸漸融入黑暗,只剩灑脫的聲音在北風中迴蕩。

  李昂搓了搓手中的徽章,低頭看了眼。

  七顆星按照規律連成環,烙印在徽章上,看著應該是有些年頭了,但掩蓋不住做工的考究。

  魔法女神教會算是費倫的熱門教會,即便李昂,也知道這「七星環」是魔法女神的聖徽。

  有沒有一種可能?

  李昂看著遠去的背影,嘴角一扯。

  這玩意才是魔法神殿給對方頒發的聖徽?

  類似於西里爾頒發給自己的資深戰爭牧師聖徽。

  當然,戰爭神殿那個聖徽對李昂來說也沒啥用,真遇上大事,還得靠腰間的光頭神像。

  ……

  【紅蹄村·一處熄滅的篝火旁】

  荒原的晨霧剛剛降下。

  熄滅的篝火旁,是兩個畫風割裂的奇景。

  一個是懸浮於半空的湛藍魔法繭,安娜正蜷縮在裡面,睡得極其安詳。

  而另一個,則是一張漆黑、表面還沾著血跡的破舊裹屍布。

  裹屍布里躺著個板板正正的人形輪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兇案現場抬出來的受害者。

  下一瞬,輪廓動了。

  李昂一把掀開裹屍布,坐直身子,用力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串爆響。

  紅蹄村先是遭了劫掠,又經歷了「空中漫遊」,如今百廢待興,僅剩的完好房屋都用來安頓老幼婦孺了。

  至於奧蘿拉商會租來的那輛豪華馬車,之前被他們扔在了獅鷲之山腳下,這會兒還在不在都是個未知數。

  所以,李昂乾脆睡在了荒原上。

  得益於獅鷲之山上的『群魔亂舞』,山腳下的荒原倒是安全得很。

  畢竟但凡有點能耐的怪物、魔獸,早就去獅鷲之山上「證道」了,留下的根本構不成威脅。

  赴難者的裹屍布本身帶著睡眠效率加成,再加上身處紅蹄村地界,還有【信仰聖所】所帶來的加成。

  李昂這一覺雖然僅睡了不到五個小時,卻已將開啟神能後留下的力竭狀態徹底洗刷乾淨,甚至達到了精力充沛的狀態。

  這意味著,他今天又多了三十秒的神能「體驗卡」。

  李昂起身,再次伸了個懶腰。

  遠處的地平線上,朝陽正破土、發芽。

  金色塵灰貼著紅土荒原掃蕩而來,將冰冷晨霧一點點地撞破。

  看著天色,李昂估摸了一下,應該差不多是清晨五六點鐘。

  拉伸了幾下後,他剛想回村落里洗把臉,順便盤點一下這趟迷宮的戰利品。

  目光卻忽地一頓。

  只見不遠處一塊岩石上,正坐著個單薄的小麥色身影。

  伊爾莎獨自一人坐在冷風中,冷淡的眸子呆呆地望著遠方漸漸顯露出輪廓的獅鷲之山,不知道在想什麼。

  察覺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她猛然回頭。

  「你醒了?」似是很久未開口,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似乎一直在等我,」李昂坐到了她的旁邊。

  伊爾莎迎著李昂的視線,喉嚨微微滾了滾,深吸口氣,「我想回一趟部落。」

  「你昨晚圍坐在篝火旁時,就已經想回去了吧。」李昂道。

  伊爾莎渾身一僵,「是的,」她低下頭,聲音有些悶,「但昨晚大家都圍在篝火旁慶祝,如果我突然提出要走,我怕——」

  「很高興,你能為我和大家考慮。」

  李昂笑著打斷了她,伸出手,拍了拍伊爾莎單薄的肩膀,「但我希望以後,當你在為『他人』考慮的時候,能夠優先考慮一下你『自己』的感受。」

  聞言,伊爾莎的身子一僵。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日在幻境中的經歷——

  她那為了他人,時刻準備燃燒自己的高尚,被惡魔毫不留情地撕碎,露出名為自卑的底色。

  荒原的冷風吹過,她裸露在外的小麥色皮膚上,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目光瞬間閃躲開,將頭偏向一側,偏向獅鷲之山的方向。

  「去吧,」李昂收回手,沉聲下達了命令,

  「告訴族人們,烏爾夫加在抗擊深淵惡魔的衝鋒中英勇犧牲。

  「告訴他們,戰爭牧師,李昂,將是他們的下一任酋長。

  「讓他們磨好武器,做好準備。最多兩日後,我將帶著他們——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聽著這蠻橫暴力的宣告,伊爾莎的呼吸不由得一滯,懸了一晚上的心也終於落下。

  她轉過頭看向李昂。

  她向來淡漠的臉龐上,生疏地擠出一個微笑,輕輕點了下頭。

  她深吸了一口冷氣,轉身便迎著刺目的曙光,大步向著遠處的獅鷲之山走去。

  然而她剛走出沒幾步,

  「唏律律——」

  身後便傳來一聲激烈的馬嘶鳴,與馬蹄踏碎石頭的聲音。

  未待伊爾莎轉頭查看,她便感到一隻溫暖的大手,從後方一把鉗住了她的肩膀。

  隨著一股無法抗拒的蠻力,她整個人被提到了空中。

  下一瞬,伊爾莎便感到,自己結結實實地落入了一個寬大堅毅的懷抱里。

  「你走得有點慢,我送你一程。」

  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自耳畔響起。

  伊爾莎全身瞬間僵硬得像塊石頭,手腳摳著骸骨做成的馬鞍,完全不知道該往哪放。

  排骨身上散發的寒氣本應是令人靈魂戰慄的冰冷,卻反而將她後背緊貼著的那份體溫襯托得更加熱烈。

  「呃……不、不用,其實……」伊爾莎在李昂看不見的角落紅著臉,下意識就要做出徒勞的拒絕。

  但下一瞬,

  前方傳來亢奮的嘶鳴,排骨眼眸中的魂火爆燃,四隻馬蹄陡然發力,如同離弦之箭,在荒原上撒開腿狂奔。

  強烈的推背感襲來,將伊爾莎所有未出口的矜持與拒絕,統統化作了極力壓抑卻愈發急促的呼聲。

  晨曦初露,朝陽自地平線上萌發出第一縷希望的曙光,灑在廣袤的荒原上。

  而在這片曙光中,卻有一抹幽藍流光,在荒原上極速馳騁。

  所過之處,僅留下一道道燃著幽藍星火的馬蹄印。

  ……

  【獅鷲之山腳下·紅土荒原】

  「排骨,就不能長點眼,躲著石頭嘛!」

  李昂手握漆黑長鞭,象徵性地在骸骨馬鎧上抽了一下。

  他正坐在科格專屬的馬夫位上,感覺自己的屁股都快被這碎石荒原顛散架了。

  之前帶著伊爾莎一路疾馳,將其送到了獅鷲之山腳下。

  李昂驚訝地發現,那輛被他們隨手扔在原地的豪華馬車,竟完好無損地停在那裡。

  這更加印證了李昂之前的推斷。

  方圓百里內稍微有點能耐、有點夢想的怪物,早就去獅鷲之山闖蕩去了。

  留下的不過是些智力低下的野獸,看到這半個房子大的車廂,根本不敢靠近,更別提破壞。

  李昂原本將馬車套在排骨身上,也想順便體驗下駕馭馬車的感覺,為自己以後馳騁在萬軍叢中打好基礎。

  但真正坐上去他才發覺,這根本不是個輕鬆的活。

  一個好馬夫,首先要有一雙銳利的好眼力。

  換句話說,感知屬性必須得高。

  只有這樣才能看清前方的道路,在腦海中規劃好路線,用鞭子和韁繩控制著馬匹進行微調。

  但李昂顯然不具備這種微操能力,他向來都是屁股顛起來了,才恍然發覺——哦,原來有個石頭。

  但李昂並不會因此放棄駕馭馬車的夢想。

  論感知,排骨的感知比他要高,而且作為夢魘,對方智力也不低。

  李昂的邏輯很簡單:

  只要他給排骨的壓力足夠大,他堅信終有一日,排骨會激發出自己的潛能,在拉車的同時兼任好「馬夫」與「坐騎」這兩個角色。

  自己騎自己,自己趕自己,這才是一匹成熟的戰馬該有的素養。

  終於,在這輛豪華車廂被徹底顛散架之前,李昂趕回了紅蹄村。

  一來一回,二十分鐘都沒用到。

  準確地說,去的時候只花了五分鐘,回來的時候,因為怕車廂散架,硬生生顛了十五分鐘。

  遠處,天光大亮。

  安娜依舊蜷縮在湛藍的魔法繭里睡得香甜,她沒有【信仰聖所】那變態的休息效率加持。

  作為體質不到十點的法師,她剛剛經歷了一場鏖戰,確實該多睡會兒。

  李昂跳下馬車,緩步走向新落地的紅蹄村中央。

  不得不說,無論是馬拉克還是艾頓的手筆,確實堪稱奇蹟。

  村子被平移到地表後,依舊完美保持著原本圓環狀的建築排列。

  所以,村子正中心仍是那個熟悉的廣場。

  除了那棵扭曲橡木古樹消失了,豐收祭壇以及周遭破損房屋的排列方位都與之前一模一樣。

  豐收祭壇的一角,艾麗婭正靠在那裡熟睡。

  女騎士睡姿罕見地放鬆與慵懶,一條修長的腿隨意伸直,另一條微微蜷縮著,手自然搭在膝蓋上。

  關節部位的沉重鎧甲已被卸下,露出緊緻的黑色武裝內襯,將高挑勻稱的線條勾勒得恰到好處。

  她雙手環抱著【暮光回音】,眼眸緊閉。

  荒原的風時不時吹過,將她自然垂下的黑色長髮吹散,露出了那張罕見放鬆了眉頭的臉龐。

  而在艾麗婭身旁的地上,正靜靜躺著一柄非人類所能持握的長柄兵刃——【血眸魔刃】。

  李昂眉頭微挑。

  昨天被安娜她爹強行傳送上來時,他因為【力竭】,將這玩意留在了地下。

  原本想著今天再去請求對方帶自己下去一趟,拿回來。

  卻不曾想到它竟出現在了這裡。

  似乎是被他人順手帶上來的。

  是馬拉克,亦或是昨晚見到的那位有趣的老者艾頓?

  李昂搖了搖頭,懶得去猜。

  總之,對方就隨手把它扔在了這裡。

  這柄刀實在太大了,背倒是能背得動,但要是背著這玩意兒趕路,恐怕整個費倫99%的酒館大門他都擠不進去。

  而且,這柄刀的材質並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它的核心價值,一部分是巴弗滅的褻瀆恩賜,另一部分,則來自刀刃中心那顆被腐化的以太火種。

  要是能有辦法將這顆火種提取出來,

  並以此為核心,重新打造一件裝備,恐怕品質不會比這柄長柄刀差。

  李昂怕吵醒身旁的女騎士,沒有去碰那柄刀。

  他轉身,準備找個地方坐下,等隊友們全部醒來。

  剛邁出半步,

  「嗯……」

  身側便傳來一聲慵懶的嚶嚀。

  「李昂,你來了,」艾麗婭醒了,黑曜石般的眸子剛剛睜開,帶著一絲水汽和迷茫。

  李昂詫異地回過頭,「我吵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