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布萊恩目光微凝,伸手接過那塊金屬。
作為鍛造大師,他自然認得這是精金的廢料。
但哪怕是廢料,這分量也足挺驚人。從那廢料的空隙中,足以判斷出原本精金的分量差不多得一公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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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知道,是怎麼「剔」的這麼幹淨,一點精金都不剩的。
他看向李昂,這小子還不到高階,怎麼身上的好東西一個接著一個?
難道是誤入了巨龍恰巧外出的龍巢?
布萊恩輕輕點頭,「有精金廢料,倒也算是夠了。」
接著,他將桌前的材料收攏,最後確認一遍,「小子,你還有什麼要求嗎?」
既然走到這一步,李昂乾脆也不藏著掖著了,「對了,你會附魔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從懷裡掏出了那顆【瑟庫拉的變異珍珠】。
那是他在船上擊殺四臂沙華魚人男爵所得。
珍珠裡面蘊含著鯊魚之神瑟庫拉的神恩,蘊含著強大的嗜血本能,可惜只有拿在手上才能觸發,所以他一直沒機會利用。
如今倒是想趁著重鑄的機會,將其鑲嵌在錘頭裡。
珍珠上那深邃的光澤,瞬間吸引了布萊恩的目光。
不過,此刻的他已經麻木。
就算這小子下一秒掏出與坦帕斯的合照來,他都不會再驚訝了。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遺憾道,「附魔是法師的精細活,我從前是戰士,現在是武僧,根本不懂那些複雜奧術迴路。」
「不過我倒是可以幫你預留出通道,你可以找別人幫忙鑲嵌附魔。」
「這樣鍛造出來,是不是就沒有一起鍛造的強?」李昂問出了關鍵問題。
「那是自然。」
布萊恩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當年在我鋪子裡,有個喜歡穿紅袍的法師專門配合我,我鍛造他附魔,兩者同時進行,如此一來才能鍛造出最契合的兵器,可惜後來……」
「沒關係。」
李昂打斷了他的憶往昔,「我已經在深水城珠寶行會預約了一位附魔師,最遲明天就會到。」
他所說的自然是珠寶商奧里安的允諾。
布萊恩先是一愣。
看著眼前這位給過自己太多驚訝的自信年輕人,他沒有絲毫懷疑,點頭應允,「那就這麼定了,我現在,先開始最基礎的鍛造。總的鍛造時間,大概要持續兩天。」
布萊恩將桌上的材料一一擺好。
兩節頁錘、精金廢料、肉鉤、黑珍珠。
他沒有立刻鍛造,而是對著這些材料盤腿坐下,閉目冥想,將體內的氣提升到巔峰狀態。
片刻後,他睜開眼,對著李昂咧嘴一笑,「你知道嗎,三十年前,我那城中的鐵匠鋪里,無論是寒鐵、精金還是巴托綠鋼,都存了不少。」
李昂微微驚訝。
難不成這老頭是想動用以前的存貨幫自己鍛造?
可他喜色剛露,耳邊便接著傳來一句,「但現在全都沒了。」
李昂面色一黑,有些氣惱,「你到底想說什麼?」
布萊恩輕笑一聲,僅剩的左手握緊那柄不起眼的鐵匠錘緩緩抬起,「我想說的是,現在的我,對於鍛造的理解早已超越了材質。」
話落,剎那間,一股無形的「氣」如涓涓細流自腳底而生,漫過頭頂,最終匯集於鐵匠錘之上,令其散發出瑩瑩魔法光輝。
「三十年前那個雙臂齊全的『蒙面領主』布萊恩,若是有幸站在現在的我面前——」
但聽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周身氣勢竟不斷攀升,「那他定會如燭光仰望星河般自愧不如。」
李昂扯了扯嘴角。
敢情這人扯了半天,就是為了讓自己誇他兩句。
「哇,這麼厲害?真期待你的成品!」李昂敷衍地夸完後,頷首行禮,便不再打擾。
當他走至門前,身後又傳來一道聲音,「去跟大師父說一聲,就說我要開爐了。」
李昂沒多說,只是點頭。
儘管不知道這種事為何要特意去說,但既然交代了,說一聲總沒壞處。
就在他回頭間,又想到了什麼,手伸進兜里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了那塊印著蒙面騎士徽記、鏽跡斑斑的鐵片。
「還給你,」李昂手腕一抖,將鐵片拋向布萊恩。
布萊恩看著落在桌上的鐵片,眉頭緊皺,「你給我這東西幹什麼?」
李昂盯著布萊恩渾濁的雙眼,淡笑道,「把它也熔進去吧。」
他指了指那塊代表過去、遺憾與腐朽制度的鐵片。
「就當是為了這把鏈枷……附個魔。」
「只不過附的是粉碎腐朽的意志。」
布萊恩呆愣了片刻。
他手指顫巍巍地從桌上接過鐵片,放到了面前的鐵砧上。
良久後。
他那雙渾濁的眼中,仿佛重新燃起三十年前那場雨夜的烈火。
他深吸一口氣,高舉著那泛著靈光的鐵匠錘,突然向下一砸。
「砰!」
錘頭落下,將那鐵片上刻有蒙面騎士的凸起徽記——
砸得凹陷,砸得模糊,砸得通紅。
……
【鋼魂寺·辯論修院】
「這個排骨是我先拿到的!」
「孩子,這排骨會阻礙你對『圓滿自我』的求索。」
「那你為什麼能吃!」
「因為我已經求索完了。」
早在來這裡的路上,李昂便聽到了喧囂的吵鬧聲,而當他走到門口時,更是眼皮止不住狂跳。
此時的宴席已接近散場,只剩零星幾個武僧在此處打掃殘餘。
而就在他的正前方,正對著大門處,兩個矮小身影正對著一個洛斯獸排爭得不可開交。
一個是溫蒂,自不必多說。
而另一個,竟然是大師父。
但見二人一人攥著排骨的一端,誰都不願意撒手。
大師父竟也不仗著實力以大欺小,就在那邊陪著溫蒂胡鬧。
當然,也有可能是溫蒂陪著大師父胡鬧。
在其身邊,安娜則無助地蹲在地上,默默看著兩人將油漬濺得到處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李昂嘴角一扯,背著陽光大步上前,對著兩個哄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感受著光線被遮擋,兩人紛紛停手轉頭。
溫蒂見到李昂,小臉瞬間擠出委屈,朝著李昂撲來,「嗚嗚,徒弟,這個老頭子欺負為師,快幫為師教訓他!」
李昂臉色一黑。
且不說為了根排骨值不值得,他也得先能打過大師父再說。
他無奈地按著溫蒂的臉,將其從身上扒開,推給安娜。
然後,他面向大師父,訴說了剛剛布萊恩所交代之事。
「嗯?」
大師父抖了兩下長眉,有些詫異,「那傢伙竟然願意為你開爐?」
說罷,他朝一旁的「掃帚把」揮了揮手,「索林,你過來。」
矮人索林應了一聲,來至大師父身前。
「去,」大師父指了指門外,「去跟寺里其他武僧說,這段時間誰也不許接近鍛魂院。」
矮人索林收到命令,當即跑了出去。
「開個爐而已,不至於吧?」
李昂看著瞬間消失在台階上的矮人,詫異地問,「布萊恩不是天天都在鍛造,爐子我看一天也沒歇過?」
「他要開的,」大師父又偷偷拿回了排骨,咬了一口,「是自己三十年前從山下帶來的爐子。那爐子就藏在鍛魂院中間那由石頭砌成的高爐之中。」
「爐子裡好像還有個從別的位面捕獲的火元素核心。」
李昂面色微變。
他回憶著鍛魂院的構造,以及那異於尋常的溫度,瞬間便反應了過來。
難怪那高爐的溫度如此之高,所有的武僧都圍繞著那環形的高爐進行鍛造,不曾想裡面竟有這層玄機。
又閒聊了幾句後,李昂突然蹲下身子,湊到大師父耳邊。
「咳,那個,請問……」他輕咳一聲,試探著問,「咱們寺里讓不讓外人『添香火』?」
「香火?」
大師父一愣,轉過頭看向李昂,目光深邃似是能看透靈魂,「那是卡拉圖大陸的詞彙,我曾在古賢翻譯的典籍中看過,你連這都知道?」
「你就說接不接受贊助吧!」李昂沒接這茬,接著追問。
大師父倒也沒拒絕,只是撇向李昂,眼神古怪,「你想捐什麼?」
「我想給咱們寺……捐個神像。」
「神像?」大師父一愣。
「對!」
李昂興奮地用手比劃著名,「你看那正義三神都有個神像在廣場上擺著。」
「可咱們宗又以劍聖宗為主,擅長兵器作戰,沒有戰爭之主坦帕斯的神像,有點說不過去吧?」
李昂早就在心中盤算此事,直至此刻,才有機會向大師父開口。
如今正義三神在寺里的香火最為旺盛。
他倒也不「望神成龍」,指望老傢伙能力壓提爾等神祇,成為寺里的主流信仰。
但能分一杯羹,總是好的。
畢竟像斷鋒這些劍聖宗的武僧,也時常去戰爭神殿參觀,立個神像也不算突兀。
他李昂,只是個領進門的人而已。
至於究竟能獲得多少人崇敬,那就靠老傢伙自己的努力了。
而且寺里本沒有關於戰爭的信仰,屆時老傢伙的神像一立,教義究竟該如何闡述,還不是他李昂說了算?
這鋼魂寺是深水城臥虎藏龍之地,遠非坦恩莊園那種私人武裝地界可比。
若是能將這裡的戰爭之火點燃,所帶來的收益將是無法估量的。
當然,他目前手頭上並沒有神像,也不打算出錢請人雕刻。
所以,下山時得去戰爭神殿找一趟主祭西里爾。
畢竟自己這算是幫著戰爭神殿刷業績。
哪怕只是為了讓「代理主教西里爾領導神殿期間,鋼魂寺眾武僧受戰爭感召,自願建立一座坦帕斯神像」這樣的事跡載入神殿檔案。
西里爾那狐狸也斷然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