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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拳即兵器,兵器即拳

  「依賴兵器,便是承認圓我的不完美,劍會斷,刀會鈍,唯有千錘百鍊的肉身,方能證得圓我!」

  布倫的話音落下,「拳宗」陣營響起陣陣喝彩。

  就連李昂這邊的武僧也是神采奕奕,甚至有些拿兵器的低階武僧已經開始反思。

  「放屁!」

  一聲暴喝自李昂身後炸響。

  但見一手持長槍的壯漢從李昂身邊越過,大步站在台上,將布倫擠到一旁,滿臉不屑道,「圓滿,你圓滿個屁!」

  他晃了晃手中長槍,槍尖上的魔法靈光晃眼。一看就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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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把手指頭練得比我的槍尖還硬嗎?」

  還未等布倫作答,那壯漢搶先開口,「就算你有一天真的能練到,但你還能把手臂練得有長槍一般長嗎?」

  布倫當場愣住,啞口無言。

  壯漢揮舞了一下長槍,槍尖獵獵生風。

  「我的長槍攻擊範圍是十二尺,你的拳頭只有五尺!」

  「整天把圓我掛在嘴邊,真打起架來,你在近我身之前,至少都要被我戳三下!戳你一身洞,我看你怎麼圓?」

  說著,他掂了掂手中的長槍,挽了個槍花,「這就是兵器的意義,它是我們肢體的延伸,是通往圓我路上的馬車!」

  「有馬車不坐,非得跑!那是蠢!」

  長槍大漢話音剛落,瞬間掀起一陣聲浪。

  李昂身後的「兵宗」眾人,連成一片的叫好聲近乎將他淹沒。

  而在他對面,「拳宗」的眾人則紛紛站起身,對著那長槍大漢怒目而視,指指點點,破口大罵。

  長槍大漢倒也絲毫不懼,將槍尖指向拳宗眾人,挑釁般輕輕點地。

  「拳宗」自然也有不好惹的,但見一道瘦削黑影猛地飛躍上台,在那著地的槍尖上輕輕一踩。

  松腳的剎那,那長槍竟不受控制地回彈,在那大漢的腦門上砸出一道紅印。

  「好你個瓦爾!敢動手!我陪你比劃!」

  見對面動手,斷鋒也壓不住脾氣,他怒喝一聲便躍上擂台,膀大腰圓的身軀落地,震得台面為之一顫。

  斷鋒與瓦爾,似是有舊仇,此刻站在台上,竟是分外眼紅。

  礙於大師父的規矩,兩人先是象徵性的辯論了一會兒。

  最後隨著一句費倫「經典」的語氣助詞,這場辯論就演變成了純粹的人身攻擊。

  而他們身後,各自的陣營更是你來我往,此起彼伏,唾沫橫飛。

  李昂呆愣著看著這一切。

  依稀記得剛上山時斷鋒還告訴他,武僧們的辯論不看立場,也不看實力,只看是否對修行有幫助。

  難不成……這純粹人身攻擊也是「圓滿自我」的一部分?

  台上。

  斷鋒畢竟嘴笨,漸漸在人身攻擊中落入下風。

  他再也按捺不住,兩把彎刀瞬間出鞘,淡白色氣流環繞刀身。

  對面的瓦爾自是不懼,練功服隨著「氣」的涌動獵獵作響。

  眼看這場辯論就要徹底淪為全武行。

  「呃——嗝!」高台之上,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酒嗝。

  一股恐怖的威壓,隨著這聲酒嗝,瞬間籠罩全場。

  原本劍拔弩張、險些大打出手的斷鋒與瓦爾,面色瞬間一僵,身上的「氣」也泄了個乾淨。

  兩人狠狠瞪了彼此一眼,老老實實地回到了座位。

  大師父用鬍子擦了擦嘴角,又灌了口酒,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台下,斷鋒氣憤地坐回李昂身邊,擦了擦汗,用手肘頂了頂李昂,「你不上去說兩句嗎?」

  李昂臉色一黑,無語道:「你都差點在台上跟人砍起來了,我上去不是找罵嗎?」

  「沒事兒。」

  斷鋒瞥了眼對面拳宗的人,冷哼一聲,「我和瓦爾是有私仇。但你放心,你是山下的客人,又不是武僧,無論說成什麼樣,也沒人會怪罪你。」

  「真的?」李昂不確定的追問。

  「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斷鋒語氣篤定。

  李昂輕嘆口氣,看了一眼周圍。

  但見安娜與溫蒂——一個神采奕奕,期盼著李昂綻放光芒;另一個則是恨不得李昂在台上大喊十句「溫蒂是我師父」。

  李昂沒再猶豫,整理了一下衣服,緩緩邁上高台。

  隨著他一步踏定台階,身上所有的隨性盡數收斂,臉上掛起了莊嚴、肅穆的神情,仿若一位將要進行布道的虔誠牧師。

  兩方武僧的目光都聚焦於台上,喧鬧的會場漸漸轉為稀疏的討論。

  「那人不是昨日打贏布倫的戰爭牧師嗎?」

  「牧師?牧師不都是用兵器的嗎?難道是斷鋒山下找來的救兵?」

  「不一定,他昨日是赤手空拳贏的布倫。」

  「赤手空拳?這麼厲害?這麼說他是向著我們這邊的?」

  片刻,無論是「拳宗」還是「兵宗」的眾人,皆漸漸安靜。

  「諸位,」李昂的聲音如誦經般,不疾不徐,不卑不亢,「我是一位戰爭牧師,我的主武器是雙手頁錘。」

  話落,左側「拳宗」的眾人面色一沉。

  「但是,」李昂話鋒一轉,「我此次前來拜訪鋼魂寺,卻是為了請教徒手格鬥的技藝。」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兩方武僧皆是眉頭緊皺,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這人搞什麼名堂?不會是大師父喊來和稀泥的吧?」

  「我看像,既然有兵器,練習拳術又有何意義?」

  「就是,他拳術、兵器、神術學得來嗎?」

  李昂卻毫不在意,接著說道,「你們可能在想,既然有頁錘,為何還要練徒手格鬥?」

  被戳破心思的武僧皆是面色一滯。

  但轉而卻再次皺眉看向高台,似是想看這小子究竟能給出什麼答案。

  李昂淡淡一笑,等了兩秒,方才開口:「我對於武僧的『圓滿自我』不甚了解。」

  「但對於我、一名戰爭子民來說,『進攻意志』便是我的一切。或者說,『進攻意志』便是我的『自我』。」

  說到這兒,李昂晃了晃拳頭,「在我看來,無論是頁錘,還是拳頭,甚至是身體的任何部位,乃至周身的一草一木,只要能為我所用,便是我『進攻意志』的延伸。」

  「而我現在以及將來所做的,無論是重鑄錘子,還是練習拳術,甚至以後會練習投擲、弓弩……目的都只有一個——」

  「——為了讓我的『進攻』能夠跟得上我的『意志』!」

  「所以,對我來說,」李昂直接輕輕敲響岩講台木板,聲音拉長,笑著環顧四周,「拳即兵器,兵器即拳。」

  話落,全場安靜了片刻,緊接著便像炸開了鍋般爆發出熱烈的討論。

  「拳即兵器,兵器即拳……」有武僧不斷在嘴裡低聲念叨著這句話。

  拳宗那邊,很多武僧面露喜色,紛紛討論著李昂的觀點。

  「這位牧師說的對啊,我們不就是被『進攻意志』支配著嗎?無論用拳、用腳、用頭頂,都是『進攻意志』的延伸。」

  「媽的!就算是和稀泥,能把稀泥和得這麼勻乎,我也服他!」

  「據說他是戰爭的選民,這些理念說不定是戰爭之神坦帕斯通過神諭下達的……」

  而兵宗這邊,不少人也是連連點頭,若有所思。

  「似……似乎有點道理啊,」斷鋒撓了撓光頭,總覺得這簡單的話中暗含至理。

  而那位坐在角落的獨臂鐵匠——布萊恩,此刻正低著頭,看著自己那空蕩蕩的右袖管,以及別在腰間的鐵匠錘。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失焦,繼而又變得清明。

  或許,他是全場對李昂觀點理解最深的人。

  自從三十年前那場變故,他便假死脫身,來到了山上。

  他放下了在深水城所擁有的一切,但唯獨沒放下那把陪伴他一生的鐵匠錘。

  後來,他在大師父的引導下,成為了一名劍聖宗的武僧。

  如今雖已修至高階武僧的地步,但他卻也時常感到迷茫。

  他的敵人究竟是誰?

  但現在,他卻被李昂的話點醒。

  他手中的鐵匠錘,恰如李昂所言,是意志的延伸。

  而他所要面對的戰場,則是在那方寸之間的鐵砧。

  敵人則是那放在鐵砧上通紅的烙鐵。

  「拳即兵器,兵器即拳……」布萊恩低聲呢喃。

  「原來如此……」他那瘦削、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苦笑。

  「原來我的手臂並沒有斷,只是它作為意志的載體,換了一種形態在我身邊……」

  突然,他抬起頭,深陷的眼窩盯著台上的李昂,「杜爾南……這就是你讓這小子來找我的真正含義嗎?」

  ……

  【深水城·哈欠門酒館】

  「你讓那牧師小子去山上找那老鐵匠去了?」

  老三弦倚在吧檯,打了個酒嗝,咧嘴笑道,「你就不怕他把那小子手臂砍了,報你當年之仇?」

  「我交代過了,讓他別提我名字,」杜爾南擦拭著酒杯,動作不見停。

  老三弦:「那個鐵片……」

  杜爾南冷硬的嘴角微鉤,語氣頗為自信,「那鐵片我特意修剪過,還和自己的頭盔比了下,根本區分不出來。」

  「而且,布萊恩那傢伙最討厭蒙面領主制度了,看到那頭盔碎片肯定會心生好感。」

  老三弦卻皺起了眉,他握著木杯的把,欲言又止,「呃,你是不是忘了,他可是個老鐵匠,當年你們的頭盔都是他親手打造的?」

  「嗯?」

  杜爾南擦拭酒杯的手,猛的一頓。

  愣了大概兩秒,他便心安理得地繼續擦拭著永遠擦不完的酒杯。

  「沒事兒,我認識會【再生術】的德魯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