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衝擊
嗡！
屍疫門主峰深處，一處靜室之中，正有千百縷天地間的游離靈子伴著嗡聲飄搖而起，再隨著陰鬱陵的呼吸，灌入他的肺腑之內。
他那泛著青黑色的皮膚上，不時浮起道道暗紅色的血管，在其內奔涌著的力量，正是達到五級層次的屍疫之氣！
「呼————吸————」
陰鬱陵的呼吸極為漫長，每一次呼吸都足以將方圓三百里的靈子刮去一層，這些靈子匯聚回體內，又會被金色身份自帶的奇蹟技能，化為一身屍疫之氣。
緩緩結束又一個周天的修行之後，陰鬱陵睜開了眼睛，在心中自問道。
「距離大劫降臨之時，已經過了六十餘年了嗎？五十四年奪劫氣造化————不知，何時可抵六級感知著自己體內強大的力量，陰鬱陵面露懷念之色。
大劫之前，他只是屍疫門中小小一內門弟子，而劫後不到十年，他就成了一方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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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那些從大劫前活到現在的人中，多對這場災難持牴觸情緒，但陰鬱陵不同。
滅世大劫對他來說，是災難也是機會，若不是當年屍疫門高層在大劫下盡數隕落，他又豈能破繭重生，於廢墟之中再立屍疫魔道？
只不過，他的天賦似乎只能支持他走到這個階段，再往前一步，便是千難萬難。
「自成五級以來，已過了五十四個春秋，六級————遙遙無期！」
「天賦已盡，運數又還剩了多少呢？」
陰鬱陵搖了搖頭，運數這種東西，不是他區區一個五級超凡看得透的。
欲知到底如何，須得繼續踏上前路。
在心中暗嘆一聲後，陰鬱陵抬手打開了靜室封印，身形飄然而出。
幾瞬間，有數十道信息匯入陰鬱陵腦海之中，大致掃了幾眼後，他頓時滿面怒容。
時隔數年之久再次重返外界，又一次無功無過的閉關讓他心情不怎麼愉快，但還不至於到憤怒的地步。
此時讓他怒火難平的是————
「才閉關幾年，好好的一個屍疫門，怎麼就亂成了這個樣子？」
「陳修魂，吳凌云何在？速來大殿見我！」
陰鬱陵負手而立，俯瞰了屍疫門幾眼後，便面色冰寒地向著主峰大殿飛遁而去了。
興許是有鎮壓門中亂象的心思，陰鬱陵一身氣勢盡數發散，沒有遮掩分毫。
他的遁光，纏繞在身上的屍疫之氣與那五級威勢，哪怕單拎一個出來，也足以令見者驚懼聞者震怖！
「門主出關了，屍疫門有救了————」
「好可怕的氣勢，莫非盟主修為大進？這下好了，就算那個正道高手同為五級，也不一定能勝得了我屍疫門主！」
「門主威武啊！」
外門弟子有許多被壓製得動彈不得，內門弟子的狀態則要好上不少，其中許多忠心之人，甚至有餘力頂著壓力，高舉雙手對著陰鬱陵歡呼。
一副只要陰鬱陵現身，屍疫門就萬事可平的模樣。
陰雲密布的天際在片刻沉寂之後，很快就再次熱鬧了起來。
嘩嘩嘩。
道道色彩斑斕的遁光從各方而來。
隨著陰鬱陵現身，此時身處門內的諸多峰主、長老、執事，再也不敢推辭耽擱，一個個緊趕慢趕地飛到了主峰大殿之中，等待門主號令。
屍疫門主峰。
大殿之中，瀰漫著絲絲臭氣。
這些臭氣的來源，是支撐大殿的八十一根百米柱子。
這物相傳是當年陰鬱陵重立屍疫魔門時，為了向周遭勢力展示武力，特意獵殺了五十頭四級怪物，從它們身上砍下最粗壯的後腿做成。
俗人聞著臭，但對一身屍疫之氣的魔門高層來說，這種味道反而是種有利於修行的奇香。
而在此刻的大殿中央，三位峰主與十一位長老，正齊刷刷地望著一人背影。
此人，正是屍疫門之主，陰鬱陵。
在距離陰鬱陵幾十米開外，劉映池正跪在地上，不敢做聲————
從五家堡逃回屍疫門，又在短時間內被許多曾經他想都不敢想的強者氣勢波及，此時的劉映池已經頭髮花白，形容枯槁。
就算是這次屍疫門能渡過周愷之劫，他也眼看活不了多久了。
畢竟他只是一個可憐的一級超凡者而已——
「映池，快把你在五家堡的見聞，全都交代出來吧，你面前的是我屍疫門之主————放心，哪怕你只是雜役弟子，門主也會為你撐腰！」
陳長老在得到他兄長，血煞峰主陳修魂的授意後，大膽開口道。
劉映池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隨後深呼吸了一口氣，望向陰鬱陵。
「門主大人————」
劉映池從出發開始，就一直在想要如何給門主高層解釋五家堡發生的一切，所以早已打好腹稿，這會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所見的一切，全都說了出來。
從周愷三息屠滅獸潮，到一場光雨擊落楊霍，再到將楊霍炮製為人頭提燈————
劉映池口中所言沒有絲毫添油加醋，全是他自認為的真相。
他每說出一句，在場眾人的心就要沉上三分————無論是三大峰主，還是十一長老，他們捫心自問，都不覺得自己有周愷那樣的本事。
甚至在他們的回憶中，都想不起還有什麼人能做到一樣的事。
可能連————
忽然間，陰鬱陵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打斷了在場眾人的胡思亂想。
陰鬱陵轉身看向劉映池，語氣淡漠地問道：「你的意思是，那人只一招就滅了覆蓋範圍數十里的獸潮，其中甚至存在四級怪物？」
劉映池戰戰兢兢道：「弟子不敢有半分虛言。」
陰鬱陵冷哼一聲：「數以十萬計的東荒野獸，就算是書劍門弟子全體出動，也得打個三天兩夜，在你口中竟然只一招就被屠滅了————所以說，來人是書劍門主葉還真了？」
劉映池不知門主所言何意，愣在了原地不敢回話。
其實也不需要他回話，因為此時陰鬱陵問的，已經不是他了。
嘩啦。
在場的峰主長老跪倒一片，連聲請罪。
如果出現在五家堡的神秘正道，的確是書劍門主葉還真，在場眾人中至少有一半都得擔上一個失察之責。
負責探查並獲取情報的長老是幹什麼吃的，人家敵對勢力的大領導都跑到屍疫門境內撒歡了，他們還得靠一個雜役弟子拼死逃回宗門，才能搞清楚狀況。
「行了，不要囉嗦了。」陰鬱陵一臉厭煩地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閉嘴，隨後他搖頭道：「可惜，這次來的應該不是老朋友。」
「葉還真如果有這種氣度，他早就當上正盟首領了，東荒第一正道也就不是東仙門了。」
不是書劍門主？
那還能是什麼人————莫非書劍門出了第二個五級超凡？他們怎麼做到的？
陳修魂心裡一抽，臉色陰沉無比，如若書劍門的勢力已經大到了這種地步，他想奪回自己的弟子，就要千難萬險了。
眼下唯一利於他們的情況只有一個，就是劉映池所言屬實。
周愷的確是孤身一人。
但這可能嗎？
以一人之力，挑釁一大魔門，這已經不是傲慢，而是愚蠢了。
縱使屍疫門中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如陰鬱陵一人，但他們在五級超凡之爭中，也能成為致勝的關鍵性因素。
因此，至少陳修魂斷定，此時陳兵五家堡的書劍人馬，絕對不止周愷一個，而且還會隨著時間流逝，變得越來越多！
思索片刻後，陳修魂便進言道：「門主，兵貴神速啊，依我看那人現在只是虛張聲勢————但過一段時日，可能就不是了。」
「能瞞天過海進來一個，那就能進來十個百個，甚至更多。」
「此時若不儘快下手，等到未來，恐怕想下手也遲了————」
眾峰主聽聞陳修魂此言，便也順便理解了言外之意，盡數心思浮動眼神閃爍。
隨後，因為陳修魂帶頭，其餘人也開始請戰：「我覺得血煞峰主說的對，正道賊子都對我們宣戰了，還有什麼好等的？」
「就該先下手為強！」
「敢在我們屍疫門治下鬧事，縱使是五級又如何，真是反了天了。」
「門主，我們出兵吧！屍疫門安靜了這麼多年，這次正道都要騎到我們的脖子上了！」
陰鬱陵聽著弟子門人的心聲，眉頭始終緊皺————如若放在從前，就算弟子門人不願，他也會強硬宣戰。
為了提升屍疫門在魔道中的地位，也為了繼續提升自己身份的珍貴度，繼續掀起正魔大戰是唯
一的選擇。
除了他以外，其餘幾個魔門的門主，以及各魔道的高層應該都是這麼想的。
大家都在等待一個機會。
可能連對面的正道也是這樣想的。
但這次實在太不對勁了。
陰鬱陵近乎無法從劉映池帶來的信息中，分析出任何有效的情報。
人數未知，可能還有隱藏，區區一個雜役又怎能縱觀全局。
敵人戰力未知，到底是四級超凡攜帶五級奇蹟道具，還是五級親至————若是五級，又處於何等階段。
同級之中，亦有高低之分，就算不說前中後期，也要考慮奇蹟技能間的克制與反制關係。
說到這裡，又是個麻煩————因為技能也未知。
陰鬱陵聽了半天，也沒從劉映池口中聽出一個確實屬於書劍門的技能，這麼一來，周愷到底是不是書劍門的也未知了。
「真麻煩，末日大劫百年一變，這種事就不能等到下一個百年再出嗎？」
陰鬱陵隱隱有些心悸感，他冥冥中覺得，這件事絕對不止此時他們以為的那麼簡單。
「靜待敵人上門，還是先下手為強？」
陰鬱陵猶豫了。
人總會畏懼或提防未知的事物，這一點無論是身為凡人之時，還是作為五級超凡者之時，都不會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漸漸的，屍疫大殿之下，又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這時劉映池再次坐不住了，他掙扎了一會後道：「那個，門主還有諸位長老————我們，可能得快點行動。」
陰鬱陵，陳修魂等人的視線，紛紛被他吸引了過去。
「那個人說他很快就會到我們家門口。」
劉映池語氣僵硬，喉頭滾動著道：「弟子感覺，那個人所謂的很快，可能只有幾個時辰，甚至————幾柱香的時間。」
陰鬱陵面無表情。
陳修魂與其他長老則是在愣了一會後，忽然笑了起來，大殿中壓抑的氣氛也變得輕鬆了些。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照燭峰主吳凌雲笑道：「看來，這個雜役弟子應該是已經被嚇傻了。」
「正魔交戰大事，豈會這般兒戲？」
「來人，領他下去歇息吧。」照燭峰主懶得跟一個區區雜役解釋什麼，便心念一動，引來幾個內門弟子，領劉映池下去了。
無人阻攔。
「劉師弟，跟我們來吧？」兩個氣息大概在三級的弟子，快步走到了劉映池面前。
「好。」
劉映池也不想在這裡久留，他實力微弱，呆在一群強者身旁實在太煎熬了，還是早點離開為好。
想到這裡，劉映池甚至有些感激對待自己態度極為輕蔑的照燭峰主。
只是在他走到大殿出口，即將離去時，他還是不禁回頭看了一眼又一眼。
但直到他徹底離開了大殿，也沒聽到陰鬱陵起兵。
劉映池再次想起了周愷最後給他說的那些話。
「等他來了，一塊被處理嗎————」
「應該不可能。」
劉映池長出了一口氣，搖頭道：「屍疫門都屹立幾十年了，怎麼可能被一個孤身一人的正道弟子滅掉————虛張聲勢，誇大其詞而已。」
「他要是真來了，死的一定是他！」
「還說什麼跟隨他，能看到凡人終其一生不可見之景象————他口中的景象，能比得上屍疫門主
峰嗎？」
劉映池這麼想著，精氣神也恢復了不少，氣色肉眼可見的變正常了。
但不知為何，總有一股冷意纏繞著他，始終難以去除。
駕馭飛劍將劉映池送到主峰大陣外圍，已經距離大殿五里有餘之後。
其中一位內門弟子頗感興趣的問道：「師弟，門內傳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嗎？」
「你覺得那個正道英雄如果真打來了，咱們屍疫門會不會贏？」
不等劉映池開口，他旁邊的那個弟子搶先道：「說什麼呢，你能有這種想法，都是對屍疫門的不忠誠。」
「自從陰門主得道以來，你想想，咱們輸過嗎？行了行了，別想那些沒意義的事情，搞得跟那群外門弟子一樣。」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會，最初發問的那個，就也不想再從劉映池這裡，聽到答案了。
他們在把劉映池送下主峰後，便匆匆離去。
接下來的路，劉映池獨行。
在路上，他不斷的在心裡想著這個問題。
「會贏嗎？」
劉映池抬頭望向天空，自言自語道：「會————」
轟！
此時映入劉映池眼帘的景象讓他心中仿佛炸響了一顆驚雷，那個贏」字不知道為什麼，他死活都說不出口了。
在劉映池的注視下。
一艘大約三百米長的殷紅色戰艦，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貼地而行，向著屍疫門主峰衝撞而去。
戰艦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在劉映池觀察到的瞬間，它已經撞穿了屍疫門護宗大陣，陣法甚至來不及作出反應。
而在劉映池意識到這玩意可能來自何方時————
轟隆隆！
殷紅色戰艦以極速攜帶難以描述的恐怖動能，徑直撞入了屍疫門主峰的山腰。
一點熔融狀的紅光亮起。
隨後便是千點萬點紅芒，萬千火光。
山巒炸碎，近乎天崩地陷。
濃郁的火光，煙塵，進裂的岩石，熔岩頃刻之間就將整個屍疫大殿吞沒了進去。
轟轟轟。
光的速度快於聲音的速度，劉映池在看到這一景象時，他的耳中還只有剛才戰艦從他頭頂掠過時掀起的音爆。
幾個呼吸過後。
音爆散去了。
劉映池意識到，接下來即將傳入他耳中，甚至波及到他的，將是來自屍疫門主峰的動靜。
「跑！必須跑————我要離開這裡，我要活下去啊！！」
恐怖的震動與音爆在劉映池身後響起，他面色驚恐無比，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開始拔腿向著遠離屍疫門主峰的方向狂奔。
但一個低級超凡者，在這種恐怖的場合中，還是太渺小了。
劉映池還沒有跑出去幾步，戰艦撞擊山體產生的衝擊波，就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身後。
嚓！
劉映池腰椎折斷，當即就好像一塊破布似的，被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繼續沖向遠方，與其餘被波及的弟子一起就此死去或者生死不明。
而駕駛著戰艦的周愷，則是在十幾秒後，才緩緩從岩漿中飛出。
周愷駕馭戰艦漂浮在半空中，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半個屍疫門都在剛才的撞擊和劍光爆發之下，化為了熔岩火池，就這一下子，周愷製作紅地虞戰艦的經驗值支出，就收回了三分之二！
「讓我想想，想一招打爆一座山，在下等世界中需要四境超凡，高等世界中則需五境，超高等世界中，就至少要到亞六境了。」
「奇蹟世界雖為冥真之夢，但堅固程度卻相當於超高等世界，也就是說，剛才的這次衝擊，理應釋放出了亞六境超凡之力。」
周愷嘴角揚起，感慨道：「世界限制，還真是誇張啊。」
「要是放在蝶夢界，這一撞都能滅星了，在這裡卻只能把方圓五里內的地表夷為平地。」
飄在空中等待了一會後，周愷向著地表高聲道：「屍疫門人，還有活著的嗎？」
「死完了？」
「早知道這麼弱，就不浪費力氣了，沒勁沒勁。」
原本掛在船頭、隨著爆炸被毀的兩顆頭顱，也在此時被周愷重塑。
楊霍幾乎立馬就哭了出來。
他認得出屍疫門的模樣，也分辨的了屍疫門的氣息。
可是————對他來說宛如家鄉的屍疫門，怎麼會變成現在這番模樣。
「該死的正道啊啊啊！」
楊霍痛苦流涕，嘶吼不停。
周愷則面色自在，隨口道：「正道滅殺魔道，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殺人者人恆殺之，你們打算滅了五家堡的時候，就該想想未來屍疫門是不是也會遇見一樣的事情————」
「不跟你聊了，我還沒殺盡興呢。」
周愷呵呵一笑，準備駕馭戰艦稍微轉移一下陣地，既然核心地帶中已經沒什麼動靜了，接下來就該去外門和屍疫門其他幾峰看看。
而就在戰艦再次開始移動之時。
幾百米外的地表卻忽然開始咕嘟咕嘟冒起了熔漿氣泡，緊接著，體積是紅地虞戰艦五倍有餘的屍疫大殿，便從地底岩漿中重新飛了出來。
在屍疫門主陰鬱陵護持下的大殿並未受到直接衝擊，因此，大殿主體基本完好，只有站在裡面的人受了輕傷。
周愷見此露齒一笑：「哦？看來得等打完再走了。」
轟！
一道充斥著怒火的波動以大殿為中心，向著周圍散開。
屍疫門主陰鬱陵從中一躍而出，直衝紅地虞戰艦而來。
環視四周，發覺屍疫門主峰已毀之後，陰鬱陵臉色鐵青，眉頭倒豎。
他怒吼道：「卑鄙無恥之徒，此仇不共戴天！還想走？給我死來！！」
「管你是何來歷，戰戰戰！」
陰鬱陵狀若瘋魔，怒吼中一聲屍疫之氣勃發，頃刻間在大地上空形成百里屍雲。
無數毒汁，骨刺，鬼手，鋪天蓋地的朝著紅地虞戰艦轟然砸下。