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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緣法

  【鋼魂寺·辯論修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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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認同的聲音,自然也有反對的聲音。

  「我認為閣下的理念不對!」

  李昂轉頭看去,是兵宗那邊剛剛那位手持長槍的大漢。

  他在向李昂行了個武僧禮後,朗聲說道:「閣下剛剛說『拳即兵器,兵器即拳』,是嗎?」

  李昂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其繼續。

  壯漢猛地挺出長槍,指著對面的「拳宗」眾人道,「可我所見到的,兵器就是兵器,拳頭就是拳頭!按照閣下的說法,用兵器,我的進攻意志能延伸十二尺!難道用拳頭,進攻意志也能延伸到十二尺外的敵人嗎?」

  全場一片譁然。

  兵宗這邊的眾人也反應了過來,紛紛議論。

  「是啊,雖說那番話有道理,但血肉與金鐵確實有差別。」

  「我看那牧師快下不來台嘍。」

  「那人也真是的,何必跟山下的牧師計較。」

  而拳宗那邊則怒目而視,甚至有人已經起身,想要擋在李昂身前。

  李昂的理念是基於意志。

  意志附著於兵器與附著於拳頭,自然是有區別的,但歸根結底,還是受進攻意志的驅使。

  顯然對方那人要麼沒聽懂,要麼是無理攪三分。

  所以拳宗這邊自是不慣著。

  本來大好的「合家歡」局面,既然有人不願意和氣,那就算頂著大師父的懲罰,也要讓對方見識見識拳腳的威力。

  李昂卻笑著張開雙臂,示意雙方安靜。

  他轉身面向那持槍大漢,向上伸出右臂,淡笑道,「這有何難?」

  下一瞬,他朝著空氣猛地一握。

  「嗡——」

  一股無形的空間波動盪開。

  一個黑色半透明的手掌赫然出現在了殿內的高空之上。

  【戰爭之手】的施法距離加上李昂身高與臂展,竟讓那手與殿內的石柱頂一般高,穩穩壓制住那長槍一頭。

  「那、那是什麼?」全場武僧仰頭看著突然出現的【戰爭之手】,皆是面色一驚。

  而拳宗那邊卻有識貨的人。

  瓦爾仰著頭,眼神微眯,其中暗藏精光,「這……看著倒是有點像幾近失傳的星我宗的手段。」

  「星我宗?!」拳宗眾人紛紛面色一凜。

  他們只在【龍龜院】古籍記載上看過關於「星我宗」的隻言片語,據說那是個修煉純粹意志並將其延伸至體外的武僧流派,但可惜寺內並未有相關的傳承典籍。

  「快,快看!」不知誰喊了一句。

  全場瞬間安靜,目光聚焦在李昂所控制的戰爭之手上。

  只見那黑色手掌在石柱頂端摸索了片刻後,手掌已經緩緩落下。

  「那是……」

  眾人面露驚詫,只見那手中竟不知何時,捏著一個葡萄酒的木塞,其上還有明顯濕潤的痕跡。

  有點像大師父在開會前,那瓶慶祝用的酒不小心被噴到石柱上的木塞。

  全場鴉雀無聲。

  無需任何言語,這被戰爭之手輕輕捏住的木塞,便是對那持槍大漢那番「長短論」的最好駁斥。

  那大漢看著這一幕,當場面色通紅,愣在原地。

  他握著長槍,一時間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見全場目光聚焦於自己,尤其是拳宗那邊毫不掩飾的嘲弄神色,他臉上橫肉一抽,想要再次開口。

  卻見斷鋒猛地轉頭,兇狠地盯著他。

  輸就是輸,贏便是贏,再無理攪三分,那丟的便是劍聖宗的臉面。

  而正當他想出言呵斥時,卻見身旁不遠處,一道瘦削身影緩緩轉身,那空蕩蕩的右袖管隨著「氣」的涌動而獵獵作響。

  那散發出的威壓,竟讓斷鋒也感到一陣心慌。

  而那持槍大漢在看到斷鋒轉頭時,便已心生退意。

  此刻又見那平時名不見經傳的鐵匠竟也盯著自己,而且那氣勢竟比斷鋒有過之而無不及。

  隨著一滴冷汗划過臉頰,大漢瞬間冷靜了下來,快速低頭坐下,沒入人群之中。

  講台之上。

  兩息之後,戰爭之手消散,木塞落入李昂手中。

  李昂捏著木塞,高舉過頭頂,淡淡道:

  「所謂的『圓滿自我』,並非強求肉體去和金鐵比拼長短,更不是硬生生盼著兵器有一日能長進身體。」

  他將那枚木塞隨手放在台上,擲地有聲,「在我看來,其關鍵在於,心隨境轉,是為無限。」

  「並非一定要拘泥於兵刃或赤手空拳,而是要根據所處環境、自身情況,讓我們的進攻意志以最高效的方式延伸出去。」

  「這便是我對『圓滿自我』的理解。」

  話落,全場寂靜了一瞬。

  「好見解!」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大殿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掌聲與議論聲。

  兩派武僧再無人反對,他們咀嚼著李昂的話,互相看向彼此,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竟也漸漸舒緩。

  「砰、砰」,兩聲輕響。

  高台之上。

  那之前一直在看戲的大師父,突然吐出兩個蘋果核。

  一個精準砸在斷鋒的腦門上,另一個則越過人群,打中了剛剛險些與斷鋒動手的瓦爾頭上。

  果核看似輕飄,卻令二人頭上瞬間腫起了通紅的大包。

  「你們兩個得好好謝這人類小伙子,」大師父的話輕飄飄的,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我剛才差點就想把你們扔進戒律院了……」

  斷鋒與瓦爾皆是被嚇得渾身一哆嗦,甚至連頭部傳來的劇痛,都被嚇得輕了不少。

  要知道,大師父一直主張——武僧之道,百無禁忌,無須用戒律來規訓。

  所以,寺廟裡並無專門的戒律院,也沒有專門執行戒律的武僧。

  而所謂戒律院,便是大師父的靜室,執行武僧只有一個,那便是大師父自己。

  若是落到了大師父手上,迎接他們的將是真正的生不如死的折磨。

  想到這裡,二人看向李昂的眼神更加感激與敬佩。

  歡呼聲仍在繼續。

  「真厲害啊!」

  溫蒂激動地跳起,不顧周圍人詫異的目光,指著李昂,大聲詢問,「閣下這麼厲害,你的師父一定更厲害吧!」

  「你的師父是誰?能不能告訴我她的名字?」

  「能不能幫我問你師父要個簽名!」

  她的聲音極為尖銳,瞬間便壓過了全場,眾武僧紛紛側目看向溫蒂。

  他們只覺得這少女身上的這股瘋勁兒似曾相識,但又不敢將這美麗外貌與溫蒂那災星聯繫在一起。

  李昂嘴角狠狠一抽,急忙把頭撇向另一邊,裝作完全不認識她。

  安娜則一手捂著臉,一手死死拽著溫蒂的衣服,將她硬拽回了座位。

  ……

  隨著大師父一聲令下,這場關於兵宗與拳宗的辯論會,便在歡呼與笑聲中落下帷幕。

  既已落幕,李昂本想起身離開,卻被斷鋒一把拉住,「急什麼,你不會以為大家來這裡,是因為喜歡辯論吧?」

  「嗯?」李昂一愣,環視全場。

  確實,到場的武僧未免也太過齊全了。

  就連昨日被他一拳打飛的龍裔巴薩拉,此刻纏著繃帶也要堅持到場。

  正在他詫異之際,卻聽大師父拍了拍手。

  緊接著,正中的大門忽然打開,幾個戴著廚師帽的武僧,扛著巨大的托盤與蒸籠湧入房間。

  這是東方卡拉圖大陸與費倫大陸烹飪風格的完美融合。

  托盤裡是烤得滋滋冒油的洛斯獸後腿,以及各種連成一片的香腸。

  蒸籠里則是冒著熱氣的精緻糕點,以及被不知名葉子包裹著的碎小雞塊,顯然,山上找不到可以包裹住整隻雞的荷葉。

  蒸騰的香氣瞬間充滿房間,將先前的嚴肅氛圍沖刷殆盡。

  眾武僧熟練地讓開位置,圍坐在從門前通往大師父所在高台的長方形過道兩旁。

  那是盛放菜餚的「長桌」。

  「酒來了!」一聲長喝。

  那個之前被李昂一拳打服的醉拳宗半精靈埃蘭,此刻正扛著個與他一般大的酒桶,健步如飛。

  在費倫,醉拳宗除了打拳厲害,釀酒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這酒可是埃蘭為了今日特別準備的。

  沒有任何預兆,隨著溫蒂「偷偷」用手拿了一個雞塊,宴會正式開始。

  大師父從高台一躍而下,輕盈落在「餐桌」正中央,他也不用餐具,抓起一隻雞腿就啃。

  啃完,他捏著那根光溜溜的雞骨頭,毫無長者風範地衝著溫蒂晃了晃,「小丫頭,我這根骨頭剔得乾淨,要不要拿去拼標本?」

  看見雞骨頭的瞬間,溫蒂那被黑眼圈包裹的眼睛瞬間亮了,她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接。

  「咳咳。」

  耳畔卻突然傳來安娜的輕咳,溫蒂的手瞬間僵在半空。

  她看了眼雞骨頭上沾著的口水,又看了一眼安娜,最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乾淨的練功服。

  最終,她依依不捨地把手縮了回去,乖巧地依偎在安娜身邊。

  這番場景引得眾武僧哄堂大笑。

  笑聲中,也有不少人驚奇地發現,原來他們一直議論的那個跟在牧師身旁的漂亮少女,竟然就是洗乾淨臉、穿戴整齊的「災星」溫蒂。

  費倫的武僧並不禁止婚戀,甚至有些年輕的武僧一臉懊惱,後悔沒早點做「投資」。

  ……

  大師父逗完溫蒂,挪了挪屁股,乾脆就盤腿坐在了李昂對面。

  「人類小伙子,」大師父一邊往嘴裡塞著烤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問,「在寺里待了兩天,學得怎麼樣,有沒有啥收穫?」

  李昂放下酒杯,指著身邊正跟一塊烤排骨較勁的溫蒂,如實答道,「多虧了溫蒂的教導,我已初步完善了我的徒手格鬥理念。」

  「嗯?」

  大師父咀嚼的動作一停,長長的眉毛抖了抖,兩秒後,又若無其事地快速咀嚼起來,「原來你是跟她學的啊。」

  「跟…跟我學的怎麼了?」溫蒂聽到大師父提到自己,緊張地抬起頭。

  若是旁人質疑,她早就炸毛了。可面對大師父,她只能弱弱詢問。

  大師父笑了笑,咽下食物,不咸不淡地來了一句,「挺好的,跟她學……用東方卡拉圖大陸的老話怎麼說來著,讓我想想……」

  「哦,對了,想起來了,」大師父又拿了塊雞腿:

  「跟她學,是你的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