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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逃跑

  在牧師羅安的安排下,眾人來到了一個勉強還能落腳的破敗石屋內。

  石屋原本的大門處只剩下兩個斷裂的木質門軸。

  屋內一片狼藉,地上撒滿了混著灰塵的穀物,以及家具被砸壞後的碎屑。

  「進來吧。」

  李昂轉身,朝著一直跟在身後、與隊伍始終保持一定距離的伊爾莎招了招手,「放心,我們是來交流情報的。真要動手,在哪你都跑不了。」

  伊爾莎身子一顫,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李昂,又看了一眼破敗的石屋,嘴唇輕抿,跟隨著李昂走了進去。

  眾人在石屋內用碎木和石塊勉強墊著,坐成了一圈。

  「這位薩滿小姐,」安娜見伊爾莎身子緊繃,率先柔聲問道,「能告訴我們山上的獅鷲部落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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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洛山達的牧師,她的直覺告訴她,眼前這位薩滿並非是壞人。

  伊爾莎深吸一口氣,沉默片刻,語氣聽不出起伏,「我只是一名剛完成祖丘試煉、正在返回部落途中的新晉薩滿,我並不知道山上發生了什麼。」

  聞言,艾麗婭與牧師羅安皆是眉頭緊皺,眼中閃爍起怒火。

  他們感覺自己被對方耍了。

  就連安娜,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祖丘試煉?那是什麼?」李昂的關注點總是格外不同。

  他不在乎陰謀詭計,只關心力量與戰鬥。

  這試煉一聽名字就不簡單。

  「祖丘試煉,是我們尋求先祖父神賜福的儀式,」伊爾莎轉頭看向唯一沒表露惡意的李昂,「被老薩滿選中之人,需要遵循父神烏斯伽的指引,深入遙遠的荒原,探尋父神曾征服的野獸留下的精魂,最終與精魂共生,獲得薩滿之力。」

  「而我,就是被選中之人。」說罷,伊爾莎平靜地收回目光。

  「所以你的意思是……」

  艾麗婭下巴搭在交疊的鐵護手上,死死盯著伊爾莎褐色的瞳孔,「你現在完成了試煉,在返回途中路過了村莊,就留了下來?」

  「沒錯,」伊爾莎點頭。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獅鷲部落會在晚上發動劫掠的呢?」艾麗婭的聲音鏗鏘有力,直指問題的關鍵。

  話落,屋內眾人皆是轉頭看向伊爾莎。

  既然她都沒來得及上山,又是如何知道部落里的計劃的呢?

  「老薩滿告訴我的,」伊爾莎語氣依舊。

  她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冷淡的語氣,似乎根本不在意眾人相不相信。

  「呵,老薩滿……」

  牧師羅安冷笑一聲,伸手指著門外那高聳的獅鷲之山,「你是說你們部落的老薩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向你傳遞了信息!?」

  「是的,」伊爾莎點頭。

  「別扯謊了,傳訊術做不到這麼遠!」羅安衝著伊爾莎怒吼,聲音嘶啞,「怎麼,你想說你們部落的老薩滿是位傳奇?」

  羅安指著伊爾莎,指尖因用力而顫抖,「你到底用什麼傳的!」

  「精魂,」伊爾莎甚至不願多說一個字。

  話落,屋內陷入了微妙的寂靜。

  精魂這種東西,無法被證明存在,也無法被證偽。

  據說,除了薩滿本人沒人能感知到它們。

  燭堡的學者們一直堅信,所謂薩滿就是一群被原初魔力迷醉、出現幻覺,喜歡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瘋德魯伊」。

  而他們所謂的與精魂溝通,其實就是瘋魔時無意念叨出的咒語,一種架構原初魔力的儀軌罷了。

  當然,這只是法師學者們的偏執之詞。

  畢竟傲慢的他們永遠無法接受,這世上存在自己無論如何也看不見的事物。

  沉默片刻後,羅安再次爆發,「誰能證明你的精魂是真的假的?!」眼眶卻泛著紅。

  那種明知「兇手」就在眼前,卻抓不到把柄的痛苦,令他情緒幾近崩潰,對著伊爾莎嘶吼,「讓它出來看看啊!讓你的精魂出來看看!」

  而面對質問,伊爾莎卻只是平靜地看著羅安,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好了,冷靜一下。」

  李昂起身,制止了暴怒邊緣的羅安,示意其稍安勿躁。

  接著,他看向伊爾莎,再次點出問題關鍵,「你的老師還告訴了你什麼信息?就僅僅告訴你獅鷲部落晚上會再次劫掠紅蹄村?」

  「是的,」伊爾莎點頭。

  「那你為何留在村子裡?治療受傷的村民?而不是遠走,或一起劫掠。」李昂再次追問,盯著對方的眼眸。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問的問題。

  他之所以沒對這位獸皮女子動手,甚至也沒有對其採取任何限制的措施,純粹是因為對方治療村民時那冷靜、肅穆的神情,觸動了他作為牧師的直覺。

  千萬別小瞧牧師的直覺。

  這並非單純的職業本能,而是一種超越了生理、源自靈魂之上的直覺。

  牧師是費倫大陸陣營立場最極端的職業,沒有之一。

  在遇見與自己立場完全背離之人時,哪怕雙方只是在寬闊的大路上各走一邊、一言不發,靈魂深處也會翻起無法抑制的牴觸。

  所以他與安娜一樣,僅憑那一瞬的直覺,就敢認定對方並非「邪惡」之人。

  但他拋出的一個簡單問題,卻仿佛問到了伊爾莎的死穴。

  一直從容且冷漠的她,此刻,小麥色的嘴唇輕啟微顫,似是有氣流鼓在唇邊,卻吐不出去。

  石屋內的氣氛也隨著那唇邊的微小氣流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李昂皺眉。

  哪怕是說一句想替部落補救、贖罪,又或是看著村民可憐,這不都可以嗎?

  伊爾莎卻身子輕顫,那古井無波的褐色眸子裡閃過一絲迷茫。

  她皺著眉打量了一番李昂的臉,似是在做最後確認,終於開口,「是祖丘試煉之時,我得到了先祖的啟示,先祖讓我在回山之前在紅蹄村里等待,等待一位侍奉戰爭之人……」

  「先祖的啟示……」李昂重複到一半,眼睛陡然瞪大,想說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先祖的啟示,那不就是烏斯伽的神諭嗎?

  他這是要幹啥?

  是要派這「不知多少代的孫女」揍自己一頓?

  可眼前這腿還沒自己胳膊粗的薩滿女子,也不像能打得過自己的樣子啊。

  「然後呢,」安娜接過話茬,側過身,擋住了伊爾莎的視線,「你們先祖有沒有告訴你等到侍奉戰爭的人後,要怎麼做?」

  「沒有,」伊爾莎搖頭,這次卻罕見地說起了緣由,「又或者是,我的力量只能解讀啟示到目前這一步。」

  「所以說,是你們先祖讓你來村里跟著李昂?」安娜柔聲問,「是這樣嗎?」

  伊爾莎點了點頭,低聲呢喃,「李昂……」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喂喂喂,你們該不會真的相信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野蠻人吧?」見安娜與伊爾莎越聊越投機,緩過氣兒來的羅安,再次站了起來。

  這次,他倒沒再與伊爾莎較勁,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昂。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強壯的牧師才是主心骨。

  李昂看了一眼羅安,輕嘆口氣,示意其先坐下。

  他能理解羅安心中的氣憤與不信任。

  畢竟自己的村莊被洗劫,村民被屠殺,自己頭上的傷口還未癒合,這種情況下任誰都會變得憤怒且極端。

  但李昂的理性告訴他,這位女薩滿沒有說謊,沒有參與村莊的劫掠,也確實是來幫助村子逃難的。

  而且,不會有薩滿膽敢偽造先祖的啟示,就像不會有牧師膽敢在神像上彈菸灰一樣。

  這都是嚴重的褻瀆!

  這種事,李昂不喜歡一人獨斷,還要徵求一下同伴們的意見。

  李昂看向安娜。

  安娜感知到目光,拍了拍一旁伊爾莎搭在大腿上的手,笑著沖李昂點了點頭。

  儘管她對伊爾莎剛剛那恨不得貼在李昂身上的眼神有些不滿。

  但她清楚伊爾莎不是壞人。

  接著,李昂又看向艾麗婭。

  艾麗婭對伊爾莎的不滿全寫在了臉上,但主要都是因為對方說話的淡漠勁兒太過氣人。

  但她的手早已從劍柄上挪開,似乎也覺得可以放這薩滿小姐一馬。

  最後,李昂回頭看了眼科格。

  呃,好吧。

  科格正撿起地上沾著灰塵的穀物,放在手裡搓了搓,又吹了吹,塞進猙獰的犬齒間一咬,發出一聲清脆的「嘎嘣」響。

  但好歹是武僧,科格瞬間感知到了背後的視線,急忙轉過身。

  雖說在吃飯的時候,科格總是鬧出很多笑話。

  但撐場面時也是毫不含糊,他單手合於胸前,一臉正色,「俺剛才觀其手中釋放的具有『原初魔法』氣息的治療法術,這種氣息與俺的【予命之手】原理相通,那氣息中的善意,非善良之人不可釋放。」

  「所以俺覺得,」他一副高僧做派,看向伊爾莎,面露慈悲,「可以相信這位薩滿小姐。」

  科格的定性猶如最後一錘,宣示著眾人徹底接納了伊爾莎。

  羅安站在一旁,握著鏈枷的右手緊了緊。

  可他看著面目猙獰的武僧科格,又看了眼一旁始終面無表情的伊爾莎,最終還是泄氣般,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他還是太弱了,這兩個人他誰都打不過。

  「別這樣,」頭頂傳來一聲呼喚,羅安轉頭,只見那個高大的牧師正站在他面前,「如果你真的憤怒,請把憤怒留到晚上,留給真正的敵人。」

  「可是……」

  牧師羅安看了眼門外,已經有不少村民在泥地上狂奔。

  其實,他早就察覺不少村民都在偷聽。

  當然屋內絕大部分人都察覺到了。

  要獲取村子的信任,就沒有必要隱藏交流的過程。

  而當大家確定夜晚真的會有襲擊的那一刻,門外便傳來了村民們的腳步聲,羅安知道那是村民們準備逃跑。

  他仰頭,絕望地看向李昂,「請您告訴我,作為牧師,信徒們全部逃跑了,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