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李昂一聲輕笑,轉過身向外走去。
只在身後扔下一句話,「握緊你的鏈枷,拿起盾,跟我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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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蹄村·泥地廣場】
李昂大步跨出石屋,來到了混亂的村子中央。
隊友們也緊隨其後,他們似乎早就猜到了李昂要幹什麼。
而羅安與伊爾莎這對仇人,則一左一右地站在李昂後側。
兩人離得老遠,卻都疑惑地看著李昂,不知他要幹什麼。
尤其是伊爾莎,本來她就是要帶著村民們逃跑的。
難道這位先祖讓她等待的人,是想帶著大家更高效地逃跑嗎?
李昂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村民,將手中的戰爭鏈枷重重地砸在地上。
「轟——!」
錘心戰火暴漲,那一瞬,甚至將整個村子映得赤紅。
村民們被這陣仗嚇得身體一僵,驚恐地回頭,看著那被赤火映照著、如同惡魔一般的男人。
李昂卻只是擠出虔誠的笑容,目光如電地掃過全場,聲音從容而有力,「我是戰爭牧師,李昂,我收了漢斯奉給戰爭之主的『鐵稅』。」
「所以,從那一刻起,這個村子——紅蹄村就是我管轄的防線!」
「我將以坦帕斯之名,正式接管這裡!」
村民們愣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並沒有停下收拾細軟與奔逃的腳步。
甚至動作最麻利的一位雞窩頭村民,已經沖向了村口的籬笆牆。
等等,怎麼這裡也有個雞窩頭?
李昂一愣。
隨即他便搖了搖頭,現在可不是思考雞窩頭的時候。
或許長鞍鎮正流行這種髮型。
「你們想離開,當然可以。」
李昂指著村子邊緣,那被蠻族蹂躪得幾乎看不出形狀的破敗籬笆,「但是請你們記住,出了那道圍籬,你們將不再受到戰爭的庇護,生死各安天命。」
這話一出,小部分村民腳步一頓。
他們看著李昂手中的武器和他壯碩的身材,似乎在權衡哪種方式更可能活下來。
大部分村民還是選擇了頭也不回地逃跑。
只不過他們這次逃跑的動作慢了一些。
而那位動作最麻利、已經跑到村口的雞窩頭村民卻是最先止住腳步的,如門神般站在村口,回頭看向李昂。
似乎想先聽聽外來者想說什麼,再做打算。
「而且……」
李昂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話鋒一轉,「按照領主聯盟的《高路法令》,你們一旦棄村而逃,紅蹄村便會被定性為『無主荒村』。」
說著,他掏出西里爾給他的聖徽,高舉向天,「而我,作為戰爭神殿的牧師,有權實行開拓令,將這片土地徵收。」
「也就是說,只要你們踏出村子一步。」
「你們的房子、田地、你們祖輩生活的一切,通通歸我所有。」
李昂臉上依舊掛著虔誠的微笑。
但這微笑在村民們看來,卻比魔鬼還要瘮人。
「我歡迎你們離開,但離開之後,誰要是再敢回來討要從前的東西……」
李昂晃了晃燃燒的鏈枷,語氣陡然變得嚴厲,「那你們將會被律法定性為強盜,到時候就看看,是你們的頭硬,還是我的鏈枷硬!」
這一番蠻橫的邏輯,徹底鎮住了那群老實巴交的農民。
他們看李昂的眼神,簡直像看到了最殘忍的軍閥,比那野蠻人還要可怕幾倍。
還有不少面黃肌瘦的孩童被嚇得癱軟在地,低聲啜泣,再也不敢向外挪動半步。
見人都留住了,李昂暗自鬆了口氣。
棍子打完了,也得再給顆甜棗。
作為臨戰指揮官,他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勝利。
不然誰會喜歡在這兒對著村民耀武揚威?
「我知道你們要去哪兒!」
李昂衝著廣場大聲喊道,「你們想去長鞍鎮,對不對?你們覺得到了哈貝爾家族的領地就安全了?」
話落,村民們皆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的神色似乎在反問,難道不是嗎?
「漢斯,你出來,」李昂指向人群中那個雖然畏縮,卻從始至終沒有離開的鄉下漢,「來告訴你的同胞們,長鞍鎮現在是什麼情況?」
被點名的漢斯身子一哆嗦,在眾人的注視下,他牙齒打著顫,絕望地低喊道:「對不起……大家……對不起!我說謊了!」
「長鞍鎮……現在說是在舉辦活動,有衛兵攔著,我根本進不去。」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那些原本還準備逃難去長鞍鎮的人,瞬間絕望地呆愣在原地,手中收拾好的細軟,也撲通一聲掉在了泥地上。
「怎麼會這樣?」
「哈貝爾家族拋棄了我們……」
「他們是我們的領主啊,怎麼能不管我們的死活!」
「不對啊,那個哈貝爾家族女孩,難道是在騙我們?」
絕望的氛圍在人群中發酵,越來越多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李昂身後的安娜。
安娜低下頭,死死攥著聖徽,本就白皙的小臉刷的一下慘白。
那是她曾引以為傲的家族,此刻卻成了背信棄義的代名詞。
眾人將矛頭指向安娜,這是無法避免的結果,這本也是哈貝爾家族應該承受的。
即便李昂不想這樣。
不過……
他清了清嗓子,一步邁出,擋在了安娜身前,指著安娜朗聲道:「長鞍鎮在舉辦領主聯盟的活動,暫時封鎖,這是不可抗力!」
「但是哈貝爾家族並沒有放棄你們,這位安娜小姐,就是家族派來的特使。」
「真的?」
那位手裹著繃帶的瘦高個站了出來,狐疑地打量著李昂與安娜二人,他總感覺這夥人里李昂才是主心骨,「那你呢,牧師大人,你真的是哈貝爾家族的人嗎?」
在場氣氛凝固了一秒。
身後的安娜猛地抬頭,驚慌地看向李昂。
她不想讓自己剛剛的一句謊話,給李昂套上枷鎖。
就在她剛想開口解釋之時——
「我當然也是,」李昂沒有絲毫猶豫,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我是哈貝爾家族的侍衛隊長,負責保護這位特使。」
指揮官在前線,所做的工作、所編織的謊言,往往超脫於世俗道德的管轄。
無論是殘忍的殺雞儆猴,還是詭詐的戰術欺騙,甚至是對坦帕斯的神像借勢,假裝得到神諭,高呼:勝利在我們這邊!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被戰爭應允的。
這並非戰爭對李昂個人的「偏愛」,而是戰爭賦予所有指揮官們天然且神聖的使命——為了勝利。
當然,假傳神諭這種事,一般人最好少干。
主不在乎,但神殿與教會在乎。
李昂的話擲地有聲。
村民們質疑、絕望的眼神漸漸緩和。
如果連這位最高大的牧師都是哈貝爾家族的人,那看來他們的領主真的沒有拋棄他們。
原本崩塌的信任,正在眾人心中緩緩重建。
而安娜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手揪著牧師袍,輕咬薄唇,她知道李昂是在維護她,也是在維護那個已經「腐朽」的家族最後的體面。
「而且你們也跑不了了,」李昂趁熱打鐵,指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獅鷲之山,「既然沒有長鞍鎮可去,你們覺得自己能跑蠻族的追擊,還是跑得過荒野上的群狼和野獸嗎?」
話落,「咚」的一聲悶響。
沉重的鏈枷猛地一頓,永恆戰火直衝天際。
「現在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李昂目光再次掃過全場,下達了最後通牒,「想走,我絕不攔著。」
李昂停頓了一秒。
這一秒內,村民們皆是站在原地,甚至連腳尖都未移動。
「很好!」李昂看著村民,嘴角輕抿,「留下來的人,我會代替戰爭,教會你們如何爭得勝利。」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呆愣在原地的牧師羅安,「你別愣著了,你對你們村比我熟悉,去——」
他指了指不遠處群龍無首、愣在原地的村民,「——清點一下還能戰鬥的村民。」
「可、可是,」羅安回過神來,看著李昂,眼中透著難以言說的崇拜與…自卑,「我是豐收女神裳緹亞的牧師,我的職責是保護生命與播種希望……」
「巧了。」
李昂咧嘴一笑,「我們戰爭的教義也是這個。」
「啊?」羅安愣住了,他腦子竟一時宕機,「這、這麼巧的嗎?」
「就是這麼巧,畢竟,戰士也要吃飯。」
李昂拍了拍羅安的肩膀,「去吧,豐收女神的侍奉者,從現在開始,你便是我的軍需官。」
「是,長官!」羅安被李昂拍得身子一板正,當即向著村民們跑去。
……
「你真的要帶領村民們反抗嗎?」
李昂剛走沒幾步,伊爾莎冷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李昂腳步一頓,笑著回過頭,「怎麼,你想逃跑嗎,薩滿小姐?」
「不,」伊爾莎搖了搖頭,神色清冷,「我待在這裡是因為先祖的啟示,所以,即便死,也會死在你身邊。」
「但是,」她面無表情地指了指遠處的獅鷲之山,「獅鷲部落的實力根本不是這群村民能夠抵擋的,強行反抗,只會造成更多的傷亡。」
「所以呢,」李昂反問,「你有更好的辦法?」
伊爾莎聞言,垂下眼眸,陷入了沉默。
「好了,我的戰術顧問,」李昂上前一步,象徵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不走,來干點實事。」
小麥色的肌膚觸手冰涼,下方略顯粗糙的獸皮衣領絨毛,撓得李昂手掌有些癢。
「戰……術顧問?」
伊爾莎被這突如其來的「上手」搞得愣住了,幽若古潭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是的,現在正式任命你為我的戰術顧問。」
李昂收回手,眼神無比認真,「沒人比你更清楚獅鷲部落的實力,待會兒你要再告訴我們一些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