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精靈語？」
李昂皺了皺眉，「和精靈語有什麼區別？」
「精靈語是月精靈的語言，高等精靈語則是日精靈的語言，」安娜「老師」向著眾人科普，「北地的那些端著架子、鼻孔看人的傢伙都是月精靈，他們大多來自銀月森林。」
「那日精靈呢？」伊爾莎問道。
安娜抿嘴一笑，「日精靈？他們多看其他種族一眼，都會覺得髒了眼睛。」
「安娜，那你知道這行字是什麼意思嗎？」艾麗婭盯著那行血書，問道。
這是他們在這千篇一律的石牆走廊中，頭一次遇到的文字線索。
或許破譯了這行文字，就能快進到她最喜歡的殺怪環節了。
「我需要點兒時間，」說完，安娜乾脆蹲在地上，雙手托著腮幫子，閉上眼，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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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在一旁看著納悶。
在他的認知里，記憶這種東西難道不是想起來就是想了起來，想不起來就是忘了？
這種想不起來，卻需要點時間回憶，是怎麼個意思？
顯然有這種疑惑的，不止李昂一人，眾人面面相覷，看向安娜。
似是感知到了眾人的目光，安娜扭過頭，面露不解地問道，「你們的記憶難道不分開儲存嗎？那麼多知識亂糟糟地堆在一起，萬一記差了怎麼辦？」
「分開儲存？」李昂一愣。
「是啊，」安娜點頭，輕輕戳了下自己的腦袋，「我得先在腦海中找到關於『精靈史』的那個區域，然後在那個區域裡找到『精靈語系』的那個書架，最後才能翻開那本關於『高等精靈語』的書，提取相關的記憶，這都是需要時間的。」
說罷，她扭過頭，托著腮幫子繼續思索著。
李昂一眾人：「……」
他們第一次感覺到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可能比人與蠻子都大。
不過李昂還是更習慣將「有用」的記憶都儲存進肌肉里。
戰鬥中，大腦可能會騙你，但肌肉不會。
「終於找到了，」安娜長舒了口氣，猛地睜眼，笑著朝身後眾人揮了揮手，接著，手指著牆上的血漬，一字一頓地朗誦道：
「願永聚島的海風……終有一日吹拂此地。」
念完後，安娜起身，嘆了口氣：「似乎是句歌謠，應該是某個被困在這裡的日精靈留下的。」
她接著解釋，「永聚島在深水城西面的無盡之海里，是古老的精靈聚集地。」
話音剛落。
卻見牆上那乾涸的血漬，突然閃爍起一陣淡藍色的奧術靈光。
「小心，有機關！？」
艾麗婭厲喝提醒。
眾人立刻握緊武器，嚴陣以待。
然而，幾秒鐘過去，靈光漸漸散去，由石壁組成的通道里，什麼都沒有出現。
「看來只是一抹未消散的奧術遺留……」安娜皺著眉，轉過頭來。
卻見李昂、艾麗婭一行人，正用一種極其嚴肅、驚駭的眼神死死盯著她的身後。
「你們怎麼了？」安娜一臉茫然。
下意識轉身望去，小臉瞬間煞白。
只見一張幽藍、半透明的蒼老精靈幽魂臉龐，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兩者距離之近，近乎貼著她的鼻尖。
「啊——！！」
安娜發出一聲尖嘯，一股電流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她整個人猛地向後竄去，源於生物尋求安全感的本能，她下意識像只樹袋熊般，徑直撲進了身後李昂的懷裡，死死摟住了他的脖子。
並非牧師害怕幽魂，而是這種如劣質恐怖電影般、毫無徵兆的「突發驚嚇」，是個正常人都得嚇一哆嗦。
面對著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李昂警惕地盯著前方，一隻手托著安娜的後背輕輕安撫，另一隻手緊握著鏈枷。
可這隻精靈幽魂似乎沒有攻擊意圖。
他目光呆滯，身體佝僂，手臂無力地耷拉著，下半身更是早已模糊如一陣煙霧，給人一種隨時可能消散的虛弱感。
面對安娜的後撲，他也只是機械地向前飄了兩步，依舊直勾勾地盯著掛在李昂身上的安娜。
下一瞬，李昂眼角余光中閃過熟悉的璀璨聖光。
他頓時一陣頭大，一手托著安娜的背，另一隻手急忙按住一旁的艾麗婭。
「先等等，」李昂沒有規勸，而是直指問題關鍵，「現在殺了這亡靈，咱們可能還要漫無目的地在迷宮裡走上一天。」
果然，艾麗婭聽到「走迷宮」三個字時，橫眉冷對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手中至聖斬的光芒也隨之熄滅。
至於復仇誓言，那就暫時變通一下吧。
在迷宮裡，她的仇敵是惡魔和牛頭人，出了迷宮，再變回亡靈。
聽著外界的對話，驚嚇過度的安娜漸漸回過神，她拍了拍托著自己的手臂，從李昂懷中滑了下來。
安娜看著眼前這位蒼老精靈面孔的幽魂，伸出手在其眼前晃了晃。
靈魂毫無反應。
安娜又試探著問了個問題，「你……是誰？」
幽魂張了張嘴，發出了空洞的迴響，「一縷永遠吹不回永聚島的海風……」
眾人嘴角一抽，這問跟沒問一樣。
李昂看向幽魂，繼續追問，「你知道怎麼走出迷宮嗎？」
幽魂那呆滯的目光中閃過一瞬恐懼，「石壁在星空……羔羊在腳下……羔羊逐星……永無盡頭……」
艾麗婭不屑地哼了一聲，一步上前，大聲質問，「迷宮裡最強大的生物是什麼？」
「血……」
「血？」眾人一愣。
卻聽那幽魂接著說道，「……所有的血都在向深處匯聚……當儀式完成時……災厄會從……倒影里出現……」
「血，匯聚，儀式，」艾麗婭抓住了這三個關鍵詞，她皺著眉，思索道，「聽著倒像是邪教徒的獻祭儀式？」
眾人認可地點了點頭。
「那倒影又是什麼？」科格問道。
「誰知道呢，或許最終的敵人會從一灘血池的倒影中爬出來吧，」李昂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對於他來說，不在乎敵人是誰，只要明確有最終的敵人就好。
總比在迷宮中瞎摸索要強。
「那個，」見眾人都在提問，科格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他先是朝著精靈行了一記僧禮，接著禮貌提問，「這個迷宮中真的沒有茅坑嗎？」
話落，眾人皆一臉鄙夷地看向科格，但又不約而同地豎起耳朵傾聽，顯然，這位半獸人武僧問了他們想知道又不好意思開口的問題。
可那蒼老精靈面孔的幽魂，卻似沒聽到一般，看著安娜靜靜漂浮在半空。
「難道……只能提問三次，咱們把次數用完了？」安娜看著閉口不言的幽魂，顯得有些懊惱。
懊惱自己將一次寶貴的機會，浪費在了毫無意義的問題上。
而就在這時。
「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可憐的靈魂，」伊爾莎目光灼灼地望著幽魂，緩步走來，手中骨杖輕輕嗡鳴，「請問，你還有什麼話想告訴我們的嗎？」
似是感受到骨杖中精魂的召喚。
精靈幽魂那呆滯的瞳孔微微顫動，他的目光第一次從安娜身上挪開，轉頭看向了伊爾莎，空曠的回音隨之響起。
「未完成的圓……藏在風停滯的陰影里……找到火種……補齊最後一筆……」
話落，幽魂的瞳孔再次恢復呆滯，轉過頭死死盯著安娜。
安娜走一步他便跟一步。
總之，不管安娜朝哪兒躲，那幽魂總跟在安娜身後。
安娜氣惱地鼓起了腮，「他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李昂輕笑，「或許與你念出那段高等精靈語有關，他把你當做了家鄉人？」
安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有可能。」
接著，科格又不死心地問了一大堆家長里短的問題，但那幽魂卻始終像沒聽見般，絲毫不搭理。
「你們說這幽魂是不是有種族歧視？」科格終於忍不住抱怨。
「不，」伊爾莎淡淡道，「精魂告訴我，他的靈魂磨損得相當嚴重，而我們剛剛那四個問題，恰巧就是他記憶最深刻、所能回答的全部了。」
科格頓感不好意思，又朝著幽魂行了一記僧禮。
安娜望著身後這可憐的「跟班」，面露感傷，「他應該是被困死在迷宮裡的人吧。就是不知道永聚島的精靈怎麼會來到這裡。」
……
習慣了身後跟個幽魂後，眾人整裝待發。
但當他們看到面前的死胡同，想著又要沿著原路走一大段路時，神色又沮喪了起來。
「咳，」李昂輕咳一聲，「那什麼……」
李昂沒有多說，只是看向隊友們，咧嘴笑了笑。
然後伸出一根大拇指，朝著身後那面牆指了指。
「要不？」
艾麗婭與安娜二人最先反應了過來，她們順著手指方向看去，又對視了一眼，沒有絲毫猶豫，同時對李昂認真地點了點頭。
尤其是艾麗婭。
這位騎士小姐剛剛還因要原路返回哭喪著臉，現在點頭點得頭髮都要飛起來。
緊接著她們二人瞬間向後退去，貼在對面的牆壁上。
半獸人科格也反應了過來，向後躲去。
只有剛上「賊船」的薩滿伊爾莎，還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快過來！」
安娜一把抓住伊爾莎的小手，將其拽到自己身邊。
李昂則站在那堵剛剛丈量過半米厚的青石牆前，深吸一口氣。
這裡並非規則化的遊戲。
牆，既然是人建的，那就能被人砸開。
指尖在錘柄輕點，環繞李昂全身的煙霧瞬間被染成淡金色，他深深吸了口氣，神聖的力量充盈體內。
接著，雙腳錯開死死釘在地面，腰腹如彈簧般緩緩扭轉到極致。
「走出迷宮的方式從不只有尋路，迷宮與廣場之間，有時候，只差一場盛大的拆遷。」
——《物理學派隨筆》，牧師李昂，現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