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閒話少說。」
艾麗婭手握著劍柄上前一步。
她目光掃過村民,最後落在眼眶還泛著紅的漢斯身上,「你,去召集幾個還能說話的村民,找個能避風的地方,我們要了解村子現在最基本的情況,還有那群蠻族的情報。」
就在她話音剛落之際,村子泥地廣場的另一邊,卻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滾開!你這個該死的野蠻人,你們殺的人還不夠多嗎?不需要你在這裡假惺惺裝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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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年輕男性的怒吼聲。
「豐收女神裳提亞是不會容忍你們的暴行的,我會代表她制裁你!」
緊隨其後,又傳來一道冷漠、言簡意賅的女聲,「我不治療,他就會死。」
泥地廣場上的眾人目光皆是一凝。
出事了!
李昂率先提起武器,快步向著聲音來源趕去。
在一片冒著青煙的廢墟後面,有一個用坍塌木料搭建的簡易窩棚。
這是村里臨時的醫務室。
簡陋的草蓆在窩棚下方鋪陳,其上躺滿了時不時發出幾聲呻吟的受傷村民。
而窩棚的門口正站著一個身穿破舊鏈甲、手持單手鍊枷與木盾的年輕人。
年輕人頭上還纏著染有乾涸血跡的繃帶,似乎受傷不輕。
此刻他正緊張地堵在窩棚門口,目光緊盯著裡面。
這人應當便是漢斯所說的,那位被野蠻人砸一棒子暈了三天的豐收女神裳提亞的牧師。
而在這人對面,則是一位僅用簡陋獸皮與羽毛包裹住重要部位、皮膚呈小麥色、身上紋著狂野圖騰的蠻族女子。
此刻,她正半跪在一個傷員身邊,雙手按在那人胸口,手掌散發著象徵生命的綠光。
「你、你要再不離開,我手裡的鏈枷可不是吃素的!」年輕牧師雖害怕得發抖,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野蠻人女子。
在其身後,李昂僅是駐足掃了一眼,便失去了旁觀的興致。
原因無他,這牧師實在是……太業餘了。
他拿盾牌的姿勢完全是錯的,只是用左手僵硬地攥著把手,而沒有用整個手腕與小臂去做支撐。
這種握盾姿勢,只要敵人全力打在盾牌上,他的手腕就會當場折斷。
而那根單手鍊枷也是晃晃悠悠,李昂都替他擔心,待會兒會不會先把自己的顱骨給開了。
李昂大步走向前,一步越過青年牧師,走進了窩棚。
偉岸的身軀瞬間將棚口僅剩的一點陽光擋住,一身泛著寒光的重甲,與燃著火焰的巨型鏈枷,極致的壓迫感瞬間襲來。
那原本還誰都不肯退讓的二人,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他們紛紛轉頭看向這位闖入的「第三者」。
「你、你是誰!」
那個早已害怕到顫抖的牧師瞬間應激,將盾牌轉向近在咫尺的李昂,「這、這、這裡是豐、豐收女神裳提亞的祝、祝福之地,你、你們這些貪婪的傭、傭兵休、休想!」
李昂瞥了眼這位話都說不成句的牧師,無奈地扯了下嘴角。
這人膽子不大,實力不濟,骨頭倒是出奇的硬。
他朝著那牧師向前邁了一步,腳步落下如同鼓點,那人的手抖得更加厲害,手中的單手鍊枷晃得叮噹亂響。
「別緊張——」李昂剛想解釋。
可話才說到一半,身後便傳來漢斯的呼喚,「羅安神父,快把武器放下,這位是哈貝爾家族的大人,是來拯救咱們村子的。」
「哈貝爾家族?」
名為羅安的年輕牧師,與那位手從始至終沒離開過受傷村民的女性野蠻人同時一愣。
他們的目光不禁打量起李昂那身厚重的鎧甲,和那柄燃著火的巨型鏈枷,眼中滿是疑惑。
哈貝爾家族的法師,現在都長這樣了嗎?
沒等他們疑惑,那道巨大身影后又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在那兒!別讓那個野蠻人跑了!」
安娜、艾麗婭、科格以及那個叫漢斯的鄉下漢,帶著一眾拿著糞叉、斷木甚至鍋鏟的村民,烏泱泱地圍了過來。
當村民們看到窩棚內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蠻族女子時,膽怯與恐懼瞬間化為了暴怒。
他們握著武器的手止不住顫抖,若不是李昂在前面擋著,恐怕憤怒的村民早已衝上去將那蠻族女子撕碎。
面對千夫所指,那位薩滿卻置若罔聞。
她只是專注於手下的動作,繼續釋放著充滿生機的翠綠光芒。
在生機之力的催化下,那村民身上原本開始流膿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
僅僅幾息之間,那村民細若遊絲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緊皺的眉頭也漸漸舒展。
做完這一切,那蠻族女子才緩緩起身。
她沒有理會周圍那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憤怒目光,而是轉過身,用那充滿野性的褐色眸子上下打量著李昂,「你是……戰爭之主的侍奉者?」
李昂一愣。
沒想到深山裡的野蠻人,竟然能一眼認出他的神職。
他點了點頭,沒有隱瞞,接著反問道:「你是獅鷲之山上,烏斯伽部落的蠻族?」
「我是獅鷲圖騰部落的薩滿——伊爾莎。」
名為「伊爾莎」的獸皮女子微微頷首,語氣不疾不徐,「烏斯伽是我們的父神,他創造了我們。而戰爭之主是父神的戰友與神主。」
「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們亦是同源。」
同源?
李昂心中暗笑。
從神職地位上來說,他們豈不是應該認自己為主才對?
當然這種事他也只能在心裡想想。
費倫世界裡,主神與從神之間的關係非常微妙。
很多從神的信徒都會在主神的教義中摸清底線,只要不違背主神的核心教義,便會優先去完成從神的要求。
「別被她的外表騙了!」
還未等李昂開口,身後那胳膊纏著繃帶的瘦高個村民便大聲怒吼,「她是兇殘的野蠻人!他們燒了我們的房子,搶了我們的糧食,還把二嬸家的孩子抓到了山上!」
「是的,殺人償命,不能讓她這麼離開!」
李昂沒有理會群情激憤的村民,只是靜靜地打量著眼前這位女薩滿。
如果沒用魔法手段隱瞞的話,年齡應該不超過三十歲。
簡陋的獸皮將大片小麥色的皮膚裸露在外,肌肉線條流暢緊緻,充滿了野性之美。
腰間還別著一根散發著自然靈光的骨質短棍,上面掛滿了羽毛、綠葉,與各種混亂的塗鴉。
見李昂不發話,艾麗婭「嚓」的一聲長劍出鞘。
她一步上前,緊盯著伊爾莎,「我可不記得,崇尚榮耀與力量的烏斯伽部落,會向手無寸鐵的村民揮刃,甚至抓捕奴役他們。」
聽到「榮耀與力量」時,伊爾莎那從始至終靜若古潭的褐色瞳孔,微微一顫。
她深吸了口氣,緩緩搖頭,聲音中性而冷淡,「我無意獲取你們的信任,我只需無愧於先祖之父與圖騰之母。」
這番話加上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如火上澆油般,再次引起了周圍村民的群情激憤。
眼看局勢就要失控,李昂抬起一隻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既然如此,你來村子裡幹什麼?」他看向伊爾莎。
「治療傷員,」伊爾莎言簡意賅,「儘可能治好還有救的人,然後帶著他們趕快離開。」
「離開?」李昂眉頭緊皺,「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但你們必須離開,」伊爾莎緩緩搖了搖頭,野性的瞳孔中閃過茫然,說著她抬頭看了眼天色,平淡的語氣中多了絲急切,「在今晚之前離開,今晚部落還會再來一次洗劫,這次的手段會更殘忍。」
伊爾莎話音剛落,原本還在喧嚷著要報仇的村民瞬間蔫了下來。
全場先是死寂了兩秒,隨後爆發出恐慌而無助的議論聲。
「伊爾梅特在上啊!晚上還要來?過冬糧都被搶光了,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快逃吧,再不走就真沒命了!當流民也比死了強!」
「可我腿上的傷還沒好,跑都跑不快……」
「我、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出聲的是那位連盾牌都拿不穩的牧師羅安,「說不定你和野蠻人就是一夥的!」
「你們想把我們嚇走,然後徹底占領這片土地!」
「信不信由你們,」伊爾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會盡我所能地治療傷員,太陽落山之前如果你們還沒做出決定,我便會自行離開。」
「你!」羅安被氣得臉色通紅。
他最恨的就是對方這副明明搶了他們的糧食、殺了他們的人,卻好似一切都與她無關的雲淡風輕。
他手中鏈枷的錘頭搖擺,仿佛下一秒就要衝上去敲開這蠻子的顱骨。
而伊爾莎感受到了殺意,也握緊了腰間的骨質短棒,一股比奧術更原始、更狂野的魔法力量在短棒中匯聚。
看著再次劍拔弩張的兩人,李昂輕咳一聲,一步踏前。
「咚!」
一聲悶響,錘柄拄地,李昂的身軀如同山嶽,將兩人交鋒的視線,盡數擋了下來。
「我覺得剛剛騎士小姐的提議不錯,」李昂指了指艾麗婭,「咱們應該找個避風的地方,交換一下關於村子與部落如今的情報。」
李昂目光掃過二人,錘頭上,赤火映紅了他的臉。
「你們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