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彈簧釋放。
「呼——」
重約三十公斤的鏈枷在半空掄出個完美半圓，呼嘯著向青灰石牆砸去。
這一擊配合了李昂高達20點的力量，以及坦恩黃金葉煙霧刺激帶來的瞬間神經募集能力，也就是常說的「力量檢定優勢」。
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別說是僅有半米的青石牆，就算是前世的鋼筋混凝土來了，也得砸出個窟窿。
「轟隆——！」
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大地為之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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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這勢大力沉的一錘，雖打在了一塊青石磚上，但得益於邪教徒「施工隊」嚴謹的、互相壘砌的牆體承力結構，直接引發了整面牆壁的大面積坍塌。
無數碎裂的青石磚塊，如炮彈般向另外一側飛射，漫天灰塵瞬間淹沒了死胡同與對面的走廊。
煙塵中，漂浮半空中的大眼仔，獨眼猛地瞪起，發出「嘰嘰」的急促警報。
「小心！」安娜提醒。
科格的耳朵更是急速地抖動著，他壓低聲音快速喊道，「前面有東西，三到四個，體型很大。」
話音剛落，只覺身旁一陣颶風竄出。
但見艾麗婭嘴角咧著笑意，手持長劍，向著前方的煙塵衝鋒而去。
對於走這破迷宮來說，這位騎士小姐顯然更願意砍人。
艾麗婭的衝鋒如同號角，離坍塌牆壁最近的李昂一馬當先，一腳踏地，如野獸般衝出煙霧。
而與此同時。
牆壁另一側，一頭身高近三米、渾身肌肉虬結、暗紅牛角向前彎曲、手持黑鐵長柄砍刀的牛頭人，正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顯然，他那沒比食人魔大多少的腦仁完全無法理解：這條他走了無數遍的走廊，好端端的牆壁怎麼就突然炸了。
而在其身前，那兩隻僅剩骨架、僅憑靈魂慣性巡邏的牛頭人骷髏，更無法給予他解釋。
不過好在，下一瞬，「解釋」來了。
「呼——」
一顆燃著赤紅火焰的流星，衝破漫天煙塵，猛地橫掃而出。
目標直指那牛頭人身前的骷髏「同胞」。
「砰！」
沒有任何懸念，甚至聲音都很清脆。
沉重的鏈錘砸在牛頭人骷髏的胸骨上，就像砸在熟透的甘蔗上。
狂暴的動能瞬間將其胸骨連帶著脊椎攔腰砸斷，上下兩截巨大的骨架甚至都來不及散落，就被鏈錘的餘波碾成一地骨渣。
那隻牛頭人骷髏的身軀甚至沒能為那橫掃的流星造成一絲阻力。
鏈錘繼續順著軌跡，呼嘯而去，將另外一隻還沒回過神來的牛頭人骷髏，以同樣的方式再次碾碎。
僅僅一個照面，兩隻大型亡靈，便死得不能再死。
這可不僅是因為李昂的力量大、鏈枷的勢能兇猛。
更是要歸功於骷髏類亡靈的一個生理結構特性——對穿刺傷害有抗性，對鈍擊傷害易傷。
穿刺類傷害，顧名思義，意在穿透外在防禦、直刺內部要害。
可骷髏類亡靈本就只剩一副空蕩蕩的骨架，壓根沒有要害讓你去刺。
而鈍擊類武器則截然不同，它從不區分外在防禦與內部要害，而是用純粹的動能將兩者一同碾碎。
正如戰場上令重裝騎士聞風喪膽的破甲錘，它們的攻擊邏輯簡單粗暴——連同敵人的板甲、皮膚、內臟一併粉碎。
「哞——！」
見巡邏的「同胞」慘死，那僅剩的牛頭人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旋即，它那穿著鐵環的鼻孔噴薄出暗紅色的蒸汽，猛地抬起手中巨大的長柄砍刀。
但還未等它的砍刀下落髮力。
便聽一道更嘹亮的、如雌獅般的嬌叱蓋過了它的怒吼，「給我去死！」
一道黑影從煙霧中凌空飛出。
艾麗婭甚至都沒用【至聖斬】，僅維持著【神恩】力量，在劍刃上附著了些許金色火焰。
她身姿矯健，借著全身鎧甲的重量，一腳踢在那牛頭人的砍刀長柄上。
接著，順勢一蹬，手中劍向前探出，那燃著金焰的長劍精準地貼在了牛頭人握刀的右手肘關節處。
「唰——」如庖丁解牛般順滑。
艾麗婭手起劍落，一滑一轉，最後猛地一挑。
不到一秒，牛頭人那粗壯虬結的右小臂便被斬斷，僅剩一根耷拉著血絲的粗筋，勉強維持著沒有掉落在地。
但劇痛非但沒令牛頭人退縮，反而激發起它的野性，它雙眼紅如血燈籠，死死盯著艾麗婭，用僅剩的左手猛地揮砍。
而後方的安娜與伊爾莎早已就位，兩人同時出手。
在【祝福術】的攻擊軌跡引導下，金色的【聖火術】與幽綠的【火焰箭】同時射出，一左一右，精準命中了那牛頭人的雙眼。
「哞——！」牛頭人發出痛苦的慘叫。
失去視野又斷了一臂，它的胡亂攻擊被艾麗婭輕鬆閃躲。
但即便失明，它也憑著種族天賦的能力，瞬間鎖定了安娜與伊爾莎所在的位置。
沒有絲毫猶豫，它牛角朝前，一雙獸蹄猛地刨地，發起了兇猛的衝鋒。
就在它發起衝鋒的同時，一串鎖鏈迎著反方向貼地滑行。
眨眼間，鎖鏈便卡住了牛頭人的雙蹄，錘頭借著迴旋的慣性，死死纏繞數圈，將這頭龐然大物絆倒在地。
絆倒對方後，李昂看著煙塵低垂的戰場，淡定地點了根戰後煙。
前方，科格與艾麗婭早已對著倒地的牛頭人欺身而上。
習慣了被【魔牙術】加持過的鋒利指甲後，科格已徹底拋棄了拳掌，他將「氣」注入指甲，如野獸般在牛頭人的背上奮力一划。
只見十道交錯、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綻開，鮮血狂涌。
艾麗婭則一記鐵膝，頂在牛頭人的脊椎上，將其重壓在地。
隨後雙手緊握劍柄，劍刃朝下，奮力一捅，冰冷的劍鋒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牛頭人的喉嚨，為這場遭遇戰畫上了最後的句號。
伴隨一聲慘叫，牛頭人碩大的屍體抽搐了兩下，死了。
從破牆到戰鬥結束，整個過程，應該堪堪過了十秒鐘。
李昂將鏈枷從屍體上拽了出來，扛回肩上，淡淡吐出口煙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前方那望不到盡頭的弧形走廊，輕輕一笑，「我想，咱們已經找到『打』開迷宮的正確方法了。」
……
眾人離開約莫五分鐘後。
承載著牛頭人屍體的那塊青灰石地磚，微微一震。
下一瞬，一股暗紅魔法波動貼著地面，悄然散開。
那滿地的鮮血似是受到了召喚，瞬間沒入地磚的縫隙中，不見蹤影。
不僅是地上的血，牛頭人那龐大屍體內的血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離、變得乾癟。
眨眼間，便化作一具仿佛早已風化了百年的乾屍。
「咔嚓」，一陣瘮人的干響，一頭骷髏牛頭人從乾屍中破繭而出。
它沒有絲毫停滯，甚至沒有看自己原來的身體一眼，就繼續按著靈魂的慣性，開始了永無止境的巡邏。
而大步向前的李昂等人，對身後這一幕，一無所覺。
……
似乎是李昂那破牆一擊，順帶著破了隊伍的霉運。
一路上，令人煩躁的死胡同少了很多，就算遇見，也被李昂硬生生砸出了條路。
與之相對，遊蕩巡邏的牛頭人卻遇見了不少。
這可是個好現象。
按照安娜「老師」的說法：
「在複雜的迷宮裡，敵人的屍體就是最好的記號。」
「因為被砸碎的牆可能被魔法自動修復，破爛的暗紅火把也可能再次點燃。」
「但唯有死去的生物，卻只能化為一團爛肉。」
見眾人不理解，艾麗婭接著用自己的教義做了補充：「且不說這僅是邪教徒仿造出的迷宮，即便是巴弗滅那頭蠢牛親臨物質位面，也無法做到讓死去的牛頭人在迷宮領域內循環往復地復活。」
「因為死者復活，這是獨屬於吾主死神凱蘭沃的無上權柄！」
接下來，每當科格與安娜感知到敵人時，艾麗婭便會如同餓了三天的狼崽子一樣，兩眼放光地撲上去，在與李昂的配合下，三下五除二地將它們變成過往的「路標」。
據安娜推斷，這裡應該是迷宮的最外圍。
所以敵人並不強，大多都是普通牛頭人，或是骷髏牛頭人。
骷髏牛頭人自不必多說，在李昂面前，它們沒有任何戰鬥價值。
別說兩隻，就算五隻排成一排，李昂也只用抽打一次鏈枷，就將它們全部砸得粉碎。
至於那些活著的牛頭人，其實也沒比骷髏牛頭人強多少，在艾麗婭等人的集火下，基本撐不過一輪。
牛頭人手中多是生鏽的長柄砍刀與巨斧，沒有絲毫魔法靈光，連回收廢鐵的價值都沒有。
「你們知道，為什麼之前那名牛頭人明明眼睛瞎了，卻也能準確地記住我與伊爾莎的方位嗎？」
一步跨過牛頭人的骸骨，安娜「老師」又開課了：「還有，為什麼牛頭人作為迷宮的守衛，自己卻從不迷路？」
「為什麼？」走在最前面的李昂，心生好奇。
他即便不在迷宮裡，也經常迷路，此刻卻是對牛頭人不迷路的方法格外好奇。
安娜看出了李昂的心思，抿嘴一笑：「牛頭人作為迷宮的伴生物，在被巴弗滅設計之初就擁有一種罕見的種族天賦——【迷宮追憶】。」
「【迷宮追憶】？」眾人皆豎起了耳朵。
「是的，」安娜輕輕點頭，「那是魔法與深淵生物實驗結合的成果，【迷宮追憶】可以讓它們永遠記住自己曾走過的路，永遠記得四周的方位。也就是說，」說著，安娜滿眼狡黠，看向李昂，「牛頭人永遠不會迷路。」
李昂臉色一黑，拍了拍腰間神像，「我們戰爭牧師從來不記路，只走自己腳下砸出來的路。」
……
「小心！」
安娜一聲驚呼，一把拉住前方艾麗婭的手腕。
同一時間。
「唰！」
科格一個閃身，來到前方，手臂穩穩擋在李昂胸前。
此刻，這隊伍中察覺能力最強的二人，正同時盯著前方的青灰石地磚。
「怎麼了，安娜？」
艾麗婭先是一驚，但當她順著兩人目光看去時，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神色後怕。
伊爾莎也緩步跟上，看著那片區域，眉頭瞬間緊皺在一起。
唯獨李昂。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地磚，又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地磚，一臉茫然。
誰能告訴他，這兩塊地磚到底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