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皺眉,看向正起身的布萊恩,又看了眼地上的鐵鑄神像。
雖然眼下還差點氛圍,但現在人都要走了,以後不一定有這麼好的機會。
「那個……閣下,」他試探著開口,「信仰戰爭了解一下?」
布萊恩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了眼李昂,竟是被氣笑了。
「我說你怎麼眼睛總往腰間瞥,原來一直抱著這心思?」布萊恩無奈道,「拉人信教,戰爭神殿會給你獎勵?」
「呃,」李昂一時語塞。
戰爭視界這種事也沒法對外人解釋。
「有、有的,」他面露虔誠,笑著點頭,「畢竟你也知道……主祭西里爾他不差錢。」
反正西里爾名聲本來就不怎麼好,也不差自己這口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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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恩看著李昂,又瞥了眼地上的坦帕斯神像,態度漸漸變得認真,「或許我當年要是信仰戰爭,情況會好一些。」
不過他又自嘲一笑,「不過那樣你就見不到我了,或許你會在哈欠門的告示欄上,接到一個剿滅反抗軍首領布萊恩的懸賞。」
說罷,他搖了搖頭,轉身離去,只留給李昂一個瘦削的背影。
餘音緩緩飄來,「信仰這種事,等我修完武器再說吧。」
李昂回頭看了一眼,正跟仇家瓦爾一起抱著酒罈子划拳的斷鋒;毫無形象,大吃特吃的溫蒂;一邊小口吃著糕點,一邊拿著手帕給溫蒂擦嘴角的安娜。
「我走了,」李昂對安娜做了個口型,隨即快步跟上了前方那個獨臂背影。
……
【鋼魂寺·鍛魂院】
開門瞬間,熱浪撲面而來,將二人身上的酒氣蒸發了不少。
此刻宴會還沒結束,這裡便只有李昂與布萊恩兩人。
四周十分安靜,唯有最中心那永不熄滅的巨大火爐發出陣陣呼嘯聲。
「拿來吧,」布萊恩站在鐵砧前,伸出了左手。
李昂也不廢話,解下背包,將那柄斷裂的精鋼頁錘錘頭與剩下的錘柄,一股腦放在鐵砧旁的木桌上。
布萊恩拿起錘頭,又掂了掂錘柄,心中不禁駭然。
上次只是匆忙一瞥,他下意識認為,這把雙手頁錘的錘柄至少應該是空心的。
可如今上手感受著這實打實的分量,他才意識到這小子的力量有多麼驚人。
這玩意兒,一般人拿起來都費勁,更別說在戰場上揮舞自如了。
布萊恩深吸一口氣,兩指併攏,輕輕按在錘柄與錘頭的斷裂處。
下一瞬,一股淡白色的氣流順著指尖流淌,湧入斷裂處的縫隙,那是武僧的「氣」。
其原理與那日水巨靈用自身水流探查武器結構殊途同歸。
片刻後,布萊恩睜開雙眼。
他沒有急著給出答案,反而抬起眼皮盯著李昂,眼中帶著一絲考較,「你想怎麼修?」
李昂一愣。
你是鐵匠,還是我是鐵匠?
怎麼還考起來了?
而且看著這人的眼神,似乎是想把自己往鐵匠的路上引。
李昂暗中撇了撇嘴,那還是算了吧。
除非當鐵匠能在給別人修武器時偷偷印上個坦帕斯的聖徽,否則他可沒那個閒工夫整天對著爐子打鐵。
不過畢竟有求於人,而且對方還是免費勞動力,李昂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絕。
他試探著問道:「能修成和原來一樣嗎?」
畢竟這柄頁錘原本用得就挺順手。
話音剛落,布萊恩嘴角便勾起一抹「你要學的還有很多」的弧度。
他像個導師般,指著斷裂處耐心地說:「這柄頁錘是從錘頭的最下方,也就是受力最集中的應力點斷裂的。裡面已經產生了無數細小縫隙,金屬疲勞早已深入精鋼內部。」
「所以無論如何修補焊接,都不可能如一體鍛造那般穩固。哪怕用再硬的金屬強行粘合,隨著你的力量不斷提高,它早晚還是得斷。」
李昂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布萊恩的話其實和那個水巨靈說的差不多,只不過水巨靈說可以用更硬的金屬強行粘合,但布萊恩卻把這一條也否決了。
既然硬連接註定會斷,那不如……
突然,一道靈光自李昂腦海中閃過。
「既然無法修復,」李昂用手在斷裂的錘頭與錘柄間比劃著名,眼睛發亮,「那如果把斷裂處延長怎麼樣?用鐵鏈牢牢拴住兩頭,改成鏈枷怎麼樣?」
布萊恩一愣。
他沒想到李昂竟然瞬間就找到了他做一輩子鐵匠才能看出的最優解。
那雙帶著些許醉意的老眼裡閃過一道精光,看向李昂的眼神變得更加火熱。
他就知道,這小子天生就是當鐵匠的料!
這種對武器受力結構的敏銳直覺,難道……這就是杜爾南派他來找我的第三層「深意」?
想讓我的鍛造技藝傳承下去?
李昂被那灼熱的目光盯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下意識後退半步,「鏈枷……鏈枷也不行嗎?」
「咳,鏈枷,」布萊恩剛到嘴邊的誇讚,又隨著那擰巴的性格拐了個彎,「鏈枷嘛,倒也算個思路。既然你提了,那就做成鏈枷吧。」
他嘴上說得勉強,但那高高揚起的嘴角,卻早已將他內心的讚賞出賣。
接下來,噩夢開始了。
在整整一個小時裡,布萊恩硬拽著李昂,從鏈枷的重心分離一路講到了離心力的計算,硬生生地給李昂上了一堂《軍用武器構造學》。
終於,李昂忍無可忍。
他掙脫布萊恩的左手,無奈道:「大師,到底是我鍛造還是你鍛造?教我這些幹什麼?」
「這你不懂了吧,」面對質問,布萊恩絲毫不慌。
他嘴角一笑,指了指李昂腰間的神像,「了解武器的每一個構造,是戰士的必修課,怎麼,戰爭之主沒教過你這些嗎?」
李昂嘴角一扯。
從來都是自己扯著神明的大旗去教育別人,沒想到今天卻反被別人教育了。
但布萊恩也沒再繼續強行授課,畢竟要是把這棵好苗子嚇跑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回歸正題,「咱們之前學過,連接兩端的鏈條是重中之重,必須足夠堅韌。目前我手上沒有合適的存貨,必須花一天時間來專門鍛造……」
話未說完,「嘩啦」一聲,但見李昂從背包里扯出一團散發著寒光與肉腥味的鎖鏈,直接扔到了桌上。
這正是那條從胖廚子斷臂里抽出來的戰利品——【班吉的肉鉤】。
「你看這個行嗎?」
布萊恩拿起鎖鏈,眼神一凝:「這是……」
他屈指彈了彈鎖鏈,又側耳傾聽,「是由精神力與負能量詛咒日夜侵蝕而成的魔法金屬。雖然粗糙了點,但這股絕佳的韌性,以及勾住目標不願撒手的怨念,簡直是完美的鏈條胚胎!」
他像看見稀世珍寶一樣,用手從頭到尾仔細捋了一遍肉鉤。
要知道,並非所有魔法武器都是人為鍛造附魔而成的。
有些則是在自然的作用下,經過神力、魔力、精神力等超凡力量長年累月的侵蝕,逐漸催生而出的。
這類物品的威力或許並不算強,就像這把【班吉的肉鉤】,僅僅只是罕見級別的魔法武器。
但它們本身的材質,卻遠比從礦山開採熔煉而出的凡俗金屬更加珍貴,是所有鍛造大師眼中的完美胚胎。
「有了這個,確實可以省去不少鍛造鎖鏈的功夫。」布萊恩對這截鎖鏈愛不釋手。
正當他著手準備開爐鍛造時,李昂卻低頭看著腰間的神像,思緒飄忽。
他忽然想到,在鍛魂院下方的廣場上,那個被掏空的巨大原石神龕內供奉著正義三神的神像。
而在正義三神像下方,擺著三個煙燻繚繞、造型古樸的球形香爐。
不知為何,那香爐冒著裊裊煙火的畫面,此刻總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爍。
漸漸地,他心裡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大師啊,」李昂猛地開口。
布萊恩手中動作一頓,卻見李昂在實心的頁錘錘頭上比劃了一下。
「我想把這個錘頭中間掏空。」
「掏空?胡鬧!」布萊恩眉頭一皺,「鏈枷的靈魂就在於重量,掏空錘頭會大幅減少配重,威力至少下降三成,你圖的什麼?」
李昂神色肅穆,一把抓起腰間的鐵鑄神像舉在面前,一臉虔誠地胡扯道:「為了信仰!」
「我想將其核心處做成一個香爐,放上香薰。這樣,每當我在戰場上揮舞它時,吾主坦帕斯就能聽見吾的祈禱!」
當然,以上全是鬼話。
他真正想往裡面加的其實是菸草。
想想看,在戰場上揮舞鏈枷,勁風從鏈枷的鏤空處吹過,加速菸草的燃燒。
一邊砸別人,一邊給自己回血加狀態,畫面簡直不要太美!
「香爐……」布萊恩神色一怔,眼神變得飄忽,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香爐鏈枷……香爐……鏈枷……」
突然,他眼中爆發出一股狂熱,就像看到了神器圖紙一般大喊,「對呀!香爐鏈枷!我怎麼沒想到?!」
「簡直是天才般的設想!暴力與美學的完美結合!」
但緊接著,作為鍛造大師,他立刻意識到了核心問題,「但是如果掏空做成香爐,重量勢必大幅減輕。」
「必須用密度更大的金屬來填充骨架配重,否則光顧著冒煙了,根本砸不死人。」
「咣當。」
李昂二話不說,提過背包就往下倒,一塊千瘡百孔、閃爍著暗淡光澤的金屬疙瘩滾了出來,「這個夠嗎?」
那是被黑水啃剩下的精金原礦雜質。
雖然其中的精華沒了,但剩餘的雜質受到精金日積月累的浸染,其硬度與密度,依舊不是尋常鋼鐵能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